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没看她,依旧低头目不转睛看着信,表情变化不定。
直待把信复又看了一遍,贾母这才小心把信折好放在一旁,扭头对满脸担心状的鸳鸯吩咐道;“鸳鸯去把你政老爷叫来。”
接着,贾母扭头,又看了眼下方等候的东青。再对鸳鸯吩咐道;“把瑛哥儿的小厮也带出去吧,赏二两银子。”
东青得赏,忙谢过,随后被鸳鸯带着出了贾母院子。
鸳鸯她们出去,贾母想了想,她又拿起刚才折好的信,低头验看。
看着看着,她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好一会儿,鸳鸯方去而复返。对贾母回禀说,贾政今日上值去了,并不在府中。
贾母无奈,又让鸳鸯通报门子,说待贾政回来后,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鸳鸯领命,再次扭身出了院子。
直至日落红霞,贾政方才回到府门前。
见他回来,得了交代的门子马上上前,把鸳鸯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他。
贾政闻之,微微纳闷,不知母亲这般焦急叫自己干嘛?
待打发了门子,从角门入府,贾政便直奔贾母处而去。
只是今日,他的脸色较之往常,显得有些疲惫。
只因昨日见女儿来信,起初贾政看了信后很高兴。可等抱琴离开后,宫内夏太简的干儿子便上门了。
这些宫内的太监多次上门,每次五百两,一千两索要,且胃口越来越大,昨日更是直接狮子大开口,张嘴便是两千两。
打发了那太监离开后,贾政因女儿来信刚刚升起的喜悦感立刻消失,回到书房还砸碎一个花瓶。只不过最后,所有的愤怒,都只能化作深深的无奈。
今日上值的侍候,他的精神头一直不好,“熬”将一天下来,更是越发疲惫了。
不过,当贾政到了贾母处,从的贾母手中接过贾瑛转交的信后,他瞬间便陷入了狂喜。心情一畅,今日身上的种种疲惫顷刻间一扫而空,口中连道了三句“好”。
快步走到母亲面前,贾政拍着手中的信激动道;“母亲,这可是一桩天降的大好事。
那申阁老父子在朝廷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咱们家若能和申府结亲,有百利而无一害。”
看着儿子如此振奋激动,贾母心里自然也跟着高兴。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若是和申府结亲的是“宝玉”,那便更好了。
于是,贾母在微微斟酌之后,还是心里的想法说给贾政听。
听到母亲如此说,贾政当即直接表示反对;“母亲,不是儿子抚您的意,只是一个宝玉与这位申小姐年纪差距。二人相差好几岁,待他娶亲,人申小姐都多大了,人家会等?
这还且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人家阁老,申侍郎看中的是咱俩“瑛哥儿”。”
“宝玉不行?”贾母颦眉,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不行!”贾政语气十分坚决。
他都不知,一向老成的母亲怎么会生出如此想法。意思,信中人家阁老父子不是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么?
但内心深处,要说贾政没同老太太一般起,有把这个大好的联姻机会留给自己儿子“宝玉”的念头,那是扯淡。
关键是一个宝玉年纪小,自己不成器。他但凡他能有人家瑛哥儿一二分成就,年龄合适的话,他这个当父亲的豁出老脸,也要为自己儿子争取争取。
毕竟,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宝玉这个荣国府嫡子与“相府”联姻,府内获益是最大的。
不过,现实却是.......
贾政除了在心里大骂宝玉这个不成器的孽子,有些遗憾外,也做不得什么,尊重现实啊。
贾母心里盘算彻底落空,虽然她也没抱什么期望,可神情还是不受控制有些低落,叹口气,无奈萧瑟说道;
“好吧,瑛哥儿也好!
毕竟瑛哥儿也要开始从政了,他如今与相府千金结亲,对咱们家也是有利无害的。”
见母亲脸色,语气有些萧索,贾政不得不上前宽慰一番,道;“母亲说的是,现在瑛哥儿初入仕途。若能和相府联姻,对他,对咱们贾家都是个大助力。”说到此处,贾政语气顿了顿,叹口气,摇了摇头;“宝玉年龄也小了些,等过几年,不定能结门更好的人家……”
什么更好的人家?除了皇室公主,郡主,哪还有比相府嫡亲孙女更好的人家?
贾母心里明镜儿似的,所以今日收到心才生出别样的念头。固然她自己也知道,可行性不大。
可她还是起了念头。
“莫安慰老婆子了,就像你说的,宝玉年龄还小,确是罢了。”
说到此处,贾母话锋一转;“不过,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瑛哥儿虽然暂居在府里,可毕竟是四房的人,且上头母亲还在。申家这门婚事,我等却不好越俎代庖。”
伦理纲常,规矩是从小接受儒家教育与大家族规矩的贾政最看重的,听贾母如此一说,贾政也十分认同点点头。
他沉思一番,便斜眼看向贾母;“既然如此,不若着人将瑛哥儿母亲接进京来?”
“接进京?”
