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跟在众人身后出了屋子,抬眼看了下天上的银盘,又看了下沉眉遐思的贾政,再看看前边苍老被宝玉搀扶的贾母,以及一众不似往常穿着华丽的妇人,心头没来由一阵索然。
想当初,自己刚上京之时,府上那是何等场景?此刚刚几年啊!人老了,景变了,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刚才宴上连胭脂米都换成了白米,只供老太太一人用,情况可见糟糕到了何种地步。再加上,上边那位江南财政整顿的也差不多了,这半年明显开始大转向......
想及于此,贾瑛再次看向贾政,正巧和对方目光对视在一起。
贾瑛愣了下,随即咧开嘴,微微点了点头。
再抬头,眺望洪宇,真真,好风,好月,好佳节啊!
第318章 秋风未到蝉先闻,春江水暖鸭先知。
放下心中诸般思念,今年是八月十五中秋夜,阖家团圆之际,纵然外间惊涛骇浪,暗流涌动,但该过的团圆节,还是要热热闹闹过的。
低头,重新定了定神,贾瑛迈开脚步,跟着人群继续朝园子方向走去,
当下,一群走进,园子正门俱已大开,挂着羊角灯。
嘉荫堂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烛,陈设着瓜果月饼等物。邢夫人等皆在里面久候。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名状。
地下铺着拜毡锦褥,贾母盥手上香拜毕,接着,身后大家上前皆拜过。
等完事,贾母便说了句:“赏月在山上最好。”
于是,因命在那山上的大花厅上去,众人听说,就忙着在那里铺设。
贾母带着主子们且在嘉荫堂中吃茶少歇,说些闲话。一时人回:“都齐备了。”贾母方扶着人上山来。王夫人等因回说:“恐石上苔滑,还是坐竹椅上去。”贾母道:“天天打扫,况且极平稳的宽路,何不疏散疏散筋骨也好?”
于是贾赦贾政等在前引导,又是两个老婆秉着两把羊角手罩,鸳鸯、琥珀、尤氏等贴身搀扶,邢夫人等在后围随。从下逶迤不过百余步,到了主山峰脊上,便是一座敞厅。因在山之高脊,故名曰凸碧山庄。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隔做两间,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
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边贾瑛,贾赦、贾珍、珍琏、贾蓉,右边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只坐了半桌,下面还有半桌馀空。
贾母见了,便笑说道:“往常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究竟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什么。想当年过的日子,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哪有那些人?如今叫女孩儿们来坐那边罢。”
众男丁听罢,互相对视,喃喃唏嘘。
于是令人向围屏后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叫过来。贾琏宝玉等一齐出坐,先请他姊妹坐下,然后在下依次坐定。
贾母便命折一枝桂花来,叫个媳妇在屏后击鼓传花:“若花在手中,饮酒一杯,罚说笑话一个。”
借以游戏,现场气氛不似刚才那般压抑,略略活泼起来。
游戏开始=,先从贾母起,次贾赦,接过。鼓声两转,恰恰在贾瑛手中住了,贾瑛愣愣神,见诸人均含笑看着自己,遂一抿嘴,仰面饮下。众姊妹弟兄见了,都你悄悄的扯我一下,我暗暗的又捏你一把,都含笑心里想着,倒要听是何笑话儿。
这边,贾瑛见贾母欢喜,只得承欢。方欲说时,贾母又笑道:“要说的不笑了,还要罚。”贾瑛笑道:“只得一个,若不说笑了,也只好愿罚。”贾母道:“你就说这一个。”贾瑛因说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只说了这一句,大家都笑了,因从没听见贾瑛说过所以才笑。
贾母听了,嘴角也裂开,看了不远处腼腆的如烟一眼,张口笑道:“这必是好的。”
贾瑛听了,促狭笑道:“若好,老太太不妨先多吃一杯。”
贾母眯眼道:“也使得。”说完,旁边贾赦连忙捧杯,贾政执壶,斟了一杯。贾赦递给贾政,贾赦旁边侍立。贾政捧上,安放在贾母面前。贾母饮了一口后,贾赦贾政方退回本位。
