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30节

  “派人去?谁去?你我去吗?”那侍郎冷笑,“万一被其扣留,又当如何?我大明朝的脸面何在?”

  争论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

  礼部尚书听着下属的争吵,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抬起手,制止了众人。

  “此事,确实匪夷所思。”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但并非全无道理。罗马人与佛郎机人不同,他们知礼数,懂进退,更重要的是,他们两次前来,所求皆为贸易与文化,并未如佛郎机人一般,觊觎我朝寸土。”

  他看向那名主事:“你说的也有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但风险同样存在。”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

  “还有一事,你们可曾留意?”尚书停下脚步,“四年前,他们初次来朝。四年后,再次抵达。可这次,他们却说明年便会再来。这往来之期,为何缩短如此之多?”

  一名官员猜测道:“或许是他们寻到了更快的航路?”

  “亦或是……”尚书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第一次是探路,耗时长久。有了经验,便可缩短时日。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或许已在南海某处,建立了一个中转的据点。甚至……他们采用了轮换的制度,一支船队出发,另一支船队已经返航。这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船只和人力,来维持这种一年一次的航行。”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此事,加上邀请学者一事,已非我礼部能擅专。”尚书最后做出决定,“明日早朝,我将亲自上奏,请陛下与阁老们圣裁。”

  ……

  次日,金銮殿。

  当礼部尚书将罗马使节的两个请求南下采买与邀请学者公之于朝时,朝堂之上顿时掀起了波澜。

  “陛下,万万不可!我朝上邦,岂有遣士子入夷狄之国的道理?此举有损国体,请陛下降旨申饬,令其断绝此念!”一名御史慷慨激昂地出班奏道。

  “臣附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罗马人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不可不防!”

  然而,以内阁次辅高拱为首的一派,却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

  “陛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高拱声音洪亮,“罗马人远在万里之外,于我朝并无威胁。他们仰慕中华,是教化播于四海之兆。遣一学者前往,既能彰显我朝开放气度,又能得一耳目,窥其国情,何乐而不为?至于风险,可择一机敏沉稳之士,并晓谕罗马使节,若学者有任何闪失,则两国贸易立时断绝。重利在前,想必他们不敢妄为。”

  首辅徐阶则更为老成,他出列缓声道:“此事关乎国体,亦关乎实利,确需慎重。老臣以为,可不必强求,亦不必完全回绝。我朝读书人,自有风骨。若有甘愿为国出使,探寻域外之奇者,朝廷可予以嘉奖和支持。若无人愿往,亦不必强人所难,只说时机未到便可。如此,既全了天朝体面,也未将路堵死。”

  隆庆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两种意见的交锋。

  他想起了约翰尼斯在殿上那番话,想起了那个拥有实权的“共治皇帝”。一个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渴望了解的年轻储君。

  最终,他采纳了徐阶的折中之策。

  “准奏。此事,由礼部行文,晓谕天下士子。若有自愿前往罗马国交流学问者,可到礼部报名。朝廷不强求,亦不阻拦。一切,看天意,也看我大明士人的意愿。”

  ……

  与此同时,罗马帝国的舰队正沿着海岸线,乘着北风向南航行。

  船长室内,约翰尼斯正对着一堆刚刚到手的书籍出神。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册《齐民要术》,墨迹清晰。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书中的插图却一目了然。一幅幅精细的版刻图画,展示着牛耕、播种、收割、以及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农具。

  “经理。”那个年轻的学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拿起另一本自己买的农书,兴奋地指着其中一页,“您看这个,这种水车的设计,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精巧。”

  约翰尼斯看着那些图画,又看了看旁边箱子里那些厚重的经史子集,心中那股疑惑再次浮现。

  共治皇帝巴西尔,这位年轻的统治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神秘的方块字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让他如此着迷的力量?是为了改良农业技术,增加粮食产量?还是为了从这些古老的哲学中,寻找治国平天下的智慧?

  约翰尼斯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些书,很贵重。