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65节

  尤氏和秦氏此时已经搬回到府中居住,得了信,秦氏过来见尤氏伤心,忙劝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咱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罢。”说着,也悲从中来,落下泪。

  不提因为荣国府复爵两边府里纷纷扰扰,各有心思。单说,贾府外面这些趋炎奉势的亲戚朋友,先前贾宅有事,都远避不来;今儿贾政袭职,知圣眷尚好,大家都来贺喜。

  那知贾政也不知是纯厚性成,还是怎么,因他袭哥哥的职,心内反生烦恼,只知感激天恩。

  只于第二日进内谢恩,到底将赏还府第园子备折奏请入官。内廷降旨言不必,贾政才得放心回家,以后循分供职。

  家计萧条,入不敷出,有几万两银子,也不能轻动,需当作最后的保障。

  加之,贾政又不能在外应酬。虽爵位复得,府里地位稳固一些,但这般情况,却没有得到根本转变。

  加之,这一家子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见贾政忠厚,凤姐抱病不能理家,贾琏的亏空一日重似一日,难免典房卖地。府内家人几个有钱的,怕贾琏缠扰,都装穷躲事,甚至告假不来,各自另寻门路。

  独有一个包勇,虽是新投到此,恰遇荣府坏事,他倒有些真心办事,见那些人欺瞒主子,便时常不忿。奈他是个新来乍到的人,一句话也插不上,他便生气,每日吃了就睡。

  众人嫌他不肯随和,便在贾政前说他终日贪杯生事,并不当差。

  贾政道:“随他去罢。原是甄府荐来,不好意思。横竖家内添这一个人吃饭,虽说穷,也不在他一人身上。”并不叫驱逐。

  众人见状,依旧不饶,又在贾琏跟前说他怎么样不好,贾琏此时也不敢自作威福,只得由他。

  忽一日,包勇耐不过,吃了几杯酒,在荣府街上闲逛,见有两个人说话。

  那人说道:“你瞧,这么个大府,前儿抄了家,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那人道:“他家怎么能败?听见说,里头有位娘娘是他家的姑娘,虽是死了,到底有根基的。还有个本家侄子也是侯爵,可没有败!

  况且我常见他们来往的都是王公侯伯,哪里没有照应?就是现在的府尹,前任的兵部,是他们的一家儿。难道有这些人还护庇不来么?”

  先前那人道:“你白住在这里!别人犹可,独是那个贾大人更了不得。我常见他在两府来往,前儿御史虽参了,主子还叫府尹查明实迹再办。你说他怎么样?他本沾过两府的好处,怕人说他回护一家儿,他倒狠狠的踢了一脚,所以两府里才到底抄了。你说如今的世情还了得吗!”

  两人只是无心说闲话,岂知旁边有人跟着听的明白。

  包勇心下暗想:“天下有这样人!但不知是我们老爷的什么人?我若见了他,便打他一个死,闹出事来,我承当去。”

  却是那包勇正在酒后胡思乱想,忽听那边喝道而来。

  包勇远远站着,只见那两人轻轻的说道:“这来的就是那个贾大人了。”

  包勇听了,心里怀恨,趁着酒兴,便大声说道:“没良心的男女!怎么忘了我们贾家的恩了?”

  这边儿,雨村在轿内听得一个“贾”字,便留神观看,见是一个醉汉,也不理会,过去了。

  包勇醉着,不知好歹,便得意洋洋回到府中,问起同伴,知是方才见的那位大人是这府里提拔起来的,“他不念旧恩,反来踢弄咱们家里,见了他骂他几句,他竟不敢答言。”

  荣府的人本嫌包勇,只是主人不计较他,如今他又在外头惹祸,正好趁着贾政无事,便将包勇喝酒闹事的话回了贾政。

  贾政此时正怕风波,听见家人回禀,便一时生气,叫进包勇来数骂了几句,也不好深沉责罚他,便派去看园,不许他在外行走。

  包勇本是个直爽的脾气,投了主子,他便赤心护主,哪知贾政反倒听了别人的话骂他。他也不敢再辩,只得收拾行李往园中看守浇灌去了。

  却说,贾政前几日曾将房产并大观园奏请入官,内廷不收,又无人居住,只好封锁。

  因园子接连尤氏惜春住的东府,太觉旷阔无人,遂将包勇罚看荒园。

  此时贾政理家,奉了贾母之命,将人口渐次减少,诸凡省俭,尚且不能支持。幸喜凤姐是贾母心爱的人,王夫人等虽不大喜欢,若说治家办事,尚能出力,所以内事仍交凤姐办理。但近来因被抄以后,诸事运用不来,也是每形拮据。

