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语气甚至还透着丝丝不自信,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般。
也的确。
抱琴从小跟着元春长大,对府里的事情也算熟悉,对家里的少爷们什么德行,那是再了解不过!如今,家里冷不丁出了读书种子,还在科道考试中,中第三名探花,抱琴怎么能不惊讶?
恰在这个时候,元春已经把最后一页信纸看完,她闻言,直接抽出递给抱琴,眼含笑意说;“我也正自奇怪呢!你瞧瞧,原来是我们金陵的族人……”
抱琴压着好奇心情一把接过信封,直到通篇看完,方才长长舒口气。
她先是上前把信纸重新放在炕桌上,接着移步,径直坐在自家小姐对面,双手合十开口说;“阿弥陀佛,不管怎样,咱们家也终于,算又有人从科道中走出来了。”
炕几上烛光微微闪烁昏黄的的光晕,把二女白皙的脸蛋罩上黄色的面纱。
元春忽然想起,刚才她从大明宫出来时无意听到的那几句话,眉头继而微微颦起,接着,抬起凤目看向此时正脸含笑意的抱琴,吐语说道;“抱琴,今日,小姐我从大明宫出来的时候听到........
你且帮我参详,参详、”
抱琴专注听完元春的叙述后,眉眼之间显得很惊讶!在低头沉默半晌后,她忽然抬眼,看着元春弯弯的睫毛,开口说道;
“小姐,若您说的不错!以奴婢看来,那申首辅说的大概便是咱家这位新晋的瑛少爷了。
只是,抱琴却也推测不出来,为何瑛少爷安排那申首辅会说不妥?”说罢,苦恼似的摇了摇头,面带纠结。
元春闻之,见她这副样子,也叹口气,才说道;“说的不错,这也正是小姐我疑惑之处。
按常理说,像瑛兄弟这般得探花功名后,一般都是进翰林院为官,待散馆之后另有任用。这个制度是众所周知的。
可,为何那申首辅单单挑出瑛兄弟说如此安排不妥?”
说到最后,元春面庞露出丝丝郁闷。很显然,她就算有些聪慧,可有限的信息也不足以让她在目前,做出更多的推测。
“莫非?咱家这个金陵的瑛少爷,有什么不同之处?”
颌首,想了想,抱琴忽然蹙眉自问了一句。
元春坚决摇头,直接否决;“去年家里来信还未曾提及这位瑛兄弟,若其真有特殊,父亲早就该来信了。”
说到此处,元春伸出手,直接把抱琴手抓过来握在手里,面色郑重对其交代道;
“如此看来,应该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今晚大明宫的事情我不方便在信里写,你回去之后找到父亲,如此如此对他说......”
听完元春一番交代后,抱琴用力点点头,回道;“小姐,抱琴记下了,定会一字不差向咱家老爷传达。“
......
次日一早,元春上值后,抱琴通过层层报备,过了午时才出了皇宫。
当她乘坐马车回到宁荣街时,已经到了下午申时一刻。
和门子打过招呼,抱琴便被门子领着,直奔贾政、王夫人院子。
王夫人屋内。
“你说抱琴回来了?”
屋内王夫人听到金钏儿禀报后,惊喜从炕上坐了起来。
金钏儿点点头,回道;“是了,抱琴姐姐就在院子中候着呢!”
“那还犹豫什么,快让抱琴进来。”
王夫人脸上带着喜色,忙对金钏儿催促道。
金钏儿领命而去,
待她着抱琴进入屋内后,抱琴忙快步上前,来到王夫人跟前与王夫人作揖行礼;
“太太安好?”
“安好!”说罢,王夫人忙笑问道;“抱琴,可是大姐儿让你送信回来了?”
抱琴点点头,也笑说道;
“太太说的对!昨日老爷差人送进宫的信,小姐昨日下值早,回来便看了。
小姐见之,想念家人。这不,当即回信一封,今日一早便催着抱琴,送回咱们府里来。”
“你辛苦了,信在何处?”王夫人含笑问。
抱琴闻之,伸手快速取下身后包裹。她先是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最后才起身,把元春的亲笔信交给王夫人。
王夫人正待拆信,忽听跟前抱琴支支吾吾问了一句;“敢问太太,老爷可在府中?小姐有事,托抱琴和老爷说说。”
王夫人眉头一挑,微微抬眼,暗自嘀咕,不知大姐儿有什么事情和贾政说?
不过,恰好贾政正在府中,她便也没多问,反正一会儿便知道了。于是,对身边领抱琴进来的金钏儿吩咐道;
“金钏儿,你去看看老爷在屋内还是外书房,请老爷过来。便说;大姐儿派人回来了,有事儿寻他。”
“是,太太。”
金钏儿闻言,扭头出了屋子。
王夫人又招呼彩霞去厨房拿些吃食与抱琴充饥,她自己方才拆开信,一字一句诵读起来;
“祖母,父母亲启,元春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服侍左右.......”
没有看一般,王夫人泪水便浸满眼眶,嘴唇激动,显得微微发白。
……
贾瑛和李湘明昨日在富乐居潇洒一夜,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
二人在楼中吃了点东西,贾瑛把李湘明送回试馆,又在他那坐了会,至回到荣国府里时,已经下午了。
和东青一路回到梦坡斋当他们主仆走到贾政书房门口时,恰好撞到从远处跑来的金钏儿。
贾瑛这便直接停下脚步,笑着对跑来的金钏儿招呼道;“金钏儿姐姐上哪里去?”
