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紫卫军的士官,穿过挂满鲜花的走廊,来到餐厅门口,由侍从通报后,获准入内。随后巴西尔就离席在一间别人注意不到的小房间里接见了那个士官。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城内的叛乱已基本平息。我军伤亡轻微,胡格诺派损失惨重。”
巴西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新武器的效果如何?”
“非常有效,陛下。”士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在巷战中,它能轻易撕开暴民的阵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制作过程太过危险,且成本不菲。属下认为,大规模列装或许有些困难。”
巴西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至于成本后面再慢慢改进。
他又听取了关于近身格斗的汇报,特别是对那几个使用木棍的士兵的表现,他尤其关注。
长枪、刀剑,杀人有余,震慑不足。对付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平民,有时候,打断他们的骨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有用。
他心里盘算着,看来军队的训练科目里,可以加入更多这类巷战的内容。
“你们做得很好。”巴西尔对士官说,“回去告诉所有参与夜战的兄弟,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英勇。”
他转向身后的侍从官,下达了命令。
“从我带来的金钱里,取出一部分杜卡特金币。回到营地,给每一个参战的士兵,在他的枕头下面,放十枚。”
士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狂热的崇敬。
“遵命,陛下!”
夜晚,紫卫军的临时营地里,一片寂静。结束了一天一夜的战斗和戒备,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倒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很快就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一名士兵翻了个身,忽然感觉到枕头下似乎有什么硬物硌着他的头。
他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伸手去摸。
入手的感觉,是冰凉的、圆形的金属。
他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掀开了自己的枕头。
在昏暗的月光下,十枚崭新的杜卡特金币,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着诱人的金色光芒。
士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拿起一枚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那坚硬的触感和纯正的分量告诉他,这不是梦。
“喂……”他推了推邻床的战友,“快看你枕头底下!”
很快,整个营房都骚动起来。
“我也有!”
“十枚!整整十枚杜卡特!”
“这是……陛下赏的?”
没有欢呼,短暂的骚动过后,营房再次陷入了沉默。士兵们一个个躺回床上,将那沉甸甸的金币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仿佛还带着血的温度。
他们都明白,这十枚金币意味着什么。
这是对他们今夜英勇的奖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从今往后,他们的剑,将只为那位慷慨而冷酷的共治皇帝而出鞘,无论敌人是谁。
第120章 婚礼结束
婚礼次日的清晨,巴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少量胡格诺派的异端还在和天主教派对峙,但是他们似乎将力量藏了起来,蓄积力量准备发起更猛烈的攻势。空气里,那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像是附着在每一块砖石上的幽魂,任凭怎么冲洗也挥之不去。
巴西尔的马车在紫卫军的护卫下,碾过街道上的石块,车轮声在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拉开车帘,却能从外面行人偶尔投来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目光中,读懂这座城市一夜之间的变化。
卢浮宫内,气氛压抑。仆人们在走廊里穿行,脚步很轻。空气中浓郁的香味,反而欲盖弥彰地凸显出那股无法掩盖的紧张。
议事厅里,凯瑟琳德美第奇早已等候在此。她依旧是一身肃穆的黑色长裙,脸上挂着微笑,仿佛昨夜的暴动与她毫无干系,只是一场发生在别国戏剧里的情节。她的儿子,法兰西国王查理九世,坐在她身旁,年轻的国王眼神飘忽,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安。
“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我们已经结成了联姻关系,”凯瑟琳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昨天的婚礼真是完美,是我见过的最盛大的典礼。愿上帝保佑你和玛格丽特,也愿罗马与法兰西的盟约,从此如盘石般坚不可摧。”
她将一场血腥的清洗,轻描淡写地揭过,转而祝福巴西尔的婚礼。