这时,贾瑛又说道:“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偏偏那日是八月十五,到街上买东西,便见了几个朋友,死活拉到家里去吃酒。不想吃醉了,便在朋友家睡着了。第二日醒了,后悔不及,只得来家赔罪。他老婆正洗脚,说:‘既是这样,你替我舔舔就饶你。’这男人只得给他舔,未免恶心要吐。他老婆便恼了,要打,说:‘你这样轻狂!’吓得他男人忙跪下求说:‘并不是奶奶的脚腌,只因昨儿喝多了黄酒,又吃了月饼馅子,所以今日有些作酸呢。’”说得贾母和众人都笑了。
贾瑛忙又斟了一杯送与贾母。
贾母笑道:“既这样,快叫人取烧酒来,别叫你们有媳妇的人受累。”众人又都笑起来。只贾琏不敢大笑。
于是又击鼓,便从贾政起,可巧到宝玉鼓止。宝玉因贾政在坐,早已不安,偏又在他手中,因想:“说笑话,倘或说不好,又说没口才;说好了,又说正经的不会,只惯贫嘴,更有不是。不如不说。”乃起身辞道:“我不能说,求限别的罢。”
贾政抚须道:“既这样,限个‘秋’字,就即景做一首诗。好便赏你;若不好,明日仔细!”
贾母忙道:“好好的行令,怎么又做诗?”
贾政陪笑道:“他能的。”
贾母听说:“既这样,就做。快命人取纸笔来。”
贾政道:“只不许用这些‘水’‘晶’‘冰’‘玉’‘银’‘彩’‘光’‘明’‘素’等堆砌字样。要另出主见,试试你这几年情思。”
宝玉听了,碰在心坎儿上,遂立想了四句,向纸上写了,呈与贾政看。贾政看了,点头不语。贾母见这般,知无甚不好,便问:“怎么样?”贾政因欲贾母喜欢,便说:“难为他。只是不肯念书,到底词句不雅。”贾母道:“这就罢了。就该奖励,以后越发上心了。”贾政道:“正是。”
因回头命个老嬷嬷出去,“吩咐小厮们,把我海南带来的扇子取来给两把与宝玉。”
宝玉磕了一个头,仍复归坐行令。
当下贾兰见奖励宝玉,他便出席,也做一首,呈与贾政看。贾政看了,更觉欣喜。遂并讲与贾母听时,贾母也十分欢喜,也忙令贾政赏他。于是大家归坐,复行起令来。
这次贾赦手内住了,只得吃了酒,说笑话。因说道:
“一家子一个儿子最孝顺,偏生母亲病了。各处求医不得,便请了一个针灸的婆子来。这婆子原不知道脉理,只说是心火,一针就好了。这儿子慌了,便问:‘心见铁就死,如何针得?’婆子道‘不用针心,只针肋条就是了。’儿子道:‘肋条离心远着呢,怎么就好了呢?’婆子道:‘不妨事。你不知天下作父母的,偏心的多着呢!’”众人听说,也都笑了。贾母也只得吃半杯酒,半日笑道:“我也得这婆子针一针就好了。”贾赦听说,自知出言冒撞,贾母疑心,忙起身笑与贾母把盏,以别言解释。
贾母亦不好再提,且行令。不料这花却在贾环手里。贾环今日读书稍进,亦好外务。今见宝玉做诗受奖,他便技痒,只当着贾政,不敢造次。如今可巧花在手中,便也索纸笔来,立就一绝,呈与贾政。
贾政看了,亦觉罕异,只见词句中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遂不悦道:“可见是弟兄了:发言吐意,总属邪派。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就只不是那一个‘难’字,却是做‘难以教训’‘难’字讲才好。哥哥是公然温飞卿自居,如今兄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说得众人都笑了。
贾赦道:“拿诗来我瞧。”
接着,便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气骨。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必寒窗萤火,只要读些书,比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儿的。何必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
说罢,因回头吩咐人去取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因又拍着贾环的脑袋笑道:“以后就这样做去,这世袭的前程就跑不了你袭了。”
贾政听说,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哪里就论到后事了?”说着,便斟了酒,又行了一回令。
看了眼远处银河,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也不可轻忽了他们。况且二更多了,你们散了,再让姑娘们多乐一会子,好歇着了。”
贾政等男丁,听了方止令起身,大家共进了一杯酒,才带着子侄们出去了。
出了园子,贾政,贾赦等人自还要忙碌,贾瑛看了眼天空皎月,便上前对二位拜道;“时辰不早,侄子这边回去了。这些日子军中事务繁杂,诸般头绪不定,确是过节还要加加班!”
