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90节

  且他的话,迅速在附近队伍中迎来阵阵附和,新科进士们的吐槽声充值贾瑛的耳际。

  贾瑛撇撇嘴,内心暗道;这都不错了!

  人家子时人都被淋走,三更人淋了一夜雨就在前边隔着几人等候,你们还想怎地?

  贾瑛在肚子里吐槽,他身后有一人此时出声了。

  他唏嘘感概解释说;“要不怎么说,这天下四衙之中,吏部,翰林,科,道,吏部名利榜首,还在翰林之上呢!”

  此言一出,吐槽声顿时一收,好几人都表示认同。

  忽然,贾瑛又听一人岔开话题,对身边一人问;“听说XX这次被选进了吏部,可是发达了。”

  他身后一人忙问;“你听谁说?”

  “昨日我与......”

  贾瑛饶有兴趣侧耳倾听身后几人聊着小道消息,八卦。他既没当真,也没忽视,权当打发时间了。

  就这么,直到正午,贾瑛才排到队伍最前方。且他身后队伍,加上新科进士们,少说已经排了五百多人,快到街口了都。

  贾瑛上前,与门子禀明来意,说明身份后,那门子笑了笑,领着贾瑛做完登记,差人领着他前往衙门公署而去。

  贾瑛见状,诧异问道;“不是前往文选司么?”

  那领路门子笑笑,解释道;“贾探花,您的任命昨日已经下来。

  我部贾探花大概不了解!

  两位少宰平时不司官员授命。至于太宰,五品以下授命也不过问。不过,您的任命是从五品户部员外郎,按照旧例,是要太宰亲自授命的。“

  贾瑛恍然。

  如此一说,这届新科进士都是去文选司接受命,哪怕是状元黄宗元,也只是授予从六品翰林修撰的官位,不在太宰亲自授命范围。唯有他贾瑛,阴差阳错得了从五品户部员外郎的职位,成了“特例”。

  这算不算是科道上逊色黄,杜二人半筹,在官场起步领先二人好几步?

  贾瑛心里一阵暗爽,眉宇微微挑动两下。

  贾瑛被领路门子领到赵鸿儒办公处,等那门子通报不久后,贾瑛方才进入堂内。

  贾瑛简单打过招呼,赵鸿儒只是简单对贾瑛问了几个问题,期间连赐坐都没有。

  等贾瑛恭敬回完,便见赵鸿儒略略沉思后,拿起纸笔刷刷刷写下一张条子,命人交到贾瑛手上,方才郑重说道;

  “你的事情,阁老已经与赵某打过了招呼。既然陛下都应了,赵某也不为难与你。”说到此处,赵鸿儒语气更是变得再严厉几分;“不过,到了户部后,不得自满自傲,需用心应事情,朝廷对你的考核也会时刻跟进。”

  “贾瑛明白,下官谨记。”

  闻之,赵鸿儒不置可否挥挥手,带他出去吧,到文选院办手续去。

  “是!”

  这次上前的领贾瑛的不是门子,而是一名书办。

  只见他来到贾瑛面前,笑着拱拱手,朝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贾大人,请跟属下走吧。”

  贾瑛点点头,扭身,最后朝已经低头继续办公的赵鸿儒行礼;

  “下官告退。”

  赵鸿儒眼皮微微耷拉下,手中毛笔不停,从鼻孔中“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出门后,贾瑛长长出口气。刚才在屋内,可是把他“憋屈”坏了。

  倒不是人赵洪瑞对他态度冷淡,他一个五品芝麻官让人家赵天官对他如何热情?这点自知之明贾瑛还是有的。

  让贾瑛憋屈的是‘厅内’的“气氛”,到了这里,是当官的心理天然就畏惧三分,矮一头。

  贾瑛刚才便是如此心理,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说白点,依旧是对权力的敬畏作祟。

  出厅后,领路的书办显得很热情。走的一路上,不时指着周围建筑与贾瑛介绍,口中还玩笑说;“小的以后到户部办事,还望贾大人能屈尊接见。”

  “那是自然,两座衙门离得那么近,岂有不开方便之门的道理?”贾瑛心情此时已经调整好,马上就要走流程,说话时嘴角露着笑意。

  快到文选司时,贾瑛听吴姓书办介绍方才得知;在吏部这等天下第一衙门中,比起其余衙门,规矩有些独特。

  在其余衙门内,各司郎中遇事,都是与侍郎,同司的员外郎,郎中等上官?下属商议。但在吏部,若吏部的郎中遇事,则需要直面赵尚书过问,其余人不得过问。

  也由此也可见,吏部尚书天官之名,名副其实。

  文选司,全名叫做文选清吏司。

  文选司因为手握文官;任免、审查、政审以及奖惩处置大权,为吏部最有权力的一个司。

  世人对于吏部职能的印象,大体与这个司的职能高度重合。

  贾瑛被吴书办带到文选司外,便见七八名各色官服的官员,以及十几名新科进士在门口排队等待。他们表情不一,有的焦虑,有些严肃,也有开心的,大多是即将授官的新科进士们。

  几名新科进士看到贾瑛被一人直接带去,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贾瑛怎么不排队?”

