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95节

  她原以为这位屡屡出人意表的瑛大爷,能说出什么犀利之语,惊人之言呢!可没想到.......不觉,她受到自己主子感染,一样眉眼弯弯,用帕子捂住嘴巴低声轻笑起来。

  待王熙凤笑罢,抬眼便看见,贾瑛脸上依旧是刚才那般严肃的笑容,脸上的笑容迅速落下。

  她蹙眉,小心凑到贾瑛跟前,与他对视小半盏茶时间后,见其表情依旧如故,眉头不由蹙的更紧了半分。

  想了想,仍旧摸不着头脑,遂不得不低声追询;“何解?”

  贾瑛闻之,面色还是依旧,不答反问;“二嫂子几个月前是怎么管理东府的?”

  “那能一样嘛!东府那边.....你嫂子我早就.....我便如此如此这么一分、呃.......”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说到半截,凤姐儿忽然捂住嘴巴,美目瞪的老大。

  贾瑛见之嘴角勾起,脸上终于挤出一抹笑容,挑眉道;“想通了?”

  小鸡啄米点点头,凤姐儿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她看向贾瑛目光中的惊诧迅速淡去,继而闪着出一丝丝不一样的莫名神采。

  同时,在心中暗骂自己够蠢的;“自己过东府那边的情况,不是和今日刚上任的这位瑛老爷差不多么?都是一样的陌生人。掌握权力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底下,一帮各色人等等着调理分辨。”

  “这不就是刚才从这冤家口中说的;“治人”?”

  “若是照你这么说,还真是差不多哈!”凤姐儿也不再尴尬,嘿嘿继续道;“那岂不是说,你们男人能当了官老爷,嫂子这等妇人也不差?”

  旁边平儿终于忍不住,直接捧腹大笑起来。

  风姐儿顿时不乐意啊了,站起身便朝捧腹笑的平儿冲去。口中不依不饶;“小蹄子,胆子越发大了,当着外人的面就敢嘲笑你家奶奶。看我不撕烂你这小蹄子的嘴!”

  平儿一边绕着桌子躲,一边用手帕捂嘴讨饶;“二奶奶饶命!”

  不过,其面上依旧笑吟吟的咯咯不停,浑没有半点害怕的模样。

  凤姐儿一叉腰,步摇脆动,恨声说道;“这么简单便想揭过去,小蹄子想得倒是挺美!”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贾瑛脑海中浮现凤姐儿主仆打闹的一幕,一个风姿绰约;一个敦和狡捷;真真不似一对主仆,反倒像是姐妹一般。

  嘴角勾起,微微晒笑。他又想起刚才与凤姐儿探讨她的治人心得,遂嘴里模糊嘀咕着;“别的事不用他们管”么?看似简单,可的确有一番道理。

  次日一早,贾瑛来到户部衙门后,便把负责辽东清吏司的主事王夫之,与负责浙江清吏司的主事胡举,给叫到他的办公房内。

  彼此一番拜见后,贾瑛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对二人语重心长说道;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没有道理的。本官昨日上任伊始,劳二位同僚带着也在二清吏司转了一圈,说实话,问题不少啊!”

  王夫之和胡举闻之,心中皆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都是官场的老人,自然明白对方这是新官上任,在刻意树立自己的威信,都是这么做的也理解。

  但理解,可不意味着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

  实话说,对于贾瑛这个在他们眼中毛都没长齐,骤然升到自己顶头上司的新员外郎,他们二人心底深处,除了别扭之外,更多便是不服。

  若是换做他人,二人会毫不犹豫联合起来,让新官上任的“小员外郎”,尝尝什么叫做;“世道艰难,官场不易。”

  可对于贾瑛,他们却不敢做的太过分。

  人家在上任之前,郎中林大人已经特意交代他们竭力配合。在昨日,分别是更是反复交代。

  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位新员外郎后台极硬,不宜硬碰硬。

  也正是因为这种顾虑,王夫之和胡举从昨日开始,对贾瑛这位新上官才显得很恭敬。当然,前提是贾瑛在不损害他们自身利益的情况下。

  而贾瑛,他也明白自己初来乍到,又没什么王八之气,能让两名官场老油条下属立刻服帖。不过,该做的事,他还是要做的。

  王夫之和胡举隐晦对视一眼,王夫子年长,首先上前两步应和说道;“贾大人慧眼如炬,让观者清。不知您发现了哪些问题,下官立刻发令让下面整改。”

