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22节

第128章 总督府

  万丹王宫的废墟,海风从被炮火轰开的缺口灌进来,把城中处理尸体和清理瓦砾的嘈杂声音,一并卷了进来。

  埃涅阿斯站在一张幸存的长桌前。桌面上,一张从苏丹书房缴获的地图被摊开。

  约翰尼斯把佩剑连着腰带一起解下,随手扔在旁边的榻上。他挥了挥手,房间里的卫兵和书记官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两名最心腹的亲卫,如同雕像般守在被砸烂的门框两边。

  “这地方太热,也太湿了。”埃涅阿斯松开了自己的领口。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但位置确实无可替代。既然定下了要在这里建总督府,有些脏活,就得先说明白。”

  他抬起头说道,“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处理?”

  约翰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腰间皮囊里拿出一个烟斗,他是把空烟斗拿在手里,用拇指摩挲着光滑的斗壁。

  “你知道我的意思。”埃涅阿斯的声音压低了,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万丹城的位置,一路延伸到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村落标记。

  “这里不是北埃律西昂。那里的土著是一张白纸。派个神父过去,教他们画十字,念上几句经文,不出两代人,他们就会成为正教会的信徒说希腊语。”

  他的指尖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万丹”的位置,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墨迹从纸上抹去。

  “这儿的人信那个。”他做了个摹仿新月的含糊手势,“那一弯月亮。我们在安纳托利亚,在君士坦丁堡,在我们的老家,就是被信这个东西的人,赶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漂洋过海。罗马跟他们,不可能有什么和平。”

  约翰尼斯停下把玩烟斗的手,嘴角向上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和平?总督阁下,从我们把炮弹射向他们港口的那一刻起,这个词就不存在了。”

  他向前探过身,双手撑在桌沿,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上去,阴影笼罩了地图的一角。

  “我们是来征服的,不是来跟异教徒辩经的。对于那些每天要朝着西边跪拜五次的家伙,我的建议很简单,也非常符合罗马的传统。”

  他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当奴隶。要么,死。”

  “全部杀光不现实。”埃涅阿斯眉头紧锁,作为总督,他首先考虑的是统治的成本,“我们需要劳动力,大量的劳动力。修建港口、堡垒、开垦种植园,都需要人手。”

  “那就让他们干活。”约翰尼斯的声音平静,“干到死,或者干到他们忘记他们信仰的安拉为止。”

  他直起身,踱步到一扇被炮弹轰得只剩下框架的窗户前,看着外面在士兵驱赶下清理街道的万丹平民。

  “总督阁下,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仁慈的选择。只有皈依我主,在神父面前接受洗礼,抛弃他们那拗口的旧名字,换上一个体面的罗马名字,他才能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帝国的二等公民,他的孩子才有机会去教会学校读书。”

  “至于那些不肯低头的……”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窗外偶尔响起的鞭打声和惨叫,就是最好的注解。

  “还有那些印度教徒。”他转过身,手指指向地图南端,那片属于巽他王国的区域,“我记得巴西尔陛下在埃律西昂的宫廷里提过,这些拜多神教的土著,跟那些信真主的也不是一路人。”

  “我们可以拉拢他们,给他们一点甜头,许诺帮他们夺回被抢走的土地。让他们替我们去管理那些最底层的爪哇平民,让他们去收税,让他们去镇压反抗。”

  埃涅阿斯沉默了。他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这套方案的利弊。血腥,但高效。它将当地人分化成三个阶层:皈依的正教会人民、被奴役的异教徒,以及作为中间管理者的印度教仆从。一个稳固的金字塔结构。

  最终,他点了点头。

  “行,就按这个路子走。让宗教的教士们也参与这件事情吧。”他呼出一口气,“那个哈桑苏丹还没死,把他用铁链锁好了,押回埃律西昂献俘。一个活着的苏丹,比一百份战报都管用。”

  他直起身子,从残酷的国策转向了更实际的军事问题。

  “那驻军呢?万丹这个烂摊子必须有人守着,东边那个叫雅加达的新港口更需要重兵防御。我们手里能动用的人力,加起来不到一万人,怎么分?”

  “你想留多少人在这里?”约翰尼斯问道。

  “四千。”埃涅阿斯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个数字,“万丹毕竟是旧都,人口稠密,周围全是潜在的叛乱分子。留四千名罗马人,在这里修建一座标准的棱堡,把港口和城市核心区牢牢控制住,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太多了。”约翰尼斯一口回绝。

  他大步走回桌边,伸手将桌上代表罗马军队的几枚银币一把抓起,然后重重地扔到了地图东面,那个被标注为“雅加达”的半圆形海湾上。银币在纸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响声。

  “万丹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要建的,是东印度总督区的首府,是雅加托波利斯。把主力部队留在一片正在腐烂的废墟里,看守一群心怀怨恨的死人,毫无意义。”

  约翰尼斯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万丹最多留三千人,由一名将领指挥,一个管理当地的罗马官员。一个军团,足以应付任何暴乱。剩下的,全部跟我去东边。我们需要足够的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雅加托波利斯建成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至于这里多出来的穆斯林战俘,还有那些不愿改信的青壮年……”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全部装船,运到雅加托波利斯去。这些,就是最好的劳动力。”

  “强行迁徙人口,还要强迫他们改信……这有点危险。”埃涅阿斯还在做最后的权衡,他的手在地图上空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危险?”约翰尼斯冷笑一声,把那冰冷的烟斗塞进嘴里,用力咬住。

  “他们敢吗?他们的苏丹已经被俘虏,他们的舰队没有了,他们拿什么反抗?”