  “你傻啊,没看到带人家进来的不是门子。

  还有,你忘了?刚才贾瑛可是排在最前边,第一个进来的。”

  “那,他现在才过来,什么情况?”

第103章 拭锋锐,服青袍

  同科进士们的谈话贾瑛没有注意,他在被吴书办带入文选司朝房内后,打眼便看到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高级官员,正战战兢兢站在房内,被案后一名文轩司高官训斥。

  最有趣的是五感敏锐的贾瑛还立刻注意到,这名站着遭训斥的绯色官员,与那名文轩司官员年纪差距巨大。

  他满头银发,手臂枯槁一看便是上了很大年纪,而那名训斥他的文选司官员看样子比他小了一二十岁,头发乌黑油亮,面色红润异常。

  经过身旁吴书办的介绍,贾瑛了解到,那名开口训斥的青年官员是文选司的郎中吴宗喜,官为正五品。

  而被他训斥的那名一身绯色官服的年老官员,起码是正四品以上。

  就这个正四品官员乖觉站立,听着比自己官位、年龄都小文选司官员训斥,仍旧满脸堆笑的态度,让贾瑛对文选司的威势,认识更加深了一层。

  就是面对当朝阁老,这名四品以上绯服官员,都不至于表现的如此“谦卑”吧?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名年老绯袍高官方才一脸堆笑,躬身退下堂来。

  贾瑛分明看到,其转身背对那文选司郎中的时候,脸上表情始终如一,并没有任何狰狞,愤恨之色。

  甚至说,其眉眼之间竟有股淡淡的喜意萦绕,好像马上要“升迁”似的。

  莫非?

  贾瑛忽然心有所感,想起后世职场上的一句话;“领导骂你,甚至打你,那是把你当做自己人。若是不打,不骂了,反而要坏菜了。”

  在之前,贾瑛对比,虽然也有一些隐约感觉此话有一定道理,可也没有当真!毕竟在后世互联网大环境舆论混杂,各种明里暗里“PUA”让大家苦不堪言,人们情绪一点就着。这种话术天然就会遭到人的反感。

  虽然事实上是,每个人都不希望“骨头软”,当“奴才”。可现实却是,没有任何经济独特价值和单纯只提供劣质情绪价值的人,会被上位者第一时间淘汰。

  在政治上,尤其是如此。而在古代阶级分明,金字塔权力结构中,则表现的更加突出。

  历朝历代,由于集团属性的对立,宦官集团在文人士大夫的笔下,不乏形象“卑劣之辈“。而恰恰一个事实让人时常忽略;

  那便是,虽然有一些宦官确实做了很多少伤天害理的腌勾当,但执政者,往往对其信任程度比士大夫集团高很多。且在其中,颇有功绩和能力的帝王不在少数。

  这些帝王,大多数都是皇权不振,内外交困,亦或者执政时统治集团腐化的代表。

  其本质核心,无外乎“权力”或者说,集团利益的博弈。

  帝王们为了维持统治的稳定,重新分配既得利益,需要“宦官们”作为一柄尖刀,从既得利益身上剔肉。实现财富重新分配,为帝国续命,也就是俗称实现帝国“中兴”。

  不过,人们都知道,财富的总量没有技术的迅速爆发,他的总量是基本恒定的。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延伸至每个利益集团也是一样的道理。

  基于那些帝国掌权者来说,宦官就是一柄柄砍向利益集团的尖刀,若是顺手,便是神兵,若不顺手,便是废铁。

  而神兵恰恰是需要淬炼,锻造的。

  就像这名绯袍老官员一般,面对比自己年纪小,官位低的文选司的郎中吴宗喜,如此谦卑,被骂的如此开心。

  究其原因,无外乎便是他这把神兵,被吴宗喜,亦或者其背后之人握得很紧,擦得更亮了。而不是觉得不顺手,放置在一侧,任其落灰,泯灭腐朽于尘埃之下。

  等绯袍高官出了朝房,贾瑛便立刻移步上前,对着上首的文选司的郎中吴宗喜循礼拜见道;“下官见过吴大人。”