贾赦眯眼,继而故作豪气挥手道;“公事要紧,既如此,瑛哥儿你便先回去吧。待侄媳妇和弟妹出来,伯父我差人护送过去。”
贾瑛笑道;“既如此,便有劳赦伯父了、”
“都一家人,客气什么。”贾赦说完,看了身后贾政一眼,若有所察。不过,当即没说什么,唤来贴身小厮,叫了贾琏打前离开。
等贾赦远去,贾政脸上的笑容方才熟练,挥退身边小厮,低头问道;“瑛哥儿,你便说说,接下来便该怎么办?”却是刚才酒席之间,思虑贾瑛刚才话,贾政原本淡定的心也变得起伏不定起来。
“秋风未到蝉先闻,春江水暖鸭先知。”贾瑛虽然没有贾瑛消息这么灵敏,关注度郑遨,但从最近身边人种种蛛丝马迹上判断,他也是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先是贾雨村被无端拿下,接着江南甄家老亲又被皇帝抄家,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说对他们贾家无所挂碍,那是开玩笑。之前之所以大家不以为意,只是束手无策,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罢了。今,贾瑛这根家族的擎天玉柱在侧,怎么个行动,贾政却是不得不询问他的意见。
第319章 中山狼。
贾瑛潸然一笑,左右打量一番,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说道;“叔父请。”
贾政了然,扭头对着身后的宝玉,贾环等人说道;“你们暂且回去歇着吧,这边不用侍候了。”
宝玉和贾环自然乐得离开,贾珍道;“如此,侄子便带他们到前边去等着。”贾政道;“也好。”
等贾珍父子,宝玉兄弟离去,贾政才和贾瑛来到凉亭之内。
刚坐下,贾瑛便开口了,把自己最近了解到的信息朝贾政叙述了一番。贾政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化,不多会儿,冷汗刷刷便从耳垂冒出来。见状,贾瑛笑笑,继续道;“叔父,照如今形势看,若无大的变局,我等免不了要和宫里那位做上一遭了!”
他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贾政耳畔却宛若亘古的平静下被投下一颗惊雷,搅动混沌。
豁然间,贾政从石墩子上起身,绕着亭子石桌快步走了两圈。猛然间停下,脸色煞白,极其难看!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咽口唾沫说道;“瑛哥儿,难道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不行叔父我明天进宫一趟,让你大姐探探口风先。”
“噗嗤”贾瑛听罢,直接便笑出声来。接着,豁然脸上表情变得琪琪严肃,目光灼灼与贾政对视在一起,一字一顿说道;“连近卫军的权利都快要握在手上了,难道叔父以为,我们这些老勋贵们还有退路么?刀都快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这.......’贾政尴尬笑了笑,忙把贾瑛重新按到座位上,这才重新整理一番衣衫,坐下说道;“莫着急,叔父也知道瑛哥儿是为了咱们贾氏。”一番话说完,见贾瑛脸色变好不少,贾政心里方才大松口气,叹息道;“可有道是“枪打出头鸟!”,现如今,便若瑛哥你说的事态紧急,但四王八公又不止咱们一家,合起来拢共几十家关系近的还是有的。若咱们家出头,怕是这些家伙们.......”说完,眼睛瞟了眼贾瑛,意思不言而喻。
贾瑛明白贾政的意思。
四王八公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面对周棠蓄谋已久的打压,若他们贾家强出头,怕不是会吸引最强大的火力。届时,身后一帮人到底站在哪一边,怕是还真不好说呢。没准,到时候被身后捅了刀子,拿去邀功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现如今,也不是没有这个苗头勒。自北静王承袭爵位以来,与宫中走得颇近,若他家在关键时刻带人跳反,怕是反噬自家。
至于牛,柳等几家,别看平日见了亲昵熟络,一口一个子侄,显得多亲切一般,真到了扯旗的关键时候,顺风顺水还好,但凡有个差池,不定反手给你一刀。这不是他贾瑛恶意船侧,实在是这些技能都是这些大家族天赋技能,关键时刻,死道友不死贫道都是常规操作,谁也别说谁。
贾瑛定了定神,琢磨片刻,扭脸看向贾政;“叔父所言,侄子何尝不知?若委屈求全,祖宗基业怕是.......”贾瑛没有继续说下去,贾政何尝不明白贾瑛的意思,随即发出一道深深叹息;“何至于此!我贾家历来忠心耿耿,一推再退,哪料想,这般局面依旧发生了。哎......”
