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御座上那位九五之尊。约翰尼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朱载看得非常仔细,尤其是那份汉字写就的信稿。他的手指缓缓拂过纸面,似乎在感受那来自万里之外的笔触。
许久,他才将信纸放下,抬起了头。
“信中所言,你罗马的君主不久前也驾崩了。而回信之人,自称‘共治皇帝’。”朱载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威严,“朕想知道,这‘共治皇帝’,与我朝之太子,有何异同?当真如信中所言,有辅政之实权?”
来了。第一个问题,正中靶心。
约翰尼斯心中一定,这正是巴西尔皇子预料到的关键。
“回陛下,”约翰尼斯躬身回答,言辞清晰,“我罗马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与贵国一样,亦称皇帝,我们称之为‘巴西琉斯’。而‘共治皇帝’之位,确有实权。”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历史娓娓道来。
“数千年前,我罗马疆域辽阔,为有效治理,便设此位,由两位皇帝分区而治。历经数百年演变,尤其是在我帝国险些亡于蛮族之手,最终于大洋彼岸浴火重生之后,‘共治皇帝’的职能发生了变化。如今,此位更近似于皇位继承人,但与贵国太子不同的是,共治皇帝自册封之日起,便与在位的巴西琉斯分享治理国家的权力,学习治国之道。通常由巴西琉斯的长子担任,待老皇帝归于天国,便顺理成章,承继大统。”
这番话经由通译传到隆庆皇帝耳中,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显然在仔细思索其中的逻辑。一个作为储君,却拥有实权的制度,这在大明的政治伦理中是难以想象的。
“如此说来,你们的国家,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隆庆皇帝再次发问。
“是的,陛下。”约翰尼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远不止一千年。若从我帝国奠基算起,已近两千年。在一千四百多年前,我罗马雄踞西方,疆土广袤。彼时,我们便从往来于丝绸之路的波斯商人那里,听闻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盛产丝绸的国度,我们称之为‘赛力斯’。那是我罗马人第一次知道你们的存在。但自那时起,我们始终只能从商人的只言片语中想象贵国的模样,却无缘得见。”
他的话语将大殿上的君臣思绪,拉回到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时代,一个汉朝与大秦分立于世界两端的时代。
“后来,蛮族入侵,我帝国西境陷落,疆土沦丧。但帝国的东部依然屹立不倒。在之后的一千年里,帝国起起伏伏,国祚延绵,但疆域日渐萎缩。最终,在一百多年前,只剩旧都,我等遭遇了亡国之危。”
说到这里,约翰尼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殿上的大臣们也听得入了神,一个延续千年的帝国,最终走向灭亡,这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引人深思的故事。
“但神灵并未抛弃的子民。我们的君主,君士坦丁十一世陛下,蒙受神启,带领我们最后的人民,带上我们文明的火种,远渡重洋,寻到了一片新的乐土。经过五代君主的励精图治,我们终于重新站稳了脚跟。”
约翰尼斯抬起头,语气重归坚定。
“如今,我们远渡重洋而来,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千年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方王朝。陛下,我们是文明人,我们深知一个伟大文明的骄傲。初次前来,我们担心唐突,不被接纳。在打听到贵国接纳万邦来朝的朝贡体系后,我们才以此为敲门的砖,以求能与你们建立联系。我们使节并非皇帝,向伟大的东方君主行跪拜之礼,既是尊重贵国的制度,也是文明人之间应有的礼节。”
一番话说完,大殿内一片寂静。
约翰尼斯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它将罗马的形象,从一个普通的贡使,塑造成了一个与大明一样拥有悠久历史,虽历经磨难但文明未断的“他者”。他巧妙地解释了之前称臣的举动,将其从一种地位上的附属,变成了一种策略上的尊重。
御座上的隆庆皇帝沉默了片刻。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在世界另一端,与汉唐同时代遥遥相望,同样历经辉煌与苦难的古老国度。
“朕的父皇,也曾与朕说起过你们。”隆庆皇帝终于开口,“他说,你们与盘踞濠镜的佛郎机人不同。你们更知礼数,也更谦逊,是值得交往的。”
得到皇帝的肯定,约翰尼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朕看了信的最后,”隆告皇帝话锋一转,“你们的共治皇帝,对我国的典籍很感兴趣,希望能准许你们购书。此事体大,容朕与大臣们商议几日,再给你们答复。”
“感谢陛下。”约翰尼斯再次躬身,“能得到陛下‘值得交往’的评价,是我罗马无上的荣幸。”
他顺势接过了话头,抛出了另一个精心准备的话题。
“陛下既然提到了佛郎机人,也就是我们所称的葡萄牙人。恕我多言,有一事,我罗马认为有必要提醒陛下。”
“讲。”
“他们在南边的濠镜,我们对其有所了解。他们信奉天主教,热衷于四处传播他们的教义。这个教派,与我们有所不同。他们有一位至高无上的‘教宗’,所有世俗的国王与皇帝,都无权向其麾下的教士征税,所有税赋都必须上缴给那位教宗。”
约翰尼斯刻意加重了语气。
“那位教宗,其权势堪比一位尘世的皇帝,他可以随意惩戒世俗的君主。这样一个将教权凌驾于君权之上的宗教,一旦在贵国传播开来,恐成心腹大患。我真心希望陛下能对此有所警惕。”
这番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殿上不少大臣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隆庆皇帝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个远方的宗教领袖,竟能惩罚君主?这触及了每一位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哦?”隆庆皇帝消化了一下这段信息,“朕听下面的奏报说,你们有时也会手持一个双棍交叉组成的器物,与佛郎机人颇为相似。你们的信仰,与他们有何区别?”
