这一个多月来,他算是基本把北军都督府的事情大致理顺。又经过一番人事调整,基本对下面的各个机构有了一定掌控力。
按说,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不知为何,在他内心深处却时常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并且,贾瑛隐隐感觉,他这种感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根据各种关系隐隐得来的信息,似乎掌权之后的皇帝陛下,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大规模“动手了”。
这几个月来,朝廷各处调动频繁,前日牛继宗更是亲自把他请过府,商谈了一晚上。配合昨日,符卿命手下传来皇帝派遣“监军”太监进驻九边各镇的动作,足以印证一张细密的大网正在快速编织。
至于这张大网要网住的究竟是谁?其中包括不包括他,贾瑛并不知道。
且现在各方面的信息零碎,贾瑛尚且不能将其串联起来,组成逻辑链条窥伺其中的动机。还需要各方消息搜集,互相论证才能逐步得到结论。
但,以贾瑛这些年的为官经验,他可以肯定的是,皇帝周棠这一连串的行动,最终要达到的结果必然是“集权”。
这在太上皇过世之后,似乎也是大家心里都有的默契了。
轻轻放下手中的《岳武新编》,想起当年力主抗金,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以一道“莫须有”罪名惨死风波亭的岳武穆,贾瑛只感觉自己脊背隐隐有发凉!
莫说岳飞,史书中多少精才艳艳之辈忽然落的个不明不白的结局,他这条潜龙已经藏不住了,若不能表现出足够的实力,生死前程便只能操予他人之手。
如此,对于他一个穿越者来说,是万万不可接受的!哪怕这种不确定性,正来自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想及于此,贾瑛目光变得整肃起来。
他抿着嘴,从桌案旁边抽起一张信纸,开始刷刷落笔。
一共写了三封,前两封是写给帮他看守地盘的符卿,王敢当的,另一封,则是写给现任山西巡抚,他老丈人申明楼的。
山西,虎盘龙据之地,能把晋地牢牢控制在手里,哪怕皇帝敢动手,也有翻盘的机会。
着人将三封信秘密送出去,贾瑛又唤来小厮,让他通知惠民账号总掌柜李郢财,商业银行总行长马邦德,明日傍晚来府上候着。
军事政治上提前打算,商业上也不能落下。这几年,通过两者笼络了不少“关系”,现在也是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
他这边打发小厮出去,便听到外间传来动静。
接着,喜儿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从东边回来了。”
贾瑛点点头,脸上堆出笑容起身。
不多会儿,春秀便掀开帘子把如烟等人领了进来。
如烟进来后,对身后的奶妈,婆子们吩咐道;“你们带少爷下去休息吧。”
“是。”奶妈,婆子们应命抱着小少爷回东厢房去。
这边,春秀帮着如烟脱下外罩,贾瑛问道;“老太太可大好了?”
如烟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点点头;“老太太不过是那日游园着了些风寒,不是什么大病,请大夫吃了两剂药已经好了。”
贾瑛点点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母亲呢?”
“回房了,说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静安寺上香。”如烟回道。
贾瑛“哦”了声,不再多言。
接着,如烟招呼春秀出去厨房让人布菜,夫妻二人小吃一会儿,如烟恍觉道;
“对了,有一事与你说。”
“何事?”贾瑛放下粥,看向对方。
“是这般,下月初二是琏二嫂子生辰,老太太说要为二嫂子庆生,大家共凑了二百两银子,我和母亲各出了二十两。”如烟道。
“哦,既然二嫂子做生,倒还要准备些礼物,一会我便吩咐下去。”贾瑛微微点头,低头继续吃喝。
如烟目露诧异,道;“怎么,夫君倒是转性了?不去凑凑热闹?”
贾瑛抬眼,苦笑道;“前些日子是闲,才和你们闹一闹,放松放松。这几日下边刚整顿出眉目,正是忙的时候,也不定能不能抽出空!”
见自家老爷脸色不虞,如烟轻问;“可能应付?”