  那些房头上下人等原是宽裕惯了的,如今较往日十去其七,怎能周到?不免怨言不绝。

  凤姐也不敢推辞,在贾母前扶病承欢。过了些时,贾赦贾珍各到当差地方,恃有用度,暂且自安。

  写书回家,都言安逸,家中不必挂念。于是贾母放心,邢夫人,尤氏听了也略略宽怀。

  东边宁国府如今挂到了贾瑛名下,连牌匾都换了。贾瑛便命人请来石匠,运来砖石,把之前贾蓉夫妇,贾珍夫妇所居住的两个院子围了起来,给大房一些私密空间。与府内通了月亮门,府外对着大街通了个角门,方便进出。

  又把东墙砸了,扩充一个小院子,划给大房,应了先前承诺。应这边动工,尤氏婆媳和贾蓉父子便暂时搬到了天香楼处居住。贾瑛也没有搬过去,仍在西边府里住。只裁撤了许多仆役,抄了几家恶奴,没想到,还得了三五万两银子。

  西府贾琏夫妇听了,眼热不已,有了些盘算。

  这日,史湘云出嫁回门,过来贾母这边请安。

  贾母提起她女婿甚好,史湘云也将那里家中平安的话说了,直言请老太太放心。又提起探春远嫁,不免大家落泪。

  贾母被感染,也跟着悲伤起来。

  史湘云见状,心道自己惹出来的,忙解劝一回,又到各家请安问好毕,晚间仍到贾母房中安歇。

  言及薛家这样人家,湘云问,“薛大哥刚回来,怎么便闹的家破人亡?”

  贾母道:“你还不知道呢:昨儿蟠儿媳妇死的不明白,几乎又闹出一场事来。还幸亏老佛爷有眼,叫她带来的丫头自己供出来了,那夏奶奶没的闹了,自家拦住相验,你姨妈这里才将皮裹肉的打发出去了。

  潘哥儿去了山东,还不知呢。如今你姨妈只守着,蝌儿,宝钗过日子。这孩子却有良心,也算不错。

  你宝姐姐年岁大了,急的你姨妈也不知如何是好!邢妹妹在大太太那边,也就很苦。琴姑娘为他公公死了还没满服,梅家尚未娶去。你说说,真真是‘六亲同运’:

  薛家是这么着;二太太的娘家大舅太爷一死,凤丫头的哥哥也不成人;那二舅太爷是个小气的,又是官项不清,也是打饥荒;甄家自从抄家以后,别无信息。”

  听了一阵,湘云感叹道:“三姐姐去了,曾有书字回来么?”

  贾母道:“自从出了嫁,二老爷回来说,你三姐姐在海疆很好。只是没有书信,我也是日夜惦记。为我们家连连的出些不好事,所以我也顾不来。

  如今四丫头也没有给她提亲。环儿呢,谁有功夫提起他来?如今我们家的日子比你从前在这里的时候更苦了。只可怜你林姐姐,自过了门,没过一天舒服日子。你二哥哥倒是长进些,打算参加明年的乡试!”

  湘云道:“我从小儿在这里长大的,这里那些人的脾气,我都知道的。这一回来了,竟都改了样子了。我打量我隔了好些时没来,他们生疏我;我细想起来,竟不是的。就是见了我,瞧他们的意思,原要象先一样的热闹,不知道怎么说说就伤起心来了,所以我坐了坐儿就到老太太这里来了。”

  贾母道:“如今的日子在我也罢了,他们年轻轻儿的人,还了得。我正要想个法儿,叫他们还热闹一天才好,只是打不起这个精神来。”

  湘云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林姐姐不是后儿的生日吗?我多住一天,给她拜个寿,大家热闹一天。不知老太太怎么样?”

