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32节

  贾琏和凤姐刚才还犯愁呢,听了林之孝的话,说道:“我也这么想,只是老爷才回家来,多少大事未回,哪里议到这个上头?前儿官媒拿了个庚帖来求亲,太太还说老爷才来家,每日欢天喜地的说骨肉完聚,忽然提起这事,恐老爷又伤心,所以且不叫提起。”

  林之孝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也是正理,太太想的也是周到的。”

  贾琏露出一丝笑容来:“正是,提起这话,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旺儿的小子,要说太太屋里的彩霞,他昨儿求我。我想什么大事,不管谁去说一声去,就说我的话。”

  林之孝勉强答应了,半晌才玩笑道:“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子虽然年轻,在外吃酒赌钱,无所不至。虽说都是奴才,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这孩子这几年我虽没看见,听见说越发出挑的好了,何苦来白遭塌一个人呢?”

  贾琏听罢,恍然道:“哦!那小子竟会喝酒不成人吗?这么着,哪里还给他老婆勒?但且给他一顿棍,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哩。”

  林之孝闻言,低低笑道:“何必在这一时?等他再生事,我们自然回爷处治,如今且也不用究办。”

  贾琏听了不语。林之孝见了,心有成算,一时出去。

  晚间,凤姐已命人唤了彩霞之母来说媒。

  有凤姐儿在中间穿针,那彩霞之母满心纵不愿意,见凤姐自和他说,何等体面,便心不由己的满口应了出去。

  打发彩霞母亲,凤姐又问贾琏:“可说了没有?”

  贾琏因说:“我原要说来着,只听见他这小子大不成人,所以还没说。若果然不成人,且管教他两日,再给他老婆不迟。”显然,心底还存着一些良知。

  凤姐听罢,倒觉得没什么,笑说道:“我们王家的人,连我还不中你们的意,何况奴才呢?你瞧瞧,我已经和她娘说了,她娘倒欢天喜地,难道,二爷还想叫进她来不要了不成?”

  贾琏无语至极!赌气道:“你既说了,又何必退呢?明日说给他老子,好生管他就是了。”说罢,一挥手,闷闷不再言语。

  凤姐见状,并不以为意!叫来丰儿道;“咱们二爷乏了,你家奶奶我这几日身子也不爽利!你去打水叫人服侍二爷到倒座房休息,并奶妈带了大姐屋里睡,我消停消停。”

  丰儿听了,忙应了出去。

  这边,贾琏听罢,顾不得沉默,抬头瞪着凤姐儿。

  凤姐儿笑道;“二爷看我作甚?横竖二爷生的一副菩萨心肠,咱们这处污浊之地也容不下二爷这尊金佛。不若,便到南屋消停两日也是自在些。况且,那边二爷也不是没住过!当初人参掉命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遭?”

  贾琏豁然而起,眉间拧成疙瘩。但,对于凤姐儿,他实在无可奈何,难振夫纲。和凤姐对视一会儿,见对方风轻云淡,毫无惧色反倒是他先软下来。

  “这天进了秋,那边终日不见日光,阴冷湿寒,二爷我身子本就弱,病了怎么办?”琏二爷低下头来,嘀咕道,

  凤姐嘴角勾笑,朝平儿勾勾指头,附耳看了贾琏一眼,提高嗓子吩咐道;“听到没,二爷身子弱,命人把炉子烧起来。”说到此处,语气顿了顿,再看了琏二爷酱紫色面皮一眼,又提高几分声量;“且再换了毛毯子,别把咱们琉璃做的二爷给冻着!”

  “是!”平儿眉眼笑开了花,忙应下。

  贾琏再也绷不住,落荒而逃。刚出屋门,便听里边传来一阵大笑。气得他在心头疯狂谩骂;“夜叉婆!这事儿没完。迟早一天,寻了理由给你一封休书轰出去!”

  一边意淫,一边朝南边倒座房走去。

  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看看左右,互相对视,眼底露出疑惑。

  “这两位主儿,又咋地了?”

