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对方身侧,贾环身前又出现一只粗壮的胳膊。
贾环脸色刹那间间开始涨红,随即跳脚,对赵婆子怒目而视;“怎地?连你这等人,也敢看不起环三爷?”
那婆子侧脸看向被自己右臂拦住的贾环,淡淡地说道;“环三爷怎么说也是府里的主子,老婆子哪里敢看不起环三爷?”虽嘴里这么说,但这婆子白眼都快翻到太难上了,
“那.......”贾环刚开口,便被婆子打断;“环三爷是府里的主子,婆子我自不敢不敬。但咱们府里也是国公门第,世代昝殷,最重长幼伦序。环三爷如此急匆匆强闯姐姐的住处,怕也不合适吧?
此处隔着便是太太院子,若是传到太太耳中,环三爷一顿责罚怕是免不了的,老婆子也是为环三爷好!”
“屁!说的倒是换面堂皇。宝玉来寻二姐姐的时候,你这婆子怎么不拦着?当你环三爷没看到怎地?”贾环十分不岔。
他贾环可不是三岁幼童,一语便道破这婆子狗眼看人低的本质。
那赵婆子听了,也不恼!遂直接便放下拦路的胳膊。
贾环以为对方怕了,遂不屑冷哼,斜着细长的眼睛,越过婆子就往屋里走。可还没走几步,耳中便听到身后自顾自言道;“既然环三爷强闯,老婆子是阻拦不住。正巧太太在家,老婆子便走上一趟,让太太过来评判!”
贾环一个踉跄,赶忙回头,便见那赵婆子已然走了月亮门前。忙回头转身,奔到月亮门要拦住对方。
要说整个荣国府,贾环赵姨娘母子怕的人,既不是府里的老祖宗贾母,也不是府里两位老爷贾赦和贾政,而是二房的当家主母,王夫人。
原因是,贾环的生母赵姨娘先做了亏心事!
赵姨娘原本是贾母房里的丫头,在王夫人怀胎十月之际,抓住了这个空窗期,成功勾搭贾政。后事发,贾母发现已经怀了身孕。
贾母见她模样俏丽,臀部硕大,好生养;而且还是自己房里的人;便也就准了贾政纳了她做房姨娘。
二太太王夫人遇到这种呕心事儿,面上碍于贾母发话不说,心里恨不得吃了赵姨娘!
在她怀孕期间勾搭她丈夫,若非赵姨娘当时肚子争气,有了身孕,加之还有贾母的“面儿”,怕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也是因此,在赵姨娘生了贾探春之后第一时间,王夫人便行使了当家主母的权利,把探春接到了自己身边。
赵姨娘自知理亏,也不敢乍刺儿!且整日担惊受怕。因此,她极其细心地服侍贾政,倒是让贾政对她颇为宠爱,有了一些“安全感。”
后贾环出生,没几年嫡长子贾珠去世,赵姨娘便起了心思。
毕竟二房贾政膝下只有贾宝玉和贾环二子,若是宝玉也出个意外,凭借贾环,她们母子便能彻底上位了。
赵姨娘虽然生的不错,也有些小聪明,可文化底蕴却是不高,使出的手段也很拙劣。
这种性格,固然能让贾政在她这里生出成就感,对她多加回护。可这深宅大院里,上到几位主母,下到丫鬟婆子,哪个不是人精堆里滚出来的。她这点小心思,真如明灯一般耀眼,想不察觉都难!
恰恰赵姨娘自以为聪明!不知不觉,做了许多让人啼笑皆非挑拨勾当,加之有心人推波助澜,她的形象遂在府里一落千丈。连带被她带大的贾环,也成了讨人嫌!
“孟母三迁“故事充分说明环境对人的影响多么巨大!贾环从小被赵姨娘这般的人带在身边,受其影响,直接就长歪了。
对比从小被贾母带在身边的贾宝玉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的富贵公子模样,跟着赵姨娘身边长大的贾环,却养成一副生的猥琐,举止荒唐的形象。
厢房内。
探春隔着半拉窗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发生,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对这番状况没有丝毫意外。
但旁人不知,就因为有这般不成器的生母,亲弟,贾探春承受了多大压力。
有时候她会想,若是当初她没有被王夫人一出生就抱在身边教养,在贾母身边长大;身边的姐妹不没有迎春湘云这样受到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身边男子没有宝玉、贾琏这般富家气度的公子;她还会生出这般烦恼么?