贾瑛苦笑;“殿上这位本就不是消停的主,隐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上皇故去,不可能没有大动作的。我等几家把持军权多年,上皇在位时,父子便明里暗里对我等开故功臣打压,今天子大权集于一身,哪里还容许卧榻之侧满是不受控制的兵戈?怕是,这些事情我等早该预料到了!”
贾政虽说读书有些迂,但到底是先国公一手调教过的,又是国公府嫡子嫡孙,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明白贾瑛说得不错!前宋太祖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们酣睡’便尽情道进此间道理。他很清楚,没有一个有作为的帝王,能允许一帮老贵族和自己瓜分权利的,尤其是这最敏感,最要命的军权。
可是,当对方所针对的人,换成自己的时候,哪怕是贾政这种天天把圣贤书,‘仁义道德’放在嘴边的人,也没来由感觉脊背发紧,浑身不舒服。
现如今,军权便是他们这些老贵族的“护身符”,是话语权,是最大的本钱。若是没了兵权,以后宫里想怎么对付他们,怕是他们这些人只能伸长脖子,任凭鱼肉了。这,这怎么让人心平气和的接受。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想那般光景,贾政似乎能嗅到脖颈处的丝丝冰寒。
斯-----贾政纵身而起,急切拉住贾瑛的胳膊,定定道;“瑛哥,你说的不错。换作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容许我等如之前那般的,你且说说,事到如今,我等应该.......”
贾政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贾瑛却是听得分明。点点头,脸色严肃道;“叔父,为今之计,以小侄之见,一方面我们得提前做准备,防止宫里忽然动手。另一方面.......”说到此间,贾瑛抬眼看了贾政一眼。
贾政见之,焦急道;“瑛哥儿有话便说,叔父听着。”
贾瑛面色严肃点点头;“为今之计,京城已经成了是非之地。我等男丁还好,大不得情况有变,唤来快马杀出城去。但,家里的女眷怎么办?先不说累赘,真有个三长两短----------”
贾瑛点到为止,贾政也明白了贾瑛的意思。深以为然点点头;“不错!既然陛下已经开始收网,家眷自然不能留在京城。”说完,摸摸下巴,半晌道;“如此,我便找机会和母亲说说,把家里老小转移到金陵去。”
说说到此,见贾瑛摇摇头,贾政蹙眉;“可有不妥?”
贾瑛先是摇了摇头,后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看的贾政更加迷糊了。
贾瑛笑道;“叔父,有道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前翻甄家之事印鉴不远,金陵怕是不那么安全啊!”说完,大有深意看了贾政一眼。
贾政脸色一滞,眉间皱纹更深了几分。贾瑛见状,遂起身笑道;“叔父莫急,听侄儿说.......”
叔侄俩一番谈话,直说到近三更。等园子门重新打开,贾母带着一众小辈从园子里出来,二人才止住话头,上前见礼。
一番寒暄,贾瑛带着母亲,妻子与众人拜别,结束了这次中秋夜宴。
贾政亲自带人把贾瑛一家送出侧门,看着马车消失在宁荣街西头,看了眼天空的皎月,回头对身后的门子道;“紧门庇护,莫让闲杂人等有机可乘!”