第315章 水面之下的混乱。

  彩霞因前日出去等父母择人,心中虽与贾环有旧,尚未做准。今日又见旺儿每每来求亲,且她早闻的那旺儿之子不但酗酒赌博,而且容颜丑陋,故自不能如意。

  自此之后,彩霞心中越发懊恼,惟恐旺儿仗势作成,终身不遂,未免心中急躁。

  至这日晚间时,她便悄命她亲妹子下霞进二门来找赵姨娘,打算问个端底。

  赵姨娘素日深与彩霞好,早早巴不得她给了贾环,儿子方有个膀臂,不承望那王夫人又放出去了。故这些日子,她每每调唆贾环去讨。不过,事与愿违,一则贾环羞口难开,二则贾环也不在意,不过是个丫头,他去了将来自然还有好的,遂迁延住不肯说去,意思便丢开了手。

  只是无奈赵姨娘又不舍,这会儿又见她妹子来问,便趁着这晚得空,床榻之间,云歇雨止后,先问求了贾政。

  贾政听了,也并不在意,只慵懒说道:“且忙什么。等他们再念一二年书,再放人不迟。我早前已经看中了两个丫头,一个是宝玉,一个给环儿。只是年纪还小,又怕他们误了念书,再等一二年再提。”

  赵姨娘听了,心里急切还要说话。正是时,只听外面一声响,不知何物,二人吃了一惊。

  赵姨娘急忙翻身下床唤人急问,当得知原来是外间窗屉不曾扣好,滑了屈戌掉下来。赵姨娘才松口气,骂了丫头几句后,自己穿衣带领丫鬟上好,方进来打发贾政安歇。

  怡红院中。

  宝玉方才睡下,丫鬟们正欲各散安歇,忽听有人来敲院门。

  守门的老婆子开了,见是赵姨娘房内的丫头名唤小鹊的,便问她作什么。那小鹊不答,自顾自直往里走,来找宝玉。

  进了屋子,只见宝玉才睡下,袭人等犹在床边坐着,大家玩笑。听到动静,见她来了,都问:“什么事,这时候又跑了来?”

  那小鹊连忙悄向宝玉道:“我来告诉你个信儿,方才我们奶奶咕咕唧唧的,在老爷前不知说了你些个什么,我只听见‘宝玉’二字。我来告诉你,仔细明儿老爷和你说话罢。”一面说着,回身就走。

  袭人眼睛一转,忙命人留他吃茶,只是她因怕关门,遂一直去了。

  宝玉听了信,知道赵姨娘心术不端,合自己仇人似的,又不知他说些什么,便如孙大圣听见了紧箍儿咒的一般,登时四肢五内一齐皆不自在起来。

  想来想去,别无他法!且打算理熟了书预备明儿贾政盘考,只能书不舛错,便是有别事也可搪塞。

  他一面想罢,再顾不得休息,忙披衣起来要读书。

  这会,心中又自后悔起来。暗想:“这些日子,只说不提了,偏又丢生了。早知该天天好歹温习些。”

  如今打算打算,肚子里现可背诵的,不过只有《学》、《庸》、二《论》还背得出来。至上本《孟子》,就有一半是夹生的,若凭空提一句,断不能背;至下《孟子》,就有大半生的。算起《五经》来,因近来做诗,常把《五经》集些,虽不甚熟,还可塞责。别的虽不记得,素日贾政幸未叫读的,纵不知,也还不妨。

  至于古文,还是那几年所读过的几篇《左传》、《国策》、《公羊》、《谷梁》、汉、唐等文,这几年未曾读得,不过一时之兴,随看随忘,未曾下过苦功,如何记得?这是更难塞责的。

  最糟心,更有时文八股一道,因他平素深恶,说这原非圣贤之制撰,焉能阐发圣贤之奥,不过是后人饵名钓禄之阶。虽贾政当日起身,选了百十篇命他读的,不过是后人的时文。他偶见其中一二股内,或承起之中,有作的精致,或流荡、或游戏,或悲感稍能动性者,之前偶尔一读,不过供其一时之兴趣,究竟何曾成篇潜心玩索?

  如今“大考在即”,若温习这个,又恐明日盘究那个;若温习那个,又恐盘驳这个:一夜之工,亦不能全然温习。因此,越添了焦躁。

  这边,宝玉自己读书,不值紧要,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活脱脱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累着一房丫鬟们都跟着不能睡。袭人等在旁剪烛斟茶,那些小的都困倦起来,前仰后合。

  秋纹忽然一拍桌子,直直骂道:“什么小蹄子们!一个个黑家白日挺尸挺不够,偶然一次睡迟了些,就装出这个腔调儿来了。再这么着,我拿针扎你们两下子!”话犹未了,只听外间咕咚一声,急忙看时,原来是个小丫头坐着打盹,一头撞到壁上,从梦中惊醒。

  却正是秋纹说这话之时,他怔怔的只当是秋纹打了她一下子,遂哭着央说:“好姐姐,我再不敢了!”