  贾母想了想,笑道:“我真是气糊涂了。你不提,我竟忘了。后日可不是她的生日吗!我明日拿出钱来,给她办个生日。她没有定亲的时候,倒做过好几次,如今过了门倒没有做。

  宝玉这孩子,头里很伶俐,很淘气;如今因为家里的事不好,把这孩子越发弄的话都没有了,变得跟他死去的大哥一样。

  说起他大哥,倒是珠儿媳妇还好。她有的时候是这么着,没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着,只带着兰儿静静儿的过日子。唉,这么些年,倒难为她了。”

  提起李纨,=贾母也有些唏嘘。

  湘云道:“别人还不离,独有琏二嫂子,连模样儿都改了,说话也不伶俐了。明日等我来引逗他们,看他们怎么样。但只他们嘴里不说,心里要抱怨我,说我有了......”刚说到这里,却把个脸飞红了。

  贾母会意,笑道:“这怕什么?想当初姊妹们都是在一处乐惯了的,说说笑笑,再别留这些心。大凡一个人有也罢没也罢,总要受得富贵、耐得贫贱才好呢。

  你林姐姐虽说小性子,也是自小家里长大的。如今还在家里,宝玉待他好,他也是往日那样安顿;你宝姐姐虽说性子大方,但这婚事上却是看不开。我看出来了,她是心比天高,不甘心呢!明日她来了,你也劝劝,成不成,再说。可别好生生的人儿,耽搁了。“

  湘云点点头。

  贾母又道;“说起来,凤丫头也见过些事,很不该略见些风波就改了样子。她若这样没见识,也就是小器了。后儿林丫头的生日,我另拿出银子来,热热闹闹的给她做个生日,也叫她喜欢这么一天。”

  湘云答应道:“老太太说的很是。索性把那些姐妹们都请了来,大家叙一叙。”

  贾母道:“自然要请的。”

  一时高兴,遂叫鸳鸯拿出一百银子来,交给外头:“叫他明日起,预备两天的酒饭。”鸳鸯领命,叫婆子交了出去。一宿无话。

  次日,贾母传话出去,打发人去接迎春,又请了薛姨妈,宝钗,宝琴,叫带了香菱来又请李婶娘,不多半日,李纹李绮都来了。

  黛玉本不知道,听见老太太的丫头来请,说:“姑娘们都来了,请二奶奶过去呢。”

  黛玉心里一阵喜欢,便是随身衣服过去,见薛姨妈,宝钗,宝琴都在这里,又见李婶娘等人也都来了。心里一活,竟想:“那些人必是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完了,所以来问候的。”

  说着,便先去问了李婶娘好,又见了贾母,然后与薛姨妈并薛家姐妹招呼,和李家姐妹们问好。一反应对,让湘云感觉,往昔那个病弱西子的林姐姐,与如今与她们招呼的二奶奶竟像换了个人。

  看着她有些丰腴的身子和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时有些无措感!

第368章 又是一年“生辰”时,贾母病倒!

  黛玉见过了众人,湘云在旁说道:“太太们请都坐下,让我们姐妹们给姐姐拜寿。”

  黛玉听了,反倒呆了一呆,回头一想,“可不是明日是我的生日吗?”便笑说:“姐妹们过来瞧老太太是该的,若说为我的生日,是断断不敢的。”

  这边正推让着,宝玉也赶来,请薛姨妈李婶娘的安。听见黛玉自己推让,他心里本早打算帮着黛玉张罗生日,因家中闹得七颠八倒,也不敢在贾母处提起。

  今儿听湘云等众人要拜寿,便喜欢道:“明日才是生日,我正打算晚上告诉老太太来。”

  湘云掩嘴笑道:“二哥哥莫扯臊,老太太还等你告诉?你打量这些人为什么来?是老太太请的。”

  宝黛玉听了,心下欢喜,只听贾母合他母亲道:“可怜林姑娘做了一年新媳妇,家里接二连三的有事,总没有给她做过生日。今日我给她做个生日,请姨太太、太太们来,大家说说话儿。”

  薛姨妈道:“正愁有日子没聚了,正好借姑娘的生日大家乐呵乐呵!”李婶娘也附和。

  湘云道:“老太太最疼的孙子是二哥哥,难道二嫂子就不疼了么?况且林姐姐也是老太太最疼的外孙女,哪里能忘了呢。”

  黛玉听罢,低头不语。

  那边宝玉心里想道:“我只说史妹妹出了阁必换了一个人了,我所以不敢亲近她,她也不来理我;如今听她的话,竟和先前是一样的。为什么我家这个过了门,更觉的腼腆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呢?”正想着,小丫头进来说:“二姑奶奶回来了。”

  随后李纨凤姐都进来,大家厮见一番。

  迎春拜见众人后,提起他父亲出门,说:“本要赶来见见,只是他说怕我伤心,便挡了。为这事,我还和他恼了,正怄气呢!”说罢,不再言语。

  凤姐笑道:“可说说,二姑娘如今当了当家太太,嘴倒是利索了,我却是不信。你倒说说,我们家姑爷今儿为什么肯放你回来?”