贾瑛摆摆手;“莫操心,一切有我呢。”说罢,为了不让妻子担心,贾瑛想了想道;“这样吧,若那日事少,我便推了与你们走一遭,若太忙,那就没办法啦、”
说罢,摊摊手,露出一副无奈之色。
如烟掩嘴;“这便好了,二嫂子临走时特意交代我拉你过去呢。有你这番话,我便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贾瑛听罢,笑着摇摇头;“你二嫂子我还不清楚?不过是借机“打土豪”罢了。只要礼物到位,她才不管你去不去哩。我不去,她乐得多吃几杯酒。”
“咯咯------瞧瞧你这小叔子,端会埋汰人。无怪乎每次二嫂子提起你总是一副没好气的模样。“如烟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
贾瑛撇嘴;“她爱咋样,咋样。横竖是琏二哥儿家的,还能与我滚到一张床上不成。”
说完,他侧身一把揽住如烟的腰肢,嬉笑道;“我家娘子爱夫便可,其余理她作甚!”
“贫嘴!吃你的粥去。”
如烟眼睛凝雾,没好气推开这厮。脸上却哪有半分不悦之意?
第283章 尤氏的手段。
次日。
一大早,西边就把昨日凑的银子送到了宁国府来,届时尤氏方才起床梳洗,见汇报因问“谁送来的?”
丫鬟们回说;‘是林大娘。’
尤氏点点头,命人叫她进来。
一个丫鬟出来,行至下房,把在这儿候着的林之孝家的带了进去。
尤氏瞥了她一眼,点点头,命她一旁坐了。一面忙着梳洗,一面问她;“那一包共多少银子?”
林之孝家的堆笑回说;“这是我们这些下人们尽心凑的,老太太,太太们的还没有呢。”正说着,好巧不巧,便有丫鬟进来禀报;“那边了老太太,太太们打发人把份子钱送来了。“
尤氏眼睛一转,回身笑骂道:“小蹄子们,专会记得这些没要紧的话!昨儿不过是老太太一时高兴,故意儿的学那小家子凑分子,你们就记得了,到了你们嘴里当正经话说。还不快接进来呢!”
丫头们听了,忙笑着接银子进来,一共两封,连宝钗、黛玉的都有了。
尤氏点点头,问:“还少谁的?”
这边林之孝家的起身回道:“还少老太太、太太、姑娘们的,我们底下姑娘们,以及侯府那边的。”尤氏道:“还有你们大奶奶的呢?”林之孝家的道:“奶奶过去,这银子都从二奶奶手里发,一共都有了。”
说着,尤氏梳洗好了,便命人伺候车辆,带着丫头一起来至荣府内。
她先来见凤姐,只见凤姐已将银子封好,正要送去。
尤氏问:“都齐了么?”
凤姐把桌上银子一拢,胡乱包起来往她怀里边一塞,笑道:“都有了!快拿去吧,丢了我不管。”
尤氏捧着银子,抿嘴笑道:“我有些信不及,倒要当面点一点。”
说着,把银子重新放到桌子上,摊开......
果然按数一点,只没有李纨的那一份。
尤氏笑着叫道:“好呀,幸好点了。我说你闹鬼呢!怎么你大嫂子的没有?”说完,眼睛不善看向凤姐。
凤姐笑道:“那么些还不够?就短一分儿也罢了。等不够了,大不了,我再找给你。”
尤氏看了这厮一眼,道:“昨儿你在人跟前做情,今儿又来和我赖,这我可不依你。我只和老太太要去。”说着就要抬腿离开。
凤姐见状,忙拉住她,笑道:“我看数你利害,明儿有了事,我也丁是丁卯是卯的,你也别抱怨!”
尤氏笑道:“罢了!只这一分儿不给也罢,要不看你素日孝敬我,我本来依你么?”说着,把平儿的一分也拿出来,说道:“平儿来把你的收了去,等不够了,我替你添上。”
这边平儿会意,笑道:“奶奶先使着,若剩下了,再赏我一样。”尤氏笑道:“只许你主子作弊,就不许我作情吗?”
