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看红楼,虽然里边也有一些关于政治的隐喻,但其主线却是描写贾府后宅“宝黛”之间的爱情,以及贾家后宅的争斗。至于涉及贾府败落的深层次原因,除了最直观的财政每况愈下外,并没有过多提及。
而今,设身处地穿越这方红楼架空世界,且已然在此地生活了数年之久的贾瑛,已然深深明白;
似贾家这等开国公爵府邸,若是单靠腹内诸人的虫吃鼠咬,铺张浪费,是端断不会那么短短几年便轰然败落的。
盖因这种家族,天然拥有种种特权,有的是手段各种方式谋取暴利。如原著中王熙凤那样,拿着自家的帖子“办事”,放印子钱之流的进项,若非贾家在政治上窘迫,要捞钱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旁的不说,就说在他那个历史上大明的开国公府,哪个不是昌盛几百年屹立不倒?
假设贾府在朝廷中能形成一定政治势力,每年光下边官员的各种孝敬,商业扩张,垄断某一行业的资源,等等等等~~~~哪个不是金山银海,日进斗金的生意?
就贾府一年两府中开支的十几万两银子,光田租便能维持,这点花销又算得了什么?
贾瑛老早就盘算的很清楚。
既然今生他生为贾家子弟,又想在仕途上有一番作为,对贾府不闻不问,不攀附,不接近,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贾府别看现在只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在经济上,政治上屡屡碰壁,可有道是,烂船还有三颗钉!单二国公府的招牌拿出去,整个大周能有几家?
后世经营者常说借壳上市,他贾瑛身为贾家子弟,近水楼台,若是面对这么大的头部豪门,却因为对其中一些人偏见,放弃利用如此资源作为登天之阶的话,除非他贾瑛脑袋被门挤了。
不过,当这场家族会议结束,贾瑛从荣禧堂回到翠竹轩的时候,他每每想起刚才于荣禧堂中,贾府如今最高几位当家人的交谈时,还是不自觉频频皱眉。
就今晚他在会议上一番管中窥豹,所见所闻,贾府内部确实矛盾重重,各怀心思已然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虽然,纵观整场会议,贾瑛作为小辈虽说没有什么发言权。可他一整晚观察下来竟然发现,会场内,不说贾赦,贾政两兄弟勾心斗角,互不相让。就是那史太君,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至于那东府的宁国府当家人贾珍,更是表面一副和事老,打的一手跟着占便宜的心思。
可以说,这场会议中,贾府当家男丁表现的相当糟糕,竟没有一个人,敢于拍板下决定。
连今日这般,说的如此明白,投入少,收益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家族未来有好处的决策事情。
荣国府实际当家人贾政;二府最高承爵人贾赦;贾氏族长,宁国府当家承爵人。三人之中,每人都有拍板的权利,可最后,决策权,还是被推到了老太太身上。
若非贾母她出身侯府大小姐,后又做了几十年的国公夫人,不是平常人家见识短浅的老太太,本身又有一定政治眼光。怕就是今日这般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小事,几个贾家老爷们,顶梁柱都会互相推诿中,拿不下个主意,最终让事情无疾而终。
也无怪乎,后世很多红学家锐评;贾府表面亡于外,实则亡于内也。
也正是因今晚所见所闻,让贾瑛此时此刻,反倒对世人评价不高的贾政,略微高看。
起码,甭管对错。人贾政眼见家族每况愈下,还知道扑腾两下,投资一下。
尽管,贾瑛知道对方一系列决策毛用没有,反而在给贾家埋雷。
……
心里有事情,睡觉便也不安稳。
躺在床上的贾瑛,尽量根据今晚会议上听闻一鳞半爪的情况,梳理着未来对自己最有利的规划。
可越梳理,越乱。
整个大周的顶层架构,虽说从贾母她们一番只言片语中,已然向他露出冰山一角。可其全貌,目前还是模模糊糊,有些云山雾罩。
直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觉到了四更天,贾瑛方才迷迷糊糊睡下。
睡梦中,他依稀记得,在睡前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站在山脚下人,是无法看清楚群山全貌的。
旁的说什么也无用,先过了科举这一关。若抽空,有能力给贾家这艘欲沉的破船拖点时间便更好了。
至于刚穿越那会儿,所谓雄心壮志;造反,招募手下,培植势力种种妄想。早在贾瑛穿越后到大街上溜达一圈后,便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无他,没人鸟他!
也正是那个时候,贾瑛方才彻底压制住心中各种妄想,老老实实,打算走科举之路。
当年;霍光给武帝兢兢业业,毫无差错的干了三十多年,才有后来的权倾朝野。司马懿更是用一辈子的时间,熬走曹家几代帝王,才有了之后的晋室天下。
贾瑛的贾氏王朝,嗯,这会儿都在他梦里呢.......