“我也听说了,就在我们庆祝这神圣婚礼的时刻,那些被魔鬼蒙蔽了心智的胡格诺派信徒,竟然胆敢在巴黎发动叛乱。”凯瑟琳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愤怒,她看了一眼身旁坐立不安的儿子,“虽然骚乱暂时被平息,但我担心,这只是个开始,胡格诺派应该不甘心失败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巴西尔。如果不是他们愚蠢到想破坏一场如此重要的婚礼,我们还没有一个完美的理由,对他们举起刀剑。既然是他们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巴西尔安静地听着,直到凯瑟琳说完,他才微微欠身,姿态谦逊,言辞却带着锋芒。
“太后陛下言重了。我来说句公道话,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选择在我的婚礼上作乱,是对巴列奥略家族和瓦卢瓦家族的双重挑衅。被剿灭,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相信,在天主教的强大力量面前,这些叛党最终的结局只有覆灭。”
凯瑟琳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说得好。但是,法兰西的宗教风波再次燃起,剿灭叛党需要力量,需要时间。作为我们最坚实的盟友,您是否能借调一部分您的精锐部队,协助我们平定叛乱?我想,这应该是盟友之间理所应当的道义。”
凯瑟琳说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巴西尔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
“太后陛下,我非常理解您的处境,也愿意为盟友分忧。但我这次前来,只携带了一千名护卫。他们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我与玛格丽特,未来的巴塞丽莎的安全。在经历了昨夜的混乱之后,我更不敢让我们离开罗马军队身边半步。”
他摊了摊手,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仿佛在替凯瑟琳的不切实际感到惋惜。
“区区一千人,投入法兰西广阔的战场,也只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如果您确实需要帮助,我可以在来到爱尔兰之后,为您招募一批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他们骁勇善战,而且只认金钱,是处理这种剿灭胡格诺派叛徒的最好人选。”
不等凯瑟琳回应,巴西尔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眼下,我倒是有一件东西可以立刻帮到你们。为了防备胡格诺派的袭击,我事先准备了一批新式武器,我称之为‘燃烧瓶’。昨夜巷战的威力,您应该也听说了。”
凯瑟琳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查理九世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确实听卫队长汇报了。他说你们的军队使用了某种前所未见的火焰武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甚至用水都无法扑灭。有人猜测是传说中的希腊火,但又觉得不可能。那种笨重的喷射器,在巴黎狭窄的街道上根本无法施展。”
“您的卫队长猜对了一半。”巴西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瓶子里装的,确实是希腊火。但它不再需要笨重的喷射器。我的人找到了一种方法,将它封装在普通的葡萄酒瓶或者陶罐里。一个士兵,单手就可以投掷出去。”
他看着凯瑟琳和查理九世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用平淡的语气描述着恐怖的场景。
“这种液体,一旦被点燃,就会像您听说的那样,漂浮在水面之上继续燃烧,并且会随着水流蔓延,扩大燃烧范围。在巷战中,用来对付那些密集且缺乏防护的敌人,效果极佳。一个瓶子,就能让一条街陷入混乱和火海。”
“昨夜一战,我们消耗了大概三百多枚。现在还剩下五六百个。将这种危险品带上横渡大西洋的船只,总归有些不安全。”巴西尔的语气变得慷慨起来,“既然法兰西的盟友正需要它,那我就将剩下的全部赠送给你们,就当是我个人送给国王陛下的一份礼物,用来对付那些该死的叛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当然,希腊火的配方是罗马帝国的最高机密,恕我无法透露。如果后续你们觉得这种武器好用,可以向我们订购。看在盟友的情分上,我会给你们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巴西尔不仅要让法兰西内乱的火烧得更旺,还要在这场大火中,为罗马帝国攫取实实在在的利益。贩卖武器就是干涉欧洲政局的最好方式,以后说不定可以给西班牙给奥地利卖出罗马帝国的武器,让欧洲的宗教战争的火焰烧的更旺。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她在飞速地权衡利弊。借兵不成,却得到了一批威力巨大的武器和一条新的军火贸易线。这笔买卖,不亏。
“那就多谢您的慷慨了,巴西尔。法兰西会记住这份友谊。至于您提到的爱尔兰雇佣兵,我同样翘首以盼。”
交易达成。
巴西尔随即起身告辞,与凯瑟琳和查理九世告别后,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返回了庄园。
他一回到庄园,立刻召集了手下的军官。
“收拾所有东西,我们准备离开。把剩下的燃烧瓶全部清点装箱,送到法兰西王国的军营去。派人告诉他们,这是共治皇帝送给法兰西盟友的礼物。”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达。
布置完这一切,他才走向自己的房间。
玛格丽特早已在房间里等候。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廷长裙,穿着一件素雅的便服,正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庭院里被秋风吹落的叶子。
“是时候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巴西尔走到她身后,声音放缓了许多。