  迎春道:“二嫂子莫刺磨小姑子,我可不依!”语气嗔怪,一时大家瞧着都乐起来。笑罢,又上来拜见贾母,道;“我那公爹回来了,吩咐媳妇儿过来带他给祖母问好!”

  贾母道:“好,难为他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改日让他过来坐坐。”迎春应了,贾母又道;“二姑娘在那边过的如何?冯家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迎春笑道;“老太太放心,孙女一切都好,婆婆,公爹人也好。他对我还算疼惜,没得传到瑛哥哥耳中,扰不得他!听说,大婚前夕还对他好一番教训呢!只是......”

  “只是什么?”众人奇道。

  迎春道;“只三天两头不着家。一会儿跑关外,一会儿跑江南的,银子没见几个,倒是大半年不见人影。”

  “这......”众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薛姨妈笑道;“那冯公子的事,我倒是听蟠儿说过。如今和一帮子子弟置了许多产业,平日都是他帮着张罗。这做生意嘛。南来北往,难免不着家。我家蟠哥儿前些日子去了山东,至今还没有脱身呢。他媳妇一没,回来也不知怎么怨我。”说着,抹起泪来。

  众人见之,都忙劝,好一会,才止住哭。

  贾母道;“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家男人更要如此才能撑着。二姑娘你也担待些,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便是女人的命。”

  凤姐忙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跟你们说......”凤姐虽勉强说了几句有兴的话,终不似先前爽利、招人发笑。

  贾母心里要黛玉喜欢,故意的怄凤姐儿说话。凤姐也知贾母之意,便竭力张罗,说道:“今儿老太太喜欢些了。你看这些人好几时没有聚在一处,今儿齐全。”说着,回过头去。

  看见婆婆、尤氏不在这里,又缩住了口。

  贾母为着“齐全”两字,也想邢夫人等,叫人请去。

  邢夫人、尤氏、惜春等听见老太太叫,不敢不来。只是,心内十分不愿意,想着家业零败,偏又高兴给黛玉做生日,到底老太太偏心,便来了也是无精打采的。

  贾母问起岫烟来,邢夫人假说病着不来。贾母会意,知薛姨妈在这里有些不便,也不提了。

  一时摆下果酒。贾母说:“也不送到外头,今日只许咱们娘儿们乐一乐。”宝玉虽然娶过亲的人,因贾母疼爱,仍在里头打混,但不与湘云宝琴等同席,便在贾母身旁设着一个坐儿,他替黛玉轮流敬酒。

  贾母道:“如今且坐下,大家喝酒。到挨晚儿再到各处行礼去。若如今行起礼来,大家又闹规矩,把我的兴头打回去,就没趣了。”

  黛玉听罢,才依言坐下。

  贾母又向众人道:“咱们今儿索性洒脱些,各留一两个人伺候。我叫鸳鸯带了彩云、莺儿、袭人、平儿等在后间去也喝一钟酒。”

  鸳鸯等说:“我们还没有给二奶奶磕头,怎么就好喝酒去呢?”

  贾母道:“我说了,你们只管去。用的着你们再来。”鸳鸯等去了。

  这里贾母才让薛姨妈等喝酒。见她们都不是往常的样子,贾母着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着?大家高兴些才好。”

  湘云道:“我们又吃又喝,还要怎么着呢?”

  凤姐道:“你们小的时候都高兴,如今碍着脸不敢混说,所以老太太瞧着冷静了。”

  宝玉眼睛一转,轻轻的告诉贾母道:“话是没有什么说的,再说就说到不好的上头去了。不如老太太出个主意,叫他们行个令儿罢。”

  贾母侧着耳朵听了,觉得主意不错,当即拍手笑道:“若是行令,又得叫鸳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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