大抵,她也会变成亲弟弟贾环,生母赵姨娘那般性格,人憎狗厌,举止轻佻,言语粗鄙吧!
但,那样的人生,虽在别人眼里看起来糟糕,可未尝她自己便过的不开心,有现在这么大的压力。
但,终究只是如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故探春也恨,同弟弟贾环那般恨!
恨,为什么她不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了的?若她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以她探春的样貌,才敢,心气,定能在家里众姐妹中独占鳌头,成为贾府最出色的嫡女。
但凡她能生个男儿身,定会第一时间出了这深宅,到外边闯荡一番天地!
不知为何?今日想及于此,探春脑海中便不由浮现出,昨日荣禧堂瑛哥儿从一袭青衫换成一袭冠服爵袍的情景。
当时,湘云还觉得那袍子丑,却不知那是多少人梦寐都求不来的。
探春羡慕贾瑛,虽然他论及身份,其实还没有她这个庶女金贵。可,谁让人家是男儿?可以在外面建功立业。
她探春却生来是个豪门庶出女,一生来命运都不由自己做主。
“侍书,你出去把环三爷弄进来,毕竟是在咱们院里,闹僵起来,面上不好看。“
探春合上窗子,暂时把脑海中的思绪逐出,转身对一旁的贴身丫头侍书吩咐道。
侍书作为探春的侍女,深受对方性格的影响。探春素来最重规矩,院子里尊卑等级最重,侍书对探春的吩咐从不会如同司琪于迎春,袭人于宝玉那般大大咧咧。
她接到探春的吩咐后,只是微微颌首嗯了声,便亦步亦趋出了厢房卧室。
见侍书出去,探春又看了一眼,自己黄花梨书桌上墨迹未干的颜体大字;想到贾环的性子,忙吩咐另一名贴身丫头翠墨把其拿出去风干收起来。
这边,贾环趾高气扬被侍书带入了贾探春所居住的卧室。
见探春正坐在书桌前不紧不慢品茶,见了他也没甚打招呼的意思。贾环对此见怪不怪,他每次来找这位三姐姐,对方都是这般模样。
虽不岔,也习惯了。
贾环直接走到贾探春对面,不顾探春蹙起的眉头,自顾自拿过一个茶杯,倒了一碗桂花茶,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完了,用袖子一抹嘴,打了个饱嗝,吐槽道;“渴死环三爷了。三姐姐,你院子赵婆子怎么回事?也忒没规矩了,敢拦着环三爷去路。太不像话!”
说着话,贾环一巴掌打在书桌上,直震的他刚放下的茶杯嗡嗡颤抖不停……
探春眉头蹙的更紧了,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她刚想发作,可眼角余光忽然发现贾环眼角精芒一闪,遂雪消般松下眉头,不紧不慢放下抿了两口的茶。
一脸淡漠,自顾自开口问道;“说说吧,环三爷大驾光临寒舍,可有什么说道?”
说话时,贾迎春手中动作不停,不紧不慢拿起茶壶添着热水。
别看贾环平日里不着调三四的模样,可他也有些小聪明。
见探春语气这般,立马赔笑说道;“三姐姐,这不母亲梦到你了吗,说这好久没见三姐姐,派你的亲弟弟我过来探望下、”
说完话后,贾环还轻微挑了挑眉,加强说服力。
探春内心嗤笑;这点小聪明,若是用在正道上,也不时没有机会混出一番名堂。可惜,跟着赵姨娘,贾环算是一辈子也就仗着自己身份和这么一点小聪明,在府里混吃等死了。
探春连连冷笑着回怼;“环三爷这话说的欠妥吧?世人皆知我只有二太太一个母亲,从哪个犄角旮旯又蹦出一个母亲来?
就凭她赵姨娘生了我一遭?也要问问咱们家族宗法认不认不是?“
第36章 贾探春破防
从贾环一进门,探春便知道对方所为何来了!