  他站直了身子,再次走到窗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总督阁下。你怕他们假意改信,心里还念着他们的真主,在家里偷偷铺开毯子朝着麦加的方向磕头?”

  “我就是要他们假意改信。”约翰尼斯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残破的宫殿都安静下来。

  “这一代人心里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只要他们为了活命,为了不让自己的妻女被卖到种植园,不得不拆掉自己的清真寺,把砖石拿去盖我们的教堂和公共澡堂;只要他们为了获得不成为奴隶的权利,不得不把十字架挂在脖子上,在神父面前背诵他们自己都听不懂的经文。”

  “十年,二十年。等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长大了,这些孩子从小看到的就是教堂的尖顶,听到就是教堂的钟声,过的就是我主的节日。到那个时候,谁还记得麦加在哪个方向?”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就是时间长了点。”埃涅阿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三千人留守万丹,即刻开始勘测地形,修筑棱堡。剩下的人员和所有缴获的物资,随舰队主力,东进。”

  命令很快下达,原本平静停泊在港湾内的舰队,开始重新分流。码头上,罗马军官的呵斥声,皮鞭抽在裸露脊背上的脆响等声音混杂成一片。

  数千名在攻城战中投降或被俘的万丹青壮年男子,脖子上套着绳索,数人人一串,被串成了长长的队伍。他们赤着脚,脸上是麻木和绝望。在长枪的押送下,他们像牲口一样被赶上跳板,塞进那些盖伦船的底层货舱。

  “动作快点!别他妈的磨蹭!”一名水手长一脚踹在一个动作稍慢的俘虏屁股上,将他踹进了黑暗的船舱。

  与此同时,另一队士兵和工匠冲进了苏丹的王宫和城中贵族的宅邸。他们得到的命令简单粗暴: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带走。

  水手们用撬棍和锤子,把从王宫里拆下来的石料、柚木横梁,甚至是大块的磨光地砖都撬了下来,一车一车地运上运输船。既然要建一座新城,这些现成的、浸透着苏丹国血汗的高级材料,不用白不用。

  就在大部队乱哄哄地装船、准备起航的时候,一艘挂着双头鹰旗帜的武装商船,却并没有加入东进的队列。它悄无声息地升起了前桅帆和主帆,船头调转,指向了西方的洋面。

  约翰尼斯站在旗舰“圣母玛利亚”号艉楼上,看着那艘船的帆影在自己的视野里逐渐变成一个白点。

  “那是米哈伊尔的船。”埃涅阿斯走到他身边,海风吹得他的总督袍猎猎作响,“你让他带了多少人去?”

  “五十名连队里最好的火枪手,还有船上本来就有的重炮。”约翰尼斯收回目光说道,“去巽他王国。”

  “巽他……”埃涅阿斯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个龟缩在南边山里的印度教国家?”

  “对。他们被北边的穆斯林苏丹国欺负了几十年,丢了大片的沿海土地,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约翰尼斯说道。

  “米哈伊尔这次去,不是去求援,也不是去结盟的。他是去收小弟的。”他继续说道,“他会告诉那个巽他国王,北边的万丹苏丹国已经完了,他们的苏丹成了我们罗马的阶下囚。现在,罗马来了,可以保他世代平安,甚至能帮他把失去的港口和稻田都抢回来。”

  “代价呢?”埃涅阿斯问。

  “代价就是当狗。”约翰尼斯说得毫无遮掩,“我们要的是宗主权。从今往后,巽他王国的所有香料、大米、木材,都只能卖给我们东印度公司,价格由我们定。他们的港口,我们的舰队要能随时停靠补给。作为回报,罗马帝国的舰队,会帮他们挡住东边其他苏丹国的弯刀和战船。”

  埃涅阿斯看着那艘已经快要消失在海平线上的孤船,眉头微皱。

  “就凭一艘船,五十条枪,能吓住一个盘踞了几百年的国王?”

  “吓不住,就打他两炮。”约翰尼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前的船舷栏杆,“跟这些人打交道,大炮才是最好的谈判方法。更何况,现在的爪哇岛上,有谁看到了我们这面双头鹰旗还不腿软?米哈伊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把这场戏演得又体面,又吓人。”

  “如果成功了……”埃涅阿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未来的战略版图,“我们在岛的南岸就有了一个稳固的支点。北有我们即将建立的雅加托波利斯,南有巽他这个仆从国,再加上万丹这颗钉子……整个爪哇岛的西部,就彻底被我们像钳子一样死死钳住了。”

  “没错。等我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消化了万丹和巽他的资源,下一步,就是收拾东边那几个不听话的苏丹国。”

  约翰尼斯转过身,不再看那艘远去的船,而是面向舰队,对着身边的传令官大声吼道:

  “起锚!目标,东方!”