本就是随意打招呼,贾瑛的语气显得十分随意。
金钏儿见居然是贾瑛,眉眼一笑,忙上前亲近说道;“原是瑛少爷....哦,不,应该改叫瑛老爷了。宫里大小姐侍女抱琴回来了,太太吩咐金钏儿过来寻老爷过去一趟。“
显然,刚进府内时,贾瑛的那次赏赐给王夫人屋里几位大丫头,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见到贾瑛后,显得很热情。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金钏儿姐姐别太外道。
既然太太吩咐,金钏儿姐姐赶忙通知叔父去吧,兴许大姐姐有什么事交代。
待闲暇,姐姐来我院里找喜儿、晴雯她们顽,弟弟那时再好好招待。”贾瑛含笑说。
“那金钏儿可当真了!”
金钏儿闻之,心头一喜,笑靥如花,眨着眼,扑闪扑闪笑说。
贾瑛面上带入一丝严肃;“那还有假?”
“那婢子便记下了,改日一定登门。”金钏儿捂嘴笑笑,回道。
忽然,她一拍脑袋,忙对贾瑛告罪一声;“奴婢这便通知老爷去。”说着话,指了指梦坡斋大门。
“姐姐自去。”
“好!”冁然一笑的金钏儿再次对贾瑛眨眨眼,转身,跑进不远处的梦坡斋书房。
看着金钏儿背影消失在门后,贾瑛方才招呼东青继续回屋。
路上,想起刚才金钏儿的话,贾瑛不由摸摸下巴;
“贾元春?若是记得不错,快要被封妃了吧!她若是封妃,那大观园也快开建了。”
直到回到翠竹轩,贾瑛还在想贾元春的事情。
红楼中,贾元春虽然出场不多,但却是整个贾家的关键人物。
后世有人说正因为她的成为贵妃,贾家才更加烈火烹油,耗光了家里的浮财,没几年极速败落。还有人说,她在最后政治斗争中失败,贾家是被牵连的。当然,还有其他一些说法,但都不是主流。
贾瑛倒是觉得两种说法都有一定道理,只是都不够客观。但让贾瑛更好奇的是,最终的贾元春到底是为何死的?
到底是身染暴疾,还是死于政治斗争。
别看只是死法不同,但在贾元春身上,两种死法便代表两种不同的含义。其中的差别,对于贾家,甚至马上要步入官场的贾瑛来说,都是做出进一步抉择的重要衡量标准。
可还是那句话,信息太少,贾瑛虽然有了一些模棱两可的猜测,但断论却不敢下。
最终,能做的唯有等对方封妃,或者自己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下准确的判断。现在,为时尚早......
翌日一早,贾瑛出门直奔王永吉府中赴约。
师徒二人谈了一个时辰,中午贾瑛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王永吉告诉贾瑛,若进入翰林院好好表现,以后打算把他调到自己的兵部。
贾瑛只是道谢,做出一番热血承诺,被管家送出府外。
回程车上,贾瑛梳理着与这位王座主今日的交谈,发现那日官厅拜谒时候,对他“保皇派”印象有些片面了。
也许是对方当时一番慷慨激昂的转述,那一副忠臣的态度,让贾瑛误以为对方是一名坚定的“保皇派”。
可今日一番交谈,却让贾瑛对其“保皇派”的印象大打折扣。旁的不说,单单其对申首辅的态度,就耐人寻味!
要知道,申首辅可是上皇在位时候就担任首辅十余年的老臣,正儿八经的上皇心腹。若这位王座主巴结这位申首辅,那他还怎么是之前贾瑛印象中态度坚决的“保皇党”?
这其中逻辑不通啊!
世人都知道,“二日”不合,这几乎是大周半公开的秘密。
王永吉这般左派,岂不是最后落得两面三刀,两方都不讨好的下场?
他图什么?
剪不断理还乱,贾瑛越想,脑海中一团乱麻越是理不清。
当马车回到府中,贾瑛才揉着太阳穴把乱糟糟的线索放在一旁,心底做了成算;
“明日,到申府拜访申侍郎的时候,看看不能从其口中得到些新的线索。这种身在局内,局外之间,雾里看花的感觉,也委实太难受了些。”
......
第二日,贾瑛按照约定乘坐马车直奔什刹海方向,经过一番打听,很快马车便行至一座恢弘府门之前。
比起宁荣两府的规制略差,但府邸整体却要新上许多。
唯一的区别是门口没有如贾瑛暂居的二府那般摆放两尊石狮子,其余外面看上去,大差不差。
申府门子见到悬挂荣国府望旗的马车停在在家府门侧后,便快步来到贾瑛马车外问道;“敢问里边可是金科贾探花?”
车厢内的贾瑛微微诧异,起身掀开车帘子,跳下马车,对不远处弓腰笑的门子点点头,抱拳道;
“在下正是贾瑛。今日登门,是来拜访申侍郎的。“
那门子闻言了然,打前做出引领姿态,回道;“是贾公子便好,前日我家老爷回来时便交代过了,今日贾公子来,直接领到书房即可,无需通报。贾公子请,小的带您您去。”
门子虽全程微笑着,但语气却不卑不亢,未有一丝谄媚之意。
贾瑛看了眼远处角门十几名挑着各种东西等候的外地官员,嘴角勾笑,抱拳道;“那便有劳了。”
“贾公子请!”
贾瑛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回头对东青吩咐,让他们把马车停在一旁等待,自己才疾步跟上那门子,
随后,贾瑛被对方引着,从西角门进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