“回陛下,确有渊源,但早已分道扬镳。”约翰尼斯立刻解释道,“我们的埃律西昂正教会与天主教,源于同一宗教。但最大的区别在于,天主教以教宗为尊,教权高于皇权。而我正教会,则是皇权至上,元老院与巴西琉斯拥有最高权威,我们的皇帝可以任命和罢免教会的最高领袖,教权为皇权服务。”
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对比。
“简单来说,天主教的国王,在教宗面前需要低头。而我罗马的皇帝,是教会的保护者,也是它的主人。”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直击要害。隆庆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分别。一个皇权至上,一个教权至上,孰亲孰疏,一目了然。
“我们此次前来,”约翰尼斯见时机成熟,提出了最后的请求,“除了国书,还带来了更多的‘西洋参’,以及我们埃律西昂大陆的特产烟草。恳请陛下恩准,我们能与贵国进行贸易。”
“准了。”隆庆皇帝回答得很干脆,“具体事宜,朕会着户部与礼部去办。你们且先回会同馆歇息,等候消息。”
“感谢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
约翰尼斯再次深深一拜,随后在太监的引导下,缓缓退出了大殿。
当他走出殿门,深秋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住他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无比威严的宫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就看之后东方王朝的皇帝如何与他手下的大臣交流决定了。
第137章 大秦帝国?
金銮殿上,随着约翰尼斯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由异域来客带来的紧张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御座之下的文武百官交换着复杂的视线,窃窃私语声如春蚕食桑,渐次响起,在大殿的梁柱间嗡嗡回荡。
隆庆皇帝朱载静坐于龙椅之上,默默地看着众位爱卿。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任由殿内的议论声酵了片刻,将臣子们脸上或惊或疑、或思或虑的种种神情尽收心底。
直到大殿恢复了应有的肃静,他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清晰而沉稳。
“众位爱卿,方才那罗马使节所言,其国亦有近两千年的历史,此事你们如何看?可信否?”
此问一出,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这不仅是对一个远邦的考量,更是对这个所谓罗马帝国的历史的叩问。
内阁首辅徐阶手持朝笏,缓缓向前一步,苍老而沉静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启奏陛下。臣遍览古籍,于《后汉书西域传》中确有载,西方有国名曰‘大秦’,其人‘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汉时,大将军班超功成西域,曾遣副使甘英出使大秦,行至条支,临大海而还。自此之后,史册所载便语焉不详,只余传说。此罗马国,若真源自极西之地,或与古时之大秦有所牵连。”
徐阶稍作停顿,将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引经据典,又不下定论:“然千年已降,沧海桑田,真伪难辨。臣以为,其言或有夸大之处,但观其使节谈吐有序,进退有据,远胜于盘踞濠镜之佛郎机人。其人举止,非是奸猾之辈。我朝抚驭万邦,向以诚待人,不妨暂且信之,以观后效。”
“徐阁老所言甚是。”另一位阁臣高拱紧接着出列,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锐气,“交往与否是其一,但那使节提及佛郎机人之教派,臣以为,此事更需警惕!”