  “不错,贾大人尽管直说,胡某马上通知下去。”

  胡举等王夫之说罢,也忙上前笑着应和说。

  看着案后一老一少满脸堆笑,一副耳听面命的恭敬模样,贾瑛可不敢飘飘然。

  而是压压手,招呼二人重新落座,方才笑着又道;“虽说问题不少,但我等却要慢慢整改,不可操之过急啊!毕竟两司每日处理公务颇多,若是操切过急改变,怕是会耽搁政务的处理。”

  胡举深以为然;“大人思虑周详,每日公文来往,清吏司庶务繁多,确是不宜大动干戈。”

  “胡主事说的不错,是不能盲目大动干戈。不过,问题也不能搁置,咱们细水长流,一项一项结局。”

  贾瑛先是对胡举的话表达认可态度,接着话锋一转。

  “请大人示下。”

  “旁人暂且不说,目前还能稍微搁置,唯有这处理公文的效率问题,确是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贾瑛说话间收敛笑容,严肃答道。

  王夫之皱眉,小心看着面色严肃的贾瑛。

  暗道;“这姓贾的一上来便要动“人事?”。”不觉脸色微微变得有些不悦。

  这时,他便又听贾瑛说道;“至于具体办公内容细则,昨晚本官已经连夜拟定了一份草案,你们二人传阅看看,若是没意见,即刻张贴,开始实施。”

  说罢,贾瑛从桌上文件之间抽出昨晚连夜制定的草稿,递给二人。

  胡举忙上前接过,低头看去。看完条陈后,直接递给王夫之。

  王夫之没有第一时间低头看,而是先观察胡举的表情。

  只不过,对方面色显得很平静,摸着胡子不知道想些什么,他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等王夫之看完,没等他发表意见,坐在案后上首的贾瑛便开始发话了;“二位以为如何?若是有异议,现在便听出,本官酌情考虑添改。若是没有异议,便按照草案内容张贴下去,即刻执行。”

  贾瑛的确要插手人事,但衙门毕竟与后宅府邸不同。他不可能像凤姐儿那般上来就组织一府的几百号下人开会,分配任务,设置奖惩措施。

  在官场上,用这种直来直往抓权的方式是行不通的。

  官场讲究的是一个你好我好,细雨无声布局,若是蛮干,很大几率是落一个“灰头土脸”的结果。

  这种区别,在之前无论是与申明楼谈话,亦或是与王思政谈话中,二人都刻意叮嘱过,贾瑛印象深刻。

  贾瑛用的方式,其实和凤姐儿治宁国府的套路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贾瑛巧妙把草稿当中叙述的重点,放在了改革效率身上。

  如此这般,下边人也就没了明面反驳的理由,总不能明目张胆说如此做,不好消极怠工吧?

  “贾大人果真观察细微,您上述列举的问题下官都未曾注意到。”王夫之先是捧了下贾瑛,贾瑛不置可否点点头,无悲无喜。

  他方才继续说出下文;“不过,有几处细节,下官却有些不解,还请贾大人不吝解惑。”

  “王主事只管讲出,本就是草稿让诸位商议的,本官自当解惑。”贾瑛脸上再次挂上笑意。

  “好,那下官便斗胆直问了!”王夫之郑重向贾瑛拱拱手。

  “请讲。”

  王夫之点头,重新拿起贾瑛写的草案,开始提出疑问;“首先,贾大人第一条便说,清吏司下属四科权责不明,要把公务再行细分,专人专责?”

  贾瑛点点头;“不错。”

  “以贾大人之批注,要以公务繁简程度调整四科的人数,实行专人专才?”

  贾瑛再次点点头。

  王夫之嘴角勾笑,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贾瑛;“旁的不说,单论度支科,贾大人准备怎么实现专人专才呢?”