  贾瑛刚得到天官赵鸿儒的认可,担任比对方低半级员外郎的职位,且还是户部这等不输于吏部实权部门的职位。按理说,他没必要像刚才出去的那名绯袍官员一样看对方“脸色”。但该有的礼数,贾瑛还是意图做的很周到。

  文选司郎中吴宗喜先是点点头,看见带他进来的是赵天官身边的吴书办后,忙于对方使了个眼色。在收到对方回复后,态度与刚才一反常态,忙从案后起身,走上前对贾瑛笑道;“请起,请起。”

  接着,他吩咐小吏与贾瑛上茶,引着他对坐。

  这时,吴宗喜扭头对吴书办笑问;“吴书办,你带这位大人过来,可是太宰大人有何吩咐?”

  郎中吴宗喜说的很斟酌。不过,贾瑛没等吴书办开口,便忙拿出刚才赵尚书批的条子,递给对方笑说;“贾瑛为授官而来,这是太宰的批条。”

  吴书办接着忙上前点点头,指着贾瑛补充道;“这位是今科探花贾大人,陛下亲自下令任命为了户部员外郎,值得信任。”

  吴宗喜听是皇帝任命的,还是今科的探花,扭头看向贾瑛目光中,便多出一股不明的意思。

  他内心震惊异常;这得是多大的恩典!刚授官,居然比状元还高,且还是户部员外郎这般的实权高位。

  再想想他自己二十年才从七品爬上来,真的没道理说去。

  可当他低头,看到批条上除了授予其户部员外郎的官位,居然还特地要求留档,馆选翰林资格后,吴宗喜的瞳孔直接睁得老大!

  暗呼;乖乖,这是什么背景才有的起点?起步从五品实职不说,还馆选庶吉士?

  这若是让那些熬了一辈子没混出来的地方官看见,怕是羞的能一头撞死。

  太不公平了吧!

  想他吴宗喜也是二甲进士出身,这些年更是仕途通达,深受尚书赵鸿儒的信任,在吏部遍历四司,可谓风光一时。但与贾瑛一比......实在是,所有的风光都拿不出手。人家的起点自己也就去年才突破,用了小二十年的时间哩!

  可世界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公平?

  吴宗喜也知道,他就是再感叹不信,现实真真切切已经发生在眼前。觉得再憋屈也好,唏嘘感叹也罢,他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唯一能做的,便是提前交好对面这名前途无量的“贾探花”,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

  故说话时,其笑的很是温和,丝毫没有刚才摆出的那份“架子“。

  “贾探花被陛下,太宰如此看中,说实话,吴某在文选司多年,却也只见过这一例。不简单,算是让为兄长了见识。”

  吴宗喜话里话外没有捧贾瑛的语句,但一下却把贾瑛的身份拔得很高。以皇帝,太宰的信任背书,以自己惊叹做托举,夸的春风和煦,细雨无声。

  “吴大人过奖,不敢当,不敢当,”贾瑛听之,连连摆手笑道。

  旁边吴书办适时添道;“贾探花莫谦虚,没有真才实学,怎能得陛下、太宰如此另眼看中?竟连见多识广的郎中大人都发出感概,足见贾探花的不凡呐!”

  显然,吴书办的附和吹捧便是拾别人牙慧,比之吴郎中露骨的多了。

  贾瑛听之,忙再次谦虚,可好听话谁不爱听,贾瑛脸上也始终露着笑容。

  一番闲聊下来,当吴宗喜听贾瑛介绍自己是江南人后,惊喜道;“我道见了贾贤弟便倍感亲切,刚才还内心疑惑,这股亲切感所谓何来?这下找到出处了,原来是乡俊杰,怪不得,怪不得。”说罢,朗声大笑。

  贾瑛也是微微吃惊,立马换作乡语与对方交谈。

  当从吴宗喜嘴里也吐出一口地道的江南话后,贾瑛脸上的惊喜抑制不住,感觉十分亲切。

  吴宗喜也是一样,谈话间无形中随意了很多,一改刚才那般刻意交好的态度。

  吴书办确实插不进嘴,他是辽东人,和江南隔着十万八千里。二人说的江南话,他是一句话也听不懂啊!

  二人一番交谈下来,彼此好感大为增加。

  吴宗喜亲自领着贾瑛登记官碟,履历等信息后,又亲自吩咐小吏帮他量了身材,领取一套贴身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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