高拱转向隆庆皇帝,躬身道:“陛下,佛郎机人入我海疆以来,其教士随之而来,此非秘闻。臣听闻,在闽粤之地,已有少量教士专好结交我朝士人官员,宣扬其教义。今日听闻罗马使节之言,方知其教派竟有‘教宗’,权势凌驾于君王之上,税赋不归国库,反输于万里之外。此等教派,非是教化人心,实乃蠹国之举!”
他的话掷地有声,将一桩宗教事务,化作了具体的、可能动摇国本的威胁。殿上不少官员都面露惊容。一个能向信徒征税的宗教领袖,这在大明的政治伦理中是闻所未闻的异端邪说。
“臣附议!”兵部尚书出列,他面色严肃,声音里带着刚直,“此等化外之教,名为传教,实为收心。若任其蔓延,信众只知有教宗,不知有君父,长此以往,闽粤沿海之地,恐非国家之土,而成其教宗之国。此乃心腹大患!”
隆庆皇帝的面色沉了下来。福建开关,是他登基后力排众议的重要决策,旨在开海贸之利,充盈日渐空虚的国库。他绝不容许这好不容易打开的口子,流进来的不是金银财货,而是动摇国本的祸水。
“传朕旨意。”隆庆皇帝的声音透着寒意,“申饬沿海各省布政使司,严加盘查入境之佛郎机教士。凡私自传教、蛊惑乡民者,一经发现,立时驱逐出境。其贸易可为,教义绝不可入我大明寸土。”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应诺。
这时,首辅徐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陛下,臣尚有一事不明。数年前嘉靖朝时,亦有自称‘鲁米’之国遣使来朝。此‘鲁米’与今日之‘罗马’,读音颇为相似。然鲁米之人,信奉回教,多以白布缠头,其使节举止彪悍,与今日这罗马使节之装束、信仰、礼仪,截然不同。二者之间,不知有何关联?”
这个问题,再次勾起了殿上诸人的好奇心。大殿中的气氛又一次活跃起来。
高拱沉吟片刻,似乎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了起来,给出了一个基于中华历史经验的推论:“鲁米,罗马……音节确然相近。臣有一猜测,或可解释一二。”
他环视同僚,缓缓道来:“方才那罗马使节言说,其国曾遭亡国之危,远渡重洋,方得新生。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故土,已被他族所占?而占据其故土之族,便是那信奉回教的‘鲁米’人。鲁米人占据了罗马故地,便以其地为国名,因言语流转,遂成‘鲁米’。这与我朝故史何其相似!”
高拱见众人皆在凝神倾听,便加重了语气:“昔年五胡乱华,晋室衣冠南渡,于江南建立东晋。而北方故土则沦于异族之手,亦建有国号。这自称罗马之人,或许便是那‘南渡’之晋室,是为正朔。而被他们称为蛮族的,或许就是今日盘踞其故土的‘鲁米’国。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这个南北朝的比喻,立刻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逻辑。一个古老帝国被蛮族击败,一部分人流亡海外建立新朝,一部分故土被蛮族占据并沿用旧名。这完全符合士大夫对于朝代兴替、正朔流转的历史理解。
“原来如此……”
“高阁老此论,甚为精妙,将这桩疑案剖析得明明白白。”
殿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之声,许多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了。”隆庆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场关于异域历史的猜想,“无论罗马与鲁米有何纠葛,皆是其旧日恩怨,于我大明无涉。而且这也只是猜测,未有证据。我等当议些更切实的事务。”
他拿起御案上那封来自巴西尔的信,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这位罗马的共治皇帝,在信中恳求,欲购我朝典籍,尤以《道德经》、《庄子》为重。他仰慕我中华文化,此事,爱卿们以为如何?”