玛格丽特回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忧郁,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法兰西虽然气候宜人,但这里并不太平。”巴西尔继续说道,“收拾一下吧,我们先去爱尔兰。那里没有胡格诺派的疯子,那里正在和平地发展。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看看和法兰西截然不同的沼泽、草地和森林。”
他看着玛格丽特的眼睛,为她描绘着未来的图景。
“然后,我们就启程返回埃律西昂。到了我的家乡,我带你去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骑马。那里的天地,比整个法兰西还要广阔。你可以尽情奔驰,感受真正的自由。只是要当心,别骑得太快,从飞驰的马上摔下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玛格丽特安静地听着,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向往。她甚至想象出了那样的画面。
“好呀。”她轻声回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巴黎也待腻了,早就想到外面看看。去你们的埃律西昂大陆,我也听说过那里的地广人稀,我很期待看看那里的美景。”
……
第二天,五百多个燃烧瓶被整齐地装在垫满缓冲物的木箱里,由一队紫卫军士兵亲自护送,送到了法兰西天主教派的军营中。随同武器一起送达的,还有一份用拉丁语手写的简易使用说明,上面用粗略的图画,标示了点火和投掷的要领。
吉斯公爵麾下的将领们围着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瓶瓶罐罐,脸上写满了惊奇与怀疑。
“前天晚上的地狱之火,就是从这小玩意里放出来的?”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拿起一个玻璃瓶,掂了掂分量,满脸不信。
“罗马人送来的说明上是这么写的。”另一名军官指着那份纸张,“点燃布条,然后扔出去。”
一名年轻气盛的贵族军官突然提议:“既然东西在我们手里,何不打开一个看看?把里面的液体倒出来,找人研究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组成的。如果我们也能自己制作,就再也不用看那些罗马人的脸色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很快,几个胆大的士兵在将领的命令下,在一处空旷的场地上,小心翼翼地取走了瓶口的布条。
一股浓烈刺鼻,仿佛混合了沥青和某种未知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围观的众人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
黑色的粘稠液体被缓缓倒进一个瓷盘里,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法兰西将领找遍了军中的随军医生、巴黎城里小有名气的炼金术士,甚至是一些声名狼藉的巫师。
没有人认识这种如同地狱污泥般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有人猜测是某种特殊的石油,有人认为是多种树脂和硫磺的混合物,众说纷纭,却没一个能拿出确切的证据。他们将少量液体倒入一个金属盘子里用火点燃,这黑色液体立刻燃烧并冒出黑烟。
仿制燃烧瓶的计划,在烧坏了好几件昂贵的炼金器皿后,只能无奈作罢。
……
一切准备就绪。
巴西尔与玛格丽特,在一千名紫卫军的全程护卫下,登上了内河的船舶。船队顺着塞纳河而下,两岸的风景从巴黎城区的密集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最终,他们在勒阿弗尔港的码头,换乘了那艘盖伦帆船旗舰亚顿之矛号。巨大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以及飘扬在主桅杆上的双头鹰旗,无声地宣告着罗马帝国的威严。
船队起航,向着爱尔兰的新塞萨洛尼基城驶去。
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巴西尔看着法兰西的海岸线在视野中慢慢变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影子。玛格丽特站在他的身边,海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和为她披上的蓝色丝巾。对她而言,这是告别故土,前路未知。
但对巴西尔来说,这只是他漫长棋局中的一步。
他来欧洲,结婚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现在,他要在爱尔兰,一边为真正的远洋航行做最后的准备,一边等待一个他预料之中的消息。
根据他脑中的历史,奥斯曼帝国那位伟大的征服者,苏莱曼一世,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应该就是今年。
他要将自己的婚讯,和奥斯曼老苏丹的死讯,这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一起带回埃律西亚。
一个象征着罗马向旧大陆的回归与联姻,一个象征着宿敌的黄金时代的结束。
他已经想好了,一旦消息传来,他就要立刻派出信使,联络地中海的各路人马,是时候给那位即将继位的新君,酒鬼苏丹塞利姆二世,送上一些礼物骚扰奥斯曼,发扬海盗传统和医院骑士团合作,抢了就跑。
巴西尔收回目光,海风吹得他的紫色长袍猎猎作响。旧世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21章 爱尔兰的和平
巴西尔乘坐的盖伦帆船缓缓驶入阿尔比恩总督区首府新塞萨洛尼基的港口,这座曾今叫科克的城市已经有了许多变化,罗马人带来了他们的建筑艺术,在这里建立起了新的基础设施。
船只靠岸,阿尔比恩总督狄奥多尔早已在码头等候。在他身后,是几名神情肃然的官员和一队盔甲擦得锃亮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