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贼人盗取的东西也都全部找回,阖府上下,均松了口气。
贾琏回到铁槛寺禀报,将到家中查点了上夜的人,开了失单报去的话,回了贾政。
贾政道:“怎么开的?”
贾琏便将说;“鸳鸯将以前单据找出来,和贼人拿走的东西两相对证得的。只少了两个寿山瓷瓶,也不知是破了,还是丢了。”并说:“上头元妃赐的东西,已经注明;还有那人家不大有的东西,不便开上。等侄儿脱了孝,出去托人细细的缉访,少不得弄出来的。”
贾政听了损失不大,贼人也抓了,觉得合意,就点头不言。
贾琏又进内见了邢王二夫人,商量着:“劝老爷早些回家才好呢,不然都是乱麻似的。”
那邢夫人道:“可不是?我们在这里也是惊心吊胆。”
贾琏道:“这是我们不敢说的。还是太太的主意,二老爷是依的。”
邢夫人便与王夫人商议妥了。
过了一夜,贾政也不放心,打发宝玉进来说:“请太太们今日回家,过两三日再来。家人们已经派定了,里头请太太们派人罢。”
邢夫人派了鹦哥等一干人伴灵,将周瑞家的等人派了总管,其余上下人等都回去。
一时忙乱套车备马。贾政等在贾母灵前辞别,众人又哭了一场。
第375章 赵姨娘暴死,凤姐欲托孤。
众人都起来正要走时,只见赵姨娘还趴在地下不起。
周姨娘打量她还哭个不停,便弯腰去拉她。
岂知赵姨娘一抬头,满嘴都是白沫,眼睛直竖,把舌头吐出老长、这般情况,反把家人唬了一跳。
贾环第一时间过来乱嚷。
掐人中,灌水,折腾老半天,赵姨娘方才醒来,第一时间说道:“我是不回去的,跟着老太太回南去。”
众人都道:“老太太哪儿用你跟呢?”
那赵姨娘道:“我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大老爷还不依,弄神弄鬼的算计我。如今我回去了,又不知谁来算计我。”
众人先只说有邪祟附着她,但看她条理清楚,又不像了。
邢王二夫人都在旁不言语,只有彩云等代她央告道:“你这冤魂邪祟,死了便投胎做人去,与赵姨娘什么相干?放了她罢。”见邢夫人在这里,也不敢说别的。
赵姨娘道:“我不是邪祟。”说着,口里又叫:“好琏二奶奶!你在这里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有一天的好呢。好二奶奶,亲二奶奶!并不是我要害你,我一时糊涂,听了那个老娼妇的话。”
正闹着,贾政打发人进来叫环儿。
婆子们却回说:“赵姨娘中了邪了,三爷看着呢。”
贾政道:“没有的事。我们先走了。”于是爷们等先回。
这里,见赵姨娘还是混说,一时救不过来。邢夫人恐她又说出什么来,便说:“多派几个人在这里瞧着她,咱们先走。到了城里,打发大夫出来瞧罢。”
王夫人本就嫌弃她,也打撒手儿。
还是黛玉心善,不忍她,背地里托了周姨娘在这里照应。
周姨娘也是个好人,便应承了。
李纨说道:“我也在这里罢。”
王夫人道:“可以不必。”于是大家都要起身。
这时。贾环着急说:“我也在这里吗?”
王夫人当即啐道:“糊涂东西!你姨妈的死活都不知,你还要走吗?”
贾环讪讪,就不敢言语了。
旁边宝玉对他道:“好兄弟,你是走不得的。我进了城,打发人来瞧你。”说毕,都上车回家。
一时,寺里冷清,只有赵姨娘、贾环、鹦哥等人。
这边,贾政邢夫人等先后到家,到了上房,哭了一场。林之孝带了家下众人请了安,跪着。
贾政当即喝道:“去罢!明日问你!”
凤姐发晕了几次,竟不能出接,只有惜春见了,觉得满面羞惭。
邢夫人也不理她,王夫人仍是照常,李纨、黛玉拉着手说了几句话。
独有尤氏安慰道:“姑娘,你操心了,倒照应了好几天!如今贼人捉了,东西也找回了,事情便过去了。”
惜春一言不答,只紫涨了脸。
黛玉见状,将尤氏一拉,使了个眼色,尤氏等各自归房去了。
贾政略略的看了一看,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到书房席地坐下,叫了贾琏、贾蓉、贾芸吩咐了几句话。
宝玉要在书房来陪贾政,贾政摆手道:“不必。”
兰儿仍跟他母亲回去。
一宿无话。
次日,林之孝一早进书房跪着,贾政将前后被盗的事问了一遍,并将周瑞供了出来,又说:“衙门已经拿住了鲍二,身边搜出了失单上的东西,现在夹讯,找还有没有同党呢。”
贾政听了,气得哆嗦,大怒道:“家奴负恩,引贼偷窃家主,真是反了!”立刻叫人到城外将周瑞捆了,送到衙门审问。
林之孝只管跪着,不敢起来。
贾政道:“你还跪着做什么?”
林之孝道:“奴才该死,求老爷开恩。”
正说着,赖大等一干办事家人上来请了安,呈上丧事账簿。
贾政道:“交给琏二爷算明了来回。”吆喝着林之孝起来出去了。
贾琏一腿跪着,在贾政身边说了一句话。贾政把眼一瞪道:
“胡说!老太太的事,银两被贼偷去,难道就该罚奴才拿出来么?”