说罢,笑吟吟看着她,平儿无奈,只得伸手收了。
接着,尤氏又道:“我看着你主子这么细致,弄这些钱,哪里使去?使不了,明儿带了棺材里使去!”一面说着,一面推开凤姐,又往贾母处来。
来到贾母处,她先请了安,大概说了两句话,便走到鸳鸯房中,和鸳鸯商议,只听鸳鸯的主意行事,何以讨贾母喜欢。
二人计议妥当。尤氏临走时,也把鸳鸯的二两银子还她,说:“这还使不了呢。”说着,一径出来,又至王夫人跟前说了一回话,因王夫人进了佛堂,把彩云的一分也还了她。
因凤姐儿不在跟前,一时把周赵二人的也还了。
见她两个还不敢收,尤氏道:“你们可怜见的,哪里有这些闲钱?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二人听说,才千恩万谢的收了。
尤氏见状,这才满意,命人打道回府。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说书的女先儿全有,都打点着取乐玩耍。
作为大嫂子,李纨再次向众姐妹叮咛道:“今儿是正经社日,可别忘了。宝玉也不来,想必他不知,又贪住什么玩意儿,把这事又忘了。”说着,便命丫头:“去瞧做什么呢,快请了来。”丫头去了半日,回说:“花大姐姐说,今儿一早就出门去了。”
众人听了都诧异,说:“再没有出门之理。这丫头糊涂!”因又命翠墨去。一时翠墨回来,说:“可不真出门了说有个朋友死了,出去探丧去了。”
探春不悦道:“断然没有的事。凭他什么,再没有今日出门之理。你叫袭人来,我问她。”刚说着,只见袭人走来。
近前,李纨等都说道:“今儿凭他有什么事,也不该出门。头一件,你二奶奶的生日,老太太都这么高兴,两府上下都凑热闹儿,他倒走了?第二件,又是头一社的正日子,也不告假,就私自去了!”
袭人遭到一阵输出,口中叹道:“昨儿晚上二爷就说了,今儿一早有要紧的事,到北静王府里去,就赶着回来。劝他别去,他必不依。这不,今儿一早起来,又要素衣裳穿,想必是北静王府里要紧的什么人没了也未可知。”
李纨等道:“若果如此,也该去走走,只是也该回来了。”说着,大家又商议着说:“咱们只管作诗,等他来罚他。”
刚说着,只见贾母已打发人来请,便都往前头去了。
袭人回明宝玉的事,贾母不乐,便命人接去。
原来,宝玉一早便出去吊唁投井的金钏儿了。
进了城,回来,他们仍从后门进去,忙忙来至怡红院中。
袭人等都不在屋里,只有几个老婆子看屋子,见他来了,都喜的眉开眼笑道:“阿弥陀佛,可来了!没把花姑娘急疯了呢。上头正坐席呢,二爷快去罢。”
宝玉听说,忙将素衣脱了,自己找了颜色吉服换上,便问道:“都在什么地方坐席呢?”
老婆子们回道:“在新盖的大花厅上呢。”
宝玉听了,一径往花厅上来,耳内早隐隐闻得箫管歌吹之声。
他刚到穿堂那边,只见跟着如烟过来的玉钏儿独坐在廊檐下垂泪,听到动静,她一见宝玉来了,便长出了一口气,砸着嘴儿说道:
“嗳!凤凰来了,快进去罢!再一会子不来,可就都反了。”
宝玉见了金钏儿妹妹,心头一绞,忙陪笑道:“你猜我往那里去了?”
谁知,玉钏却儿把身一扭,也不理他,只管拭着扑簌扑簌的泪花儿,宝玉只觉得万千大山堵在胸口,羞愧的无地自容。伸了伸手,最终重重叹口气,一甩袖子,扭身怏怏的进去了。
玉钏儿手中动作一停,一下打在面前的柱子上,啼血般低吟一句;“阿姐......!”说罢,扶着柱子再次落下泪。
第284章 老婆过生夫偷人!
宝玉进了花厅后,立刻引来一番讨伐,宝玉只编了个理由,回说:“北静王的一个爱妾没了,今日给他道恼去。我见他哭的那样,不好撇下他就回来,所以多等了会子。”
贾母唬他道:“以后再私自出门,不先告诉我,一定叫你老子打你!”宝玉连忙答应着。
贾母还不解气,又要打跟的人。众人又劝道:“老太太也不必生气了,他已经答应不敢了,况且回来又没事,大家该放心乐一会子了。”
贾母先前不放心,自然着急发狠;今见宝玉回来,喜且有余,哪里还恨?也就不提了。还怕他不受用,或者别处没吃饭,路上着了惊恐,反又百般的哄他。
一时间,花厅内再次其乐融融起来。
袭人早已过来伏侍,大家仍旧听戏。当日演的是《荆钗记》,贾母薛姨妈等都看的心酸落泪,也有笑的,也有恨的,也有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