这一觉,贾瑛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至吃早饭的时候,贾瑛还有些神思不属,让丫头喜儿担心,以为自家少爷害了病。遂上来便摸他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直把贾瑛气得猛翻白眼。
吃罢早饭,见日头已然升了老高,贾瑛便带着东青出了门,直奔王熙凤院子而去……
“哟,这不是我们瑛少爷么?嫂子听下人说,瑛少爷两个月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吃斋静坐,诚心礼佛。
今日,怎么儿有空到嫂子这间小庙来了?”
到了王熙凤处,贾瑛刚落座,王熙凤话里的那股揶揄味儿,便冲的贾瑛连连皱眉。
“平儿,愣着干嘛,给少爷我上茶。”
贾瑛十分不客气,直接使唤起王熙凤丫头端茶倒水。随即,方才翘起二郎腿看向脸色不虞的风姐儿,淡淡问道;
“琏二哥呢?莫非还没起床?”
“过几天便是重阳,你琏二哥早先便出去,到东平郡王府里送礼去了。瑛兄弟今日到嫂子房子有何事?”王熙凤眼睛里带着丝丝警惕,显然上次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怕这厮大白日又在自己院里发疯,到时候,两人的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王熙凤语气中的警惕贾瑛何曾听不出来?若是放在往常,必定给其一个教训。
可今日,贾瑛来她这是有正事,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是这般;江南道会馆送来请帖,要小弟明日到会馆赴宴。也不知,怎地便传到老太太耳中,让兄弟我摆开阵势走上一遭,在江南乡邻面前抖抖咱家的体面。届时,政叔父也陪着兄弟一起去。“
王熙凤闻之方作恍然状,不过,随即侧头一撇嘴,说道;
“兄弟嘴里没一句实话。
昨晚荣禧堂灯火通明,一大早信儿便传到嫂子耳中了,凭你还在这里跟嫂子装模作样打官腔!”
“嫂子既然消息如此灵通,那还问兄弟作甚?既然都心有成竹,便知道这是老太太吩咐下来了,不能怠慢。”贾瑛回道。
“你......”
第52章 摆好架子纳人心
凤姐儿被贾瑛气的牙根痒痒,像她如此在府中无人招惹的人,居然屡屡在面前这人跟前吃瘪。
贾瑛侧眼瞧着凤姐儿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真害怕,彭!的一声撑破开开。
他有正事,也不想过多激怒这根小辣椒,遂变了一副温和面孔,对其安慰道;“二嫂子莫生气,小弟不过是就是说了,绝没别的意思。”
“呵呵......瑛兄弟可真够能耐!如今竟依旧没有半分软话。怎地?前个月打在嫂嫂身上,是把兄弟的心肠打成了铁石不成?”说话间,王熙凤儿的眼角已然淌了丝丝泪痕。
贾瑛见此情景,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心中狂呼;这娘们儿真是够善变的。刚才还与自己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现在居然变得泪落眼眶,楚楚可怜?
遂忙道;“别,别,嫂子切莫胡说。小弟对您可是尊敬的很,哪里敢动手?再说兄弟我这心肠,可是素来暖烘烘,热乎乎的。不信,嫂子摸摸看......”说完,贾瑛霍然起身,一本正经走到王熙凤跟前挺起胸膛,还在自己胸口轻点了点。
“啪”......
贾瑛胸口被美人的玉手轻轻拍下,随即凤姐儿那张俏脸凑到他的耳垂边,吐气如兰说道;“哪家的猫儿跑了出来,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当我这个做嫂嫂的,会像这只可恨的猫儿一般?嗯?”