贾琏红了脸,不敢言语,站起来也不敢动。
贾政又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便找了个台阶下,道:“你媳妇怎么样了?”
贾琏又跪下,说:“看来是不中用了。”
贾政再气道:“胡说!好好治理,哪还有治不好的。老太太事情罢了,休息个一年半载,年轻的身子,也便养回来了。”说罢,叹口气;
“我不料家运衰败,一至如此!况且环哥儿他妈尚在庙中病着,也不知是什么症候。你们知道不知道?”
贾琏也不敢言语。
贾政无奈摆摆手道:“传出话去,叫人带了大夫瞧瞧去。”
贾琏即忙答应着出来,叫人带了大夫到铁槛寺去瞧赵姨娘。
出来后,贾琏面上阴晴不定,想起前日贾瑛对他说的话;
“家里鼎盛了这么多年,银子都是家里主子们花去了么?旁的不说,府上掏空家底,修了一座大大园子,地下一个奴才便能修一个小园子。他们每年就那么点月例,银子哪里来得?还不是从府里抠出来的?
一家便可贪这么多,府里其他几家呢?怕不是几十年来花的,贪得比府里主子还多,受用的比主子的奢靡。东边府上随便一弄便是几万两银子,这边府上,怕是翻倍都不止。
历来朝廷国库没银子,皇帝还会杀一帮贪官充实国库呢。没道理府上主子们节衣缩食,让下边奴才山珍海味,岂不是倒反天罡?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那身契可不是摆设......”
又想起刚才贾政说得那番话,不由跺跺脚,心里暗骂;“迂腐。”
吩咐人去请大夫,气呼呼回房里去了。
话说赵姨娘在寺内得了暴病,见人少了,更加混说起来,唬的众人发怔。
就有两个女人搀着赵姨娘双膝跪在地下,说一回,哭一回。有时爬在地下叫饶说:“打杀我了!红胡子的老爷,我再不敢了!”有一时双手合着,也是叫疼,眼睛突出,嘴里鲜血直流,头发披散。
这般情形,看得人人害怕,不敢近前。
那时又将天晚,赵姨娘的声音只管阴哑起来,居然鬼嚎的一般,无人敢在他跟前,只得叫了几个有胆量的男人进来坐着。
赵姨娘一时死去,隔了些时又回过来,整整的闹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象有人剥她的样子。
可怜赵姨娘虽说不出来,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正在危急,大夫来了。
大夫见状,也不敢诊脉,只嘱咐:“办后事罢。”说了起身就走。那送大夫的家人再三央告,说:“请老爷看看脉,小的好回禀家主。”
那大夫用手一摸,说已无脉息。
旁边贾环听了,这才大哭起来。
众人只顾贾环,谁管赵姨娘蓬头赤脚死在炕上?只有周姨娘心里想到:“做偏房的下场头,不过如此!况他还有儿子,我将来死的时候还不知怎样呢。”
于是反倒悲切落泪。
赵姨娘死了,人赶回家去禀知贾政,即派人去照例料理,陪着环儿住了三天,一同回来。
那人去了,这里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知道赵姨娘使了毒心害人,被阴司里拷打死了。
又说是:“琏二奶奶只怕也好不了,怎么说琏二奶奶告的呢?”这些话传到平儿耳内,甚是着急,看着凤姐的样子,实在担心。
况且贾琏近日并不似先前的恩爱,本来事也多,竟像不与他相干的。
平儿在凤姐跟前只管劝慰。又兼着邢王二夫人回家几日,只打发人来问问,并不亲身来看。
凤姐心里更加悲苦。
那贾琏回来也没有一句贴心的话。
一晚,凤姐做了噩梦,那赵姨娘来索命,起了一身冷汗。
被平儿叫醒,她心里害怕,又不肯说出,只得勉强说道:“我神魂不定,像是说梦话。给我捶捶。”
平儿上去捶着,这时,见个小丫头子进来,说是刘姥姥来了,婆子们带着来请奶奶的安。
平儿急忙下来,说:“在那里呢?”
小丫头子说:“她不敢就进来,还听奶奶的示下。”
平儿听了点头,想凤姐病里必是懒怠见人,便说道:“奶奶现在养神呢,暂且叫她等着,你问她来有什么事么?”
小丫头子说道:“他们问过了,没有事。说知道老太太去世了,因没有报,才来迟了。”
小丫头子说着,床上凤姐听见,便叫:“平儿,你来。人家好心来瞧,不可冷淡了她。你去请了刘姥姥进来,我和她说说话儿。”
平儿无奈,只得出来请刘姥姥这里坐。
凤姐刚要合眼,又见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走向炕前,就象要上炕的。凤姐急忙便叫平儿,说:“那里来了一个男人,跑到这里来了!”连叫了两声,只见丰儿小红赶来,说:“奶奶要什么?”
凤姐睁眼一瞧,不见有人,心里明白,不肯说出来,便问丰儿道:“平儿这东西那里去了?”
丰儿道:“不是奶奶叫去请刘姥姥去了么?”
凤姐定了一会神,也不言语。
一时,只见平儿同刘姥姥带了一个小女孩儿进来,说:“我们姑奶奶在那里?”平儿引到炕边。
刘姥姥便说:“请姑奶奶安。”
凤姐睁眼一看,不觉一阵伤心,说:“姥姥,你好?怎么这时候才来?你瞧你外孙女儿也长的这么大了。”
刘姥姥看着凤姐骨瘦如柴,神情恍惚,心里也就悲惨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