徐阶立刻答道:“陛下,外邦向化,此乃盛世之兆。儒家经典,自有教化之功。近邻朝鲜,沐我教化百年,至今仍是我朝最忠顺之藩属。这罗马国远在万里之外,亦心向王道,赐予典籍,以彰我天朝气度,实为美事。”
他话锋一转,显出老成谋国之态:“然史书乃国之重器,载我朝兴衰得失、兵戈谋略,不可轻授于外人。臣以为,可赐其《四书五经》等儒家要典,以正其心。其所求之道家经典,如《道德经》、《庄子》,乃清静无为之学,亦无伤大雅,可一并赐予。”
“徐首辅所言极是。”高拱补充道,“臣还有一议。罗马远在重洋之外,海路漫漫,风高浪急。书籍娇贵,途中难免有所损毁。为示我朝隆恩,也为确保彼辈能完整得见中华文章,臣提议,所赐之书,无论是经是子,每一种,皆备三份,以防万一。”
“高爱卿考虑周全。”隆庆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准了。此事便交由礼部与翰林院去办,务必拣选最佳版本,刊印精良,装帧妥善。”
朝会诸事议毕,隆庆皇帝宣布退朝。百官如潮水般缓缓退出大殿。高拱则领了旨意,径直往内阁方向去了,准备与同僚们商议,开列一份详尽的赠书清单。
……
日影西斜,隆庆皇帝独自回到暖阁。他摒退了左右的太监宫女,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看向那封来自异国的信函,口中喃喃自语。
“共治皇帝……名为储君,却有辅政之实。这罗马人的政体,当真奇特。父子同朝,君臣一体,难道就不怕子强父弱,大权旁落吗?”
怀疑归怀疑,但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却悄然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裕王时的岁月,那段呆在王府,终日提心吊胆,不知明日生死的日子。他想起了父亲嘉靖皇帝那句冷冰冰的“二龙不得相见”的批示,那句话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他的头顶十余年。
他与景王之间的储位之争,虽无刀光剑影,但其中的凶险与煎熬,却不足为外人道。王府之内,处处是耳目,说一句话,见一个人,都可能被添油加醋地传到父皇的耳中,引来灭顶之灾。直到景王病逝,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声轻叹,在空旷寂静的暖阁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年轻人,竟能在储君之位,便堂堂正正地参与国政,与君父同理天下,学习治国之道。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来自父辈的信任与托付。一种公开的、毫无保留的培养。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长子,朱翊钧。那孩子现在还年幼,但终有一日,自己也会面临如何对待储君的问题。
……
与此同时,会同馆内。
约翰尼斯终于脱下了那身使节礼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干涩的喉咙得到了一丝滋润。那股从踏入紫禁城起就紧绷着的神经,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做到了。他不仅将共治皇帝巴西尔的信安然送达,更重要的是,他按照巴西尔临行前的详细嘱咐,成功地重塑了罗马在大明君臣心中的形象。
从一个不知来路的朝贡小邦,变成了一个同样拥有古老文明,历经劫难而重生的罗马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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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一个年轻使节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完成了任务!现在可以好好看看这座传说中的北京城了吧?我想看看他们繁华的街道,以及罗马当地的景色”。
约翰尼斯看了他一眼,年轻人就是喜欢出去走走。
“冷静点,年轻人。”约翰尼斯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他指了指窗外,“这里不是雅加托波利斯也不是埃律西亚,我们不能随心所欲。我们是使节,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帝国的脸面。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在这座都城里游荡,是极度失礼的行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年轻学者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换上了几分惭愧。
“我明白了,经理。”
“不过,”约翰尼斯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好奇心我理解。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座院子里。休息一天,我会向此地官员提出申请。”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墙之外那片陌生的天空和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
“我们要看这座城市,但要用他们允许的方式。耐心些,我们会有机会的。”
第二天一早,约翰尼斯便穿戴整齐,找到了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他表达了使节团想要在北京城闲逛的请求。
“大人,我等奉命在此等候贵国皇帝陛下的旨意。馆内一切安好,只是我等船员与学者,久闻贵国京师的繁华。不知可否批准,在我等候命期间,由贵方派员引导,看看你们京城的风貌?我等保证,绝不擅自行动,惊扰市民。”
那名鸿胪寺官员听完翻译的话,脸上挂着微笑,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热情。
“贵使的请求,本官已经知晓。只是此事并非我一人可以定夺,需得上报朝廷,由上官批示。还请贵使耐心在馆中等候几日,一旦有了消息,本官会即刻前来告知。”
他说话时,轻轻拂了拂衣袖的灰尘。
约翰尼斯微微躬身,同样报以微笑。
“那便有劳你了。我等静候佳音。”
他明白,这是东方官僚体系的运作方式。一切都需要程序,一切都需要等待。而这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姿态,一种让来访者明白谁是主人的方式。
回到自己的房间,约翰尼斯没有闲着。他摊开一张白纸,开始用希腊文记录下这两天所有的见闻和思考。从金銮殿上皇帝和大臣的反应,到鸿胪寺官员的一个动作,他都仔细地记录下来,写成此次东方之行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