这两年,赵姨娘隔三差五不是自己亲自来,就是派贾环到她屋里打秋风。
一开始,探春念着毕竟是从对方肚子里爬出来一遭,对方过的艰难,她自己脸上也不光彩。遂三两、五两的,也就陆陆续续给了赵姨娘。
可探春万万没料到,她这番孝心,直接捅了马蜂窝。
赵姨娘好像是寻到了生财的门子,变成了狗皮膏药一般,陆陆续续从她这里抠出了一百多两银子。
一百多两!足够一户百姓一家四口,舒舒服服生活个三五年了。这也是探春好些年的积蓄。
探春手里银子见了底,有次买脂粉钱都是朝二姐姐迎春借的,被同在的姐妹们一顿嘲笑。
后在赵姨娘再登门,她也便不给了。
起初,探春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毕竟她作为一个未出阁的闺女,给的已经够多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人的底线就是那么低!甚至可以说,不要面皮,没有丝毫底线。
赵姨娘连续上门几次,见抠不出银子,便开始闹…!探春毕竟是小辈,对方又是她的生母,也不想把事情闹得糟糕,徒惹得旁人笑话。
便好言好语,说了自己难处,还询问对方,之前她给的银子都用在了哪里?若是真有困难,急需用钱,她探春到太太,老太太面前给她递个话。
可随后,听了赵姨娘的回答,直接把探春气了个半死!
赵姨娘振振有词;说探春给的钱她一分没花,全部存在了钱庄。打算以后帮着贾环娶媳妇儿用,顺便给自己攒一些养老的体己钱。
贾探春何许人?她的聪慧能干可是连老祖宗都公认的。
可却让赵姨娘给耍的算算转,扒皮抽髓这么久方才醒悟。最可气的是,还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真相。
当时探春便崩溃了!
赵姨娘的行为,是对她最引以为傲的聪明狠狠打击,且打击的她体无完肤。
当时,若不是侍书拦着,探春非把对方的脸挠花不可!后探春吩咐院里的人将赵姨娘赶走,赵姨娘便撒泼打滚,出尽了丑态。
还骂她“下流种子”,“赔钱货“;且扬言,以后探春的所有月钱都必须交给她,不然她便不走,就赖在探春这里。
最终,此件事还是闹到王夫人那里,赵姨娘被重重责罚一番,事情方才告一段落。
王夫人警告她,没有允许,不得再来骚扰探春。赵姨娘在太太面前不敢炸刺儿,怕对方趁机报复自己。
主动做了一番保证,那场闹剧方才收场。
不过,赵姨娘并没有罢休,反而又生一计!
她开始派出自己儿子贾环到探春这里打秋风。
探春吃了次大亏,在府里丢了那么一次大人,怎么会再上当!故每次贾环上门,除了发出一番冷嘲热讽外,再没有软过心。
这一次,怕不还是赵姨娘故伎重施罢了!
“三姐姐,你怎能这般说?”贾环不满。
探春斜斜瞧着贾环冷笑道“环三爷,你那点小心思就不必藏着掖着了。说是吧,那人又叫你来我房里干嘛?”说着,嘴巴微张,点着食指,做恍然大悟状;“该不会是那人的银匣子放不下了,差环三爷来给我这个三姐姐送些吧?”
说吧,贾探春直定定把葱白的手掌伸到贾环跟前,巧笑嫣然,露出兴奋表情催促道;“快拿出来吧,兴许三姐姐一高兴,还能分给环兄弟一二百大钱呢!”
贾环千防万防,却不曾料到自己这位二姐姐能来这手,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
随即,一摊手掌;“环三爷可没什么银子,兜比脸还干净。今日环三爷过来寻三姐姐,不过是为母亲传话。
母亲说了;你环兄弟穷的都没钱买纸笔了,让三姐姐资助十两银子花花。再个,就是问问那个叫贾瑛的什么来头。”
贾环见探春这幅态度,也知道之前母亲做的太过分,要钱是没希望了。
不过,这也不是贾环第一次上门打秋风,要不要得到都无所谓。
反正他环三爷收了银子,把话带到便心安理得。
探春也听出贾环的意思,微微瘪瘪嘴。
不过当听到贾环说赵姨娘打听贾瑛时,立刻生出警觉;“那人打听瑛哥哥作甚,是不是又要作妖?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们娘俩,可别去招惹他,人家刚刚封了爵,明日东府还要开祠堂呢!”
“什么!就他?怎么封的爵?爵位那么珍贵的东西,连宝玉、环三爷都轮不到,怎会轮到他?”贾环吃了一惊!
贾环虽不满十岁,但生在贾府,耳濡目染,太知道爵位的重要性了。
别人不说,就说他老子贾政,就算得贾母偏爱,掌管府中事物,还住进了荣禧堂。可到底在场面上不如袭爵的赦大伯。
这些话,她母亲赵姨娘不止一次给他说过。连那宝玉,若是没有变故,怕这辈子也没希望。
也正因此,当得知贾瑛被封爵的爆炸消息时,贾环立刻破防。
贾探春只感觉一阵厌烦。
她真是命苦!怎么能和这种草包一个娘胎里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