  众人见了,先是一愣,忽然都笑起来。

  宝玉忙劝道:“饶她罢。原该叫她们睡去。你们也该替换着睡。”

  袭人道:“小祖宗,你只顾你的罢!统共这一夜的工夫,你把心暂且用在这几本书上,等过了这一关,由你再张罗别的,也不算误了什么。”

  宝玉听袭人说的恳切,只得又读几句。麝月斟了一杯茶来润舌,宝玉接茶吃了。期间,因见麝月只穿着短袄,宝玉便道:“夜静了冷,到底穿一件大衣裳才是啊。”

  麝月笑指着书道:“你暂且把我们忘了,使不得吗?且把心搁在这上头些罢。”

  话犹未了,只听春燕二人从后房门跑进来,脚步急促,且口内喊说:“不好了!一个人打墙上跳下来了。”

  屋里众人听说,大惊忙问:“在哪里?”随即即喝起人来,各处寻找。

  秋纹因见宝玉读书苦恼,劳费一夜神思,明日也未必妥当,当下正要替宝玉想个主意,好脱此难。忽然碰着这一惊,便生计向宝玉道:“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只说吓着了。”

  一剑开天门!这话正中宝玉心怀。

  忙因叫起上夜的来,打着灯笼各处搜寻,只是并无踪迹,都说:“小姑娘们想是睡花了眼出去,风摇的树枝儿,错认了人。”

  一旁秋纹听了便道:“别放屁!你们查的不严,怕耽不是,还拿这话来支吾!刚才并不是一个人见的,宝玉和我们出去,大家亲见的。如今宝玉吓得颜色都变了,满身发热,我这会子还要上房里取安魂丸药去呢。太太问起来,是要回明白了的,难道依你说就罢了?”

  众人大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吓得不敢则声,只得又各处去找。

  秋纹带了二人果出去要药去,故意闹的众人皆知宝玉着了惊,吓病了。这边王夫人听了,大急,忙命人来看视给药,又吩咐各上夜人仔细搜查;又一面叫查二门外邻园墙上夜的小厮们。

  于是园内灯笼火把,直闹了一夜。

  至五更天,就传管家的细看查访。

  贾母起床后,闻知宝玉被吓,细问原由,众人不敢再隐,只得回明。

  贾母道:“我不料有此事。如今各处上夜的都不小心还是小事,只怕他们就是贼也未可知。”当下,邢夫人尤氏等都过来请安,李纨凤姐及姊妹们皆陪侍,听贾母如此说,都默无所答。独探春出位笑道:

  “近因凤姐姐身子不好几日,园里的人,比先放肆许多。先前不过是大家偷着一时半刻,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或掷骰,或斗牌,小玩意儿,不过为着熬困起见。如今渐次放诞,竟开了赌局,甚至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的大输赢。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的事。”

  贾母听了,脸色不悦,忙说:“你既知道,为什么不早回我来?”

  探春回道:“我因想着太太事多,且连日不自在,所以没回,只告诉大嫂子和管事的人们,戒饬过几次,近日好些了。”

  贾母忙道:“你姑娘家,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以为赌钱常事,不过怕起争端;不知夜间既耍钱,就保不住不吃酒,既吃酒,就未免门户任意开锁,或买东西,其中夜静人稀,趁便藏贼引盗,什么事做不出来?况且园内你姐儿们起居所伴者,皆系丫头媳妇们,贤愚混杂。贼盗事小,倘有别事,略沾带些,关系非小!这事岂可轻恕?”

  探春听说,吐吐舌头,便默然归坐。

  这会子,凤姐虽未大愈,精神未尝稍减,今见贾母如此说,便忙道:“偏偏我又病了。”遂回头命人速传林之孝家的等总理家事的四个媳妇来了,当着贾母申饬了一顿。

  贾母命:“即刻查了头家赌家来!有人出首者赏,隐情不告者罚。”

  林之孝家的等见贾母动怒,谁敢徇私,忙去园内传齐,又一一盘查。虽然大家赖一回,终不免水落石出。

  最后,查得大头家三人,小头家八人,聚赌者统共二十多人,都带来见贾母,跪在院内,磕响头求饶。

  贾母先问大头家名姓,和钱之多少。

  原来这大头家,一个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家,一个是园内厨房内柳家媳妇之姝,一个是迎春之乳母。这是三个为首的,余者不能多记。贾母便命将骰子纸牌一并烧毁,所有的钱入官,分散与众人;将为首者每人打四十大板,撵出去,总不许再入;从者每人打二十板,革去三月月钱,拨入圊厕行内。处理后,又将林之孝家的叫来申饬了一番。林之孝家的见他的亲戚又给他打嘴,自己也觉没趣;迎春在坐也觉没意思。黛玉、宝钗、探春等见迎春的乳母如此,也是“物伤其类”的意思,遂都起身笑向贾母讨情,说:

  “这个奶奶素日原不玩的,不知怎么,也偶然高兴;求看二姐姐面上,饶过这次罢。”

  贾母这次却铁了心,摇摇头道:“你们不知道。大约这些奶子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是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

  宝钗等听说,只得罢了。

  一时贾母歇响,大家散出,都知贾母生气,皆不敢回家,只得在此暂候。

第316章 江河日下,苦中作乐。

  贾母发火打发出去一些人后,风波暂未停歇。至八月十二这日,凤姐抄检大观园,一时鸡飞狗跳,又闹出不少风波。真真应了那句,人走下拨路时是非多,喝凉水都能塞了牙口。

  不过,不管如何,事情还是要处理的,即将到来的中秋,也是还要继续过的。

  ......

  只道这日,尤氏从惜春处赌气出来,正欲往王夫人处去,跟从的老嬷嬷们因悄悄的禀报说道:“回奶奶:且别往上屋里去。才有甄家的几个人来,还有些东西,不知是什么机密事。奶奶这一去恐怕不便。”

  尤氏听了,一个愣神,低声问道:“昨日听见你老爷说看见抄报上甄家犯了罪,现今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怎么又有人来?”

  老嬷嬷忙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正是呢。才来了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的,想必有什么瞒人的事。”

  尤氏听了,心头一突,没想出个所以然。便不往前去,仍往李纨这边来了。

  恰好太医才诊了脉去,李纨近日也觉得精爽了些,拥衾倚枕坐在床上,正欲人来说些闲话。她因见尤氏进来后,不似方才和蔼,只呆呆的坐着,李纨诧异,便因问道:“你过来了,可吃些东西?只怕饿了?”随即丫头命素云:“瞧有什么新鲜点心拿来。”

  尤氏听了,回神忙止道:“不必不必。你这一向病着,哪里有什么新鲜东西?况且我也不饿。”

  李纨笑道:“昨日人家送来的好茶面子,倒是对碗来你喝罢。”说毕,便吩咐去对茶。

  期间,尤氏仍旧出神无语。

  跟来的丫头媳妇们见了,犹豫二三,上来因问:“奶奶今日晌午尚未洗脸,这会子趁便可净一净好?”尤氏点头。

  李纨忙命素云来取自己妆奁。

  素云又将自己脂粉拿来,笑道:“我们奶奶就少这个。奶奶不嫌腌,能着用些。”李纨接口道:“我虽没有,你就该往姑娘们那里取去,怎么公然拿出你的来?幸而是她,要是别人,岂不恼呢?”

  尤氏不在意笑说:“这有何妨?”说着,一面洗脸。

  见丫头只弯腰捧着脸盆。李纨不悦道:“怎么这样没规矩?”那丫头赶着跪下。

  尤氏笑道:“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做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李纨听如此说,便已知道昨夜的事,因笑说:“你这话有因。是谁做的事够使的了?”尤氏道:“你倒问我,你敢是病着过阴去了?”

  此间一语未了,只见人报:“宝姑娘来了。”

  屋内二人忙说快请,不过此时宝钗已走进来。

  尤氏见状忙擦脸起身让坐,因问:“怎么一个人忽然走进来,别的姊妹都不见?”宝钗道:“正是,我也没有见她们。只因今日我们奶奶身上不自在,家里两个女人也都因时症未起炕,别的靠不得,我今儿要出去陪着老人家夜里作伴。要去回老太太、太太,我想又不是什么大事,且不用提,等好了,我横竖进来呢。所以来告诉大嫂子一声。”李纨听说,只看着尤氏笑,尤氏也看着李纨笑。

  一时,尤氏盥洗已毕,大家吃面茶。李纨因笑着向宝钗道:“既这样,且打发人去请姨娘的安,问是何病。我也病着,不能亲自来瞧。好妹妹,你去只管去,我且打发人去到你那里去看屋子。你好歹住一两天,还进来,别叫我落不是。”

  宝钗笑回:“落什么不是呢?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不曾卖放了贼。依我的主意,也不必添人过去,竟把云丫头请了来,你和她住一两日,岂不省事?”尤氏问:“可是,史大妹妹往那里去了?”宝钗道:“我才打发他们找你们探丫头去了,叫她同到这里来,我也明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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