说完话,她竟又退后几步,自顾自开怀笑了起来。
贾瑛脸色古怪极了,像看精神病一般看着风姐儿。
凤姐儿笑了一阵,似乎见贾瑛面色之中诧异一般,遂忙止住笑声,凤眉微微一挑,又冷哼了声,方道;“兄弟,且把需要的东西报上来了,你二嫂子我可忙得很,没工夫与你聊天打趣儿。”
说罢,她款款摇曳腰肢,重新侧卧在贵妃榻上,再次恢复了的她那副管家二奶奶的范儿。
半个时辰后,贾瑛被平儿和丰儿轰出了王熙凤小院。
离开的路上,贾瑛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抽时间找个大夫,给王熙凤这疯娘们儿把脉看看?毕竟他怎么瞅,这娘们儿怎么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
次日,神京城南江南道试馆门前,馆主郝大声刚送走曾侍郎的管家,正准备回馆内,向众士子传达曾侍郎对大家问候。
忽然,他袖口被身旁小厮拉了。顺着对方手指方向一看,郝大声身子立刻顿住。
只见目之所及处,打西边乌央央来了一对车马随从。车队旌旗悬彩,净水泼街,便是附近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出阁,也未曾有此大阵仗。且这群人,看行进路线,还是朝他们会馆这边来的,郝大声便不觉,便被其吸引了住了。
待那车马队携着仪仗,离近会馆百米之内时,郝馆主方才看清,最前方仆从高举牙牌上书写的大字;
“敕封荣国‘贾’”。
郝大声心中一惊。又忙朝牙牌两侧小字看去,便见上书“工部员外郎政“以及“敕封辅国中尉“瑛”的字样后,方才恍然。
暗道;“原是荣国府的车驾。”
对于贾府,身为江南试馆馆主的郝大声,自是如雷贯耳。
在他们江南道,四大家族名头响彻数十年,这贾家又是其中最盛,作为江南道本地官人委命本乡会馆的郝大声,岂有不识得之理?且前日发请柬的时候,他还曾注意到,今届本省的解元公,就暂居在荣国府内。他想来,来人应该便是那位了了。
当荣国府车驾稳当当停在江南道会馆门口第一时间,馆主郝大声已然跑到了车驾近前,躬身对车厢内人躬身行礼道;
“下官郝大声,拜见政老爷。”
郝大声是江南试馆的馆主,代表着家乡的颜面,需要应俩送往,故他身上捐着八品知县的虚衔。
这会儿,他自称“下官”倒是没毛病。
且不仅是郝大声,凡是各省在京城设立的试馆,馆主都捐着其八品馆身,为的便是好与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他刚行礼,那边便有小厮掀开车厢外八尺宽的车帘,紧接着,两扇乌纱翅从内里探出。
随后,身着一袭官袍的贾政由贴身小厮搀扶着下了车,一身爵服的贾瑛,紧随其后。
郝大声见状,忙凑到贾政身侧,再次喊了句“政老爷”。可当他扭身看向一身爵服的贾瑛时,却将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称呼。连续张了几次口,最终却是蹦出一句;
“下官见过这位爵爷。”
贾政见之,晒然笑着对他介绍道;“这位是内侄贾瑛,蒙圣上恩典,刚垂赐从五品镇国中尉爵。”
郝大声登时心中发出一声卧槽,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面目讶异看向贾瑛,暗道;这便是那位解元公贾瑛?距乡试结束还没半年时间吧,这就被赐了爵位?
贾家如何如何,身为江南道人,又在京城担任本乡试馆馆主的郝大声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且他还知道,如今金陵知府就是走的贾府的门子。其本是一个被贬的失意者,就因为姓贾,攀上贾家连了宗,短短时间便窜到大府堂官的位置上,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今倒好,贾家一个本家侄子,竟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便靠着家族提携,成为了从六品爵爷。
郝大声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到底是这贾府能量太大了,还是这个世道真的变了。
不过,不自觉的,郝大声心底对贾家的敬畏却是无形又添了几层。暂且不说人家能量不可捉摸,但是这份提携人的速度,也让他心底阵阵炽热,想要巴结一二。
“原是解元公,不愧是我江南道今科第一人。”郝大声心里电闪诸思,嘴上却连连惶恐奉承着。
“贾瑛见过.......呃”贾瑛也有些尴尬,这位还没自报家门呢!郝大声见之,忙堆笑应着;“鄙人郝大声,添为本乡试馆的馆主。解元公便直呼咱老郝即可。”
贾瑛点点头,重新回礼;“郝馆主。”又问;“不知诸位本乡大人,这次参考士子可曾到齐?”
郝大声一边招呼馆内小厮两旁迎接贾瑛,贾政二人,一边回答贾瑛的问题道;
“中尉大人容禀,目前我江南道在神京任职的不多,吏部左侍郎曾大人,太仆寺少卿冯大人都因公务繁忙,抽不脱身,派了管家过来招呼。其余五品下,除特意邀请您今科座师王大人外,已悉数到齐。“
说话间,便领着二人径直上二楼去。
到了二楼,指着一处隐约传来交谈声的单间对贾政、贾瑛二人再道;“宴会还没开,到了大人正在静室看茶,小的领您二位进去。”
不料,贾瑛却摆摆手。他上前两步,对走前边贾政说道;“叔父先进去和诸位同僚叙叙旧,今科好多同窗均在馆中,侄子先去见见,打个招呼。”
这流程都是来的时候二人商量过的,贾政听之,立刻便点点头,道;“瑛哥儿且去,代我跟大家问好。”
说罢,贾政直接越过郝馆主,走到静室门口,含笑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