“是,老爷,放心吧,小子们日日巡逻,毛都进不来。”领头的门子堆笑保证道。
贾政顿了顿,不知想些什么,接着暗暗点了点头,返回了府中。
四更天,万籁俱寂,荣国府东墙头一个黑影动作灵敏的从府内的一个树上跳出墙外。天刚亮,一封密信便摆上了镇抚司的案头。
神京的这摊死水下边,再次泛起一道涟漪。
......
说来,几年过去,家里的兄弟姐妹也都渐渐成人,到了成家立业的年岁。贾家除元春出阁入宫外,剩下的便是迎春的婚姻大事。作为老子,贾赦已将迎春许与孙家了。
这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之门生,算来亦系至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题升。因未曾娶妻,贾赦见是世交子侄,且人品家当都相称合,遂择为东床娇婿。
前些日子,亦曾回明贾母,贾母心中却不大愿意,但想儿女之事,自有天意,况且他亲父主张,何必出头多事?因此只说“知道了”三字,馀不多及。贾政又深恶孙家,虽是世交,不过是他祖父当日希慕宁荣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挽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因此,他倒劝谏过两次,无奈贾赦不听,也只得罢了!
事情传到贾瑛耳中,贾瑛眼睛一眯,冷哼一声。说来,这孙招租当年还是他的经年部下,当初北扫的时候也曾在他帐外听命,确是作战勇猛,有几分悍勇。若是没读过原文,贾瑛倒是不介意做一个顺水人情,与之结亲在军中多一个臂助,但读过原文的他确是知道,此人别看外表五大三粗,实则内心狡诈,毫无操节。在贾家落魄后,不但不伸手,反而落井下石,活脱脱的白眼狼。他那如花似玉的妹子,更是这厮折磨而死,含恨九泉。
这么一个人,贾瑛又怎能同意这桩婚事?当即便差人写了封信与贾赦,无奈,贾赦收了对方银子,直接呛了回来。毕竟对方是迎春老子,婚姻大事贾瑛插不上手,只得静观其变。
但说什么,贾瑛也不会让迎春嫁给这匹“中山狼”的,这不是给自家内部埋雷么?何况,是现在这种时节。
第320章 薛蟠娶亲“河东狮”。
荣国府这边。
宝玉得知迎春被许人家的消息后,却未曾会过这孙绍祖一面的,次日只得过去,聊以塞责。之后,只听见那娶亲的日子甚近,不过今年就要过门的,随后又见邢夫人等回了贾母,将迎春接出大观园去,心中苦闷,越发扫兴。
几日之间,每每痴痴呆呆的,不知作何消遣。又听说要陪四个丫头过去,更又跌足道:“从今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净人了!”因此天天到藕香榭一带地方徘徊瞻顾。见其轩窗寂寞,屏帐然,不过只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再看那水面枯荷败苇,也都觉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态,迥非素常逞妍斗色可比。所以情不自禁,乃信口吟成一歌曰: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蓼花菱叶不胜悲,重露繁霜压纤梗。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
宝玉方才吟罢,忽闻背后有人笑道:“你又发什么呆呢?”宝玉回头忙看是谁,原来是香菱。
宝玉见是她,方忙转身强压制心情,笑问道:“我的姐姐,你这会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许多日子也不进来逛逛。”
香菱听罢,拍手笑嘻嘻的说道:“我何曾不要来。如今你哥哥回来了,那里比先时自由自在的了?才刚我们太太使人找你凤姐姐去,竟没有找着,说往园子里来了。我听见这个话,我就讨了这个差进来找他。遇见他的丫头,说在稻香村呢。如今我往稻香村去,谁知又遇见了你。我还要问你:袭人姐姐这几日可好?怎么忽然把个秋纹姐姐也没了?到底是什么病?二姑娘搬出去的好快!你瞧瞧,这地方一时间就空落的了。”叽叽喳喳,香菱似乎又说不完的问题,让宝玉脸色一时变得有些窘迫,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