贾母挑眉看了儿子一眼,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说出反对的话。只嘴里嘀咕道;“接进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三个月,待把其接来,都到年底了,申府那边……”
很明显,人阁老父子送这封信,就是让他们上门“提亲”的。
可现在,却有个麻烦。毕竟怎么说,与相府“结亲”明显都是贾瑛高攀,若当对方等到年底,不定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若是因此把这门亲事搅黄了,那可不止单只是贾瑛的损失。若府里直接出面,越过人家母亲也不好,不合规矩。
这就陷入了两难之局。
僵持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见贾政还没下定决心,贾母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只见她微微沉吟,出言道;“这样,你派人休书一封,把事情原委照实写了,派人立刻南下金陵把瑛哥儿他娘接过来。
咱们这边,先写封回信过去,表明咱们家的态度。
老婆子明日亲自到南安郡王府内见下老王妃,这与相府结亲,由王妃保媒方才表示咱家的重视。
这一通折腾下来,也至少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拖一拖,也是好的。”
贾政没有想到别的主意,也只能遵次照办。
“对了,瑛哥儿应该还不知道呢,你寻个时间和他透透口风,毕竟快要当官的人了。”贾母惠然补充道。
“瑛哥儿不知?”贾政微诧一声。
贾母翻翻白眼;“那是自然,婚姻大事又轮不到他做主。你们当年定亲的时候知道么?”
“不知。”
贾政尴尬一笑。
“那便是了!不过,瑛哥儿还是通知他下。
一则要做“官老爷”的人了,二则其母不在,连他也瞒着,实在说不过去。”
“儿省得了。”
......
到了晚间,三更左右,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势很大,伴随风势,整整在神京上空怒吼一夜。
第102章 吏部授官
一场秋雨一场寒,深秋十一月的这场大雨,把湿冷的空气留在了神京四周。
一大早,神京各条街巷,凡是打开门准备外出百姓,无论士农工商,都不得在身上加套衣物来抵挡还未消停的冷风。
这个时代,神京的排水系统比起后世,自然做的不是多好。
这不,百姓们出门之后,看着四周建筑物被雨水冲刷洗涤明净的好心情,被地上漫过鞋帮的雨水所带的晦气迅速取代。
神京地处北方边境不远,天晴了尘埃浮土漫地,好不容易下场雨,居然处处都是一副沟渠漫街的样子......
当然,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京城,说他们有多么适宜居住,也不尽然,华夏大地宜居地方多了去了。
尤其是元周选择的这处靠近塞外的都城。它除了能御敌于国门之外,临近华北平原大粮仓外,若只谈起居住舒适,真的是丝毫谈不上。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朝首都的神京,无论是前元亦或者在大周,都是一等一人口稠密之所。
无数国人削尖脑袋,都要往这里挤。
无他,谁让人家是政府的最高权力中心,天下最大的“名利场”呢!
这不,一大早披着大裘袍,相当知冷知热的贾瑛再次乘坐马车出门了。
今日,他的目的地是大周吏部衙门。
马车拉着车厢在污水横流的道路上行驶,阵阵污浊的臭气沿着窗帘钻入车厢贾瑛鼻孔,熏的他连连皱眉。
这味道,和后世下雨后井盖儿附近的味儿有的一比。
直至马蹄子踢踏着飞溅的污水,穿过西景门,进入中城后,这种酸爽的味道方才稍稍退去一些。
贾瑛与东青放下掩着鼻子的手帕,长长吁口气。
也许因为昨日刚下了一场雨,路上的行人和马车并不如往常那般多,他们到达吏部大门街口时,刚刚天色大明,辰时刚过。
这天,比起一个月前会试那会,足足短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吏部衙门北边挨着兵部,南边挨着户部,西边则是贾瑛去过的礼部。就是刑部,工部,也离的不远,故附近这边,也被叫做通衙街。
到吏部门口附近,贾瑛发现吏部门口的人并不多。粗略看过去,门前排队的竟然不到一百人,这便让他有些微微惊奇了。
要知道,吏部作为主管官员升迁考核的重要衙门,可是有“天地第一衙门”称号,其,一向是官员以及候补官员们最常要打交道的地方。
无论是等缺,署职,亦或者外官更换印信;乃至于举人监生,等候拣选等等,你都需要到吏部衙门走一遭。甚至于说,有时候因为种种原因,你跑一趟还不行。
也正是因此原因,若换作往常,吏部衙门外排队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一直排满大街的情况都经常出现。像今日这般,稀稀排拉拉百人左右的队伍,便实属“罕见”啦。
贾瑛走进人群后方,刚站定身子,便能听到前方传来几道抱怨声;
“怎么又有人来了?”
“不知道啊!鄙人四更便到此排队了,直接淋了一夜的雨。这人倒好,雨半点没淋到,慢悠悠来居然没比我等晚几名。这上哪说理去。“
“有何抱怨的?某来的时候雨刚下不久,子时排队的几百号人个个淋个落汤鸡才不得不走,不然我等今日都进不去。”
待众人抱怨声钻入耳中,贾瑛这才明白事情的缘由。
以至于那位三更便冒雨来此排队之人的吐槽,贾瑛不过一笑置之。换成谁淋雨半夜,起了个大早居然和人家雨过天亮排队位置差不多,都会在心里生出浓重怨气。
贾瑛对此表示理解!并且,默默低下头,为前方排队的一众“战士”默哀。
不过很快地,现场情况发生转变,只见各色马车在吏部衙门东西街口快速汇聚,来人,大多都是与贾瑛同科进士们。
凡是来到吏部衙门外,看到贾瑛的新科进士都会上来打个招呼。作为这届探花郎,贾瑛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对于认识不认识的,只要人家上来打招呼,贾瑛便不得不回笑脸回礼,几十人下来,脸颊都笑得有些僵硬。
幸而人群排到了后边,贾瑛方才能长长吁口气,解脱出来。
像是生出种出名的烦恼。
渐渐的,时间不觉来到巳时,大周今科进士们已经悉数到场。
直待,贾瑛身后几名同科见一个时辰过去,前方排队的只少了十几人后,遂发出阵阵哀嚎;
“都说吏部是天下第一衙门,某先前还以为夸大,照此速度,轮到咱们进去不知到“何年何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