  号角声划破黄昏,在万丹湾上空回荡。六艘盖伦战舰,簇拥着十五艘吃水深重的武装商船,缓缓驶离了这座港口。

  船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宽阔的白色航迹。航程并不算遥远。

  一天后,当一片巨大的半圆形海湾出现在舰队的视野中时,连一向矜持的埃涅阿斯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里原本叫雅加达,在当地土语里也有“椰城”的叫法,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

  当罗马舰队的帆影出现在海平线上时,雅加达那些聊胜于无的守军,扔下武器,逃进了内陆的丛林。

  甚至不需要开一炮。

  几艘载着先遣队的小船冲上柔软的沙滩,一名旗手将一面紫底金双头鹰的军旗用力插进湿润的泥土里。从这一刻起,这地方就换了主人。

  “这儿比万丹干净多了。”约翰尼斯登陆后,用马靴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泥土。

  埃涅阿斯手里拿着那张缴获的地图,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指着一块明显高出周围平原的坡地。

  “就在这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从运输船上往下驱赶奴隶的军官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下令:

  “以此为中心,清理出一片空地!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棱堡!一座标准的棱堡!”

  “给它取个名字吧,总督阁下。”约翰尼斯走到他身边。

  “它不需要名字。”埃涅阿斯纠正道,“它就是总督府。不仅仅是一座堡垒,这里将是整个罗马东印度总督区的心脏。以后,所有从东方运往埃律西昂的黄金、香料、丝绸和奴隶,都要从这里装船过手。”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泥土,在手心用力攥紧,直到浑浊的泥水从指缝间渗出。

  “告诉那些奴隶,想吃饭,就干活。想活命,就别偷懒。把从万丹运来的石头都给我用上,把附近能看到的树都给我砍了!给我全力建造这座棱堡。”

  约翰尼斯看着远处那些被皮鞭抽打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树林、开始用简陋的斧头砍伐树林的穆斯林战俘,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雅加托波利斯。”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由本地地名和希腊后缀组合而成的新名字,“听起来,像是个能流传千年的名字。”

  “那就让它传下去。”埃涅阿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仿佛拍掉的不是泥,而是这座城市卑微的过去。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罗马的了。”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海湾染成一片血红。

  数千名奴隶在绝望中发出的哀嚎,监工的怒骂,斧头砍进树干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首残酷而宏大的建城音乐。

  在这片远离故土万里之遥的热带海岸上,罗马帝国用敌人的尸骨和血泪,建立一个新的据点。

第129章 建设棱堡

  热带的气候湿润,说下雨时就下雨,就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棱堡的工程开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雅加托波利斯的棱堡尚未完工的工地上,刚夯实的土路瞬间成了烂泥潭。泥水顺着棚顶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

  “这鬼地方的水太多了。”埃涅阿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气,这股湿热让他这种习惯了埃律西昂的温带季风气候的人感到窒息,他转头盯着身边的约翰尼斯,“一般的土坯房屋的黄泥拌稻草根本不行。这种雨量,我们的建筑撑不过两个雨季就会塌成一堆烂泥。”

  约翰尼斯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材料清单,雨水打湿了衣服的边缘,他也没在意。听到这话,他才抬起头,扫了一眼远处在泥水中挣扎着推车的劳工。

  “那是总督府的问题。”约翰尼斯合上清单,塞进防水皮囊,“我的任务是把港口建起来,让公司的船有地方停。东印度公司只负责赚钱,不负责给总督府建设堡垒。”

  “港口归你。”埃涅阿斯指了指远处海岸线上正在打桩的区域,语气沉闷,“按协议,雅加托波利斯的港口运营权租给东印度公司。每年交租金,剩下的利润归你们。但我的话说在前头,港口吞吐量必须跟上。要是以后看到埃律西昂来的商船因为没地方停而在外海抛锚,别怪我翻脸。”

  “成交。”约翰尼斯答应得干脆利落,“只要总督府别把手伸进公司的帐本里,租金少不了你的。至于建设……我已经让那些穆斯林俘虏去砍最好的木材了。保证砍伐出来的树木泡在海水里,一百年都不烂。”

  两人在雨幕中敲定了这项关乎帝国在东方建设的不同分工。约翰尼斯转身走向码头区,那是他的地盘。埃涅阿斯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堆烂摊子,心中满是愁怨,他心里想着该用什么材料建设这座棱堡。

  雨停得也快。太阳一出来,毒辣地烤着大地,地面的积水迅速蒸发,空气里全是腐烂草根和泥土的味道。

  埃涅阿斯踩着冒热气的烂泥,走到一处被雨水冲垮的土坡前。这本该是棱堡的一面护墙,现在有点塌陷。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滑的泥土,用力捏了捏。

  太松软了。要在这种地质上建一座能抗住重炮轰击的永久性要塞,常规的石灰砂浆根本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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