  贾瑛刚要张口,话到口边,立刻重新咽了口去。

  暗呼一声;“果真老狐狸,够阴险了。自己若是给度支科添人,他便以其他科人手紧缺逼问;自己若是给度支科减人,他又能以度支科公务繁忙,人手不够搪塞。

  里外里,主动权全在对方手里。”

  “看来,再如之前那般先是划分专才,再以工作周期调配人员的草案,怕是会被这老小子找茬,得换个角度。”

  沉思一番后,贾瑛想出一个思路,看着王夫之微笑道;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若是一体制定配额,难免显得僵化,效果不佳。不若应地调配,方为上策。兼之,培养专才,明确分工,按需调配人员,才能饱和工作。”

  说到此处,贾瑛见王夫之欲要张口,便伸手打断,继续说道;“林大人分配本官担负浙江清吏司与辽东清吏司的重任,本官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林大人所命,朝廷所托。

  辽东与浙江一南一北,相隔万里,无论是气候,人口,粮食,土地都差异明显,若是一概论之,难免不妥。”

  “大人的意思是?......”胡举颦眉,眼中精光闪烁。

第110章 天大的讽刺

  “本官的意思是,二地一南一北,如此不同,自然需要调配的方式也不同。

  先拿浙江来说,田少民稠,沿海商贸发达,因此,负责市舶司贸易税收科征的金科的任务,无疑比之内陆省份更重一些。

  茶税,渔业税,盐税的也是最重要的税收来源。既然浙江的财税收缴金科最为重要,增加人手,自然便是应有之义。然后,把茶税,渔业税,商税,关税,盐税等分割权责。专人专管,才能做好,做精。

  其次是负责粮税,配给度支科,他们活虽然次之,但集中处理政务的时间一般是夏秋两季,具备一定周期性。有了周期性,便有调整的空间,只需要在忙时提前增加人手,闲时撤去人手即可。

  接着,我们再说民科与仓科,二者最大的特点是具有长期性,稳定性。其中,民科犹最,仓科次之........“

  说完浙江清吏司的调配方案,贾瑛又依照同样的逻辑对辽东清吏司进行分析。

  基本逻辑也是围绕着,重要性,周期性,以及稳定性三者进行人员调配。

  贾瑛说完,王、胡二人一时间也想不到反驳的话,因为贾瑛说的基本是客观事实。

  且从浙江、辽东两省的地域条件上来说,其中的差异还是很明显的,贾瑛按需调配人员,绝对称不上错。

  “我等没有意见。”没辙,王胡二人便如是说道。

  贾瑛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便按照这个思路实施。待会你们回去,把吏目全部集中到这个院子里来,本官要了解下实际工作强度,以及吏员表现出来的能力,做合适调配。”

  王、胡二位主事告辞离开后,贾瑛长长舒口气;“这第一步,确是走出来了。

  有了这个由头,下一步慢慢掌握两个清吏司的人事,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贾瑛插手人事的方式,其实和后世空降干部的手段差不多,无非就是做内部岗责调整。

  只要岗责一动,原本清吏司的利益结构就会被打破,矛盾随之而来。有了矛盾,便有了贾瑛这个主官发挥的余地。

  手段嘛,无非就是打一派,拉一派,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那些平衡之术。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贾瑛不亲自下场,而是以裁判者的身份暗中搞平衡之策。但现实情况是,贾瑛自己毕竟是新来的,在户部基层没有根基。

  他若是不亲自下场打第一枪,给原本的利益阶层打开一条缝,怕是根本无从插手,更别提超然操弄平衡了。到时候,别说当裁判了,很大可能是给下边人串联时间,架空他成为傀儡。

  这种事情,在官场,甚至家族,商业上十分普遍,屡见不鲜。

  用了整整一个上午,贾瑛把两司八科所有吏目集中在一起分别谈话。

  随着谈话的深入,贾瑛对手下这帮当该吏的情况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同时,也对自己草案上一些不合理之处做了调整、删改。

  下午,贾瑛依旧如上午那般,挨个召见了书吏、堂班、甚至门皂的吏目们。

  这些人毕竟不是负责清吏司政务处理的,贾瑛询问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到申时初刻散值的时间,最后一个门皂吏目弓着身子出了贾瑛的办公房。

  他出来后,长长出口气,用袖口擦擦自己额头浸出的汗珠。抬眼看去,直吓了一跳。

  却见办公厅内,整整齐齐,所有吏员们都低头正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门皂吏目眼角偷偷瞥了身后屏风一眼,也不打算散值了,径直出了办公厅,朝门房走去。

  半个时辰后,等贾瑛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些怪异之色。

  “稀罕了,下班点居然还如此整齐?”不过,转念一想,贾瑛隐隐猜到众人的想法。不禁摸摸鼻头,轻咳两声。

  所有吏员心底早巴不得散值了,之所以还在原地装模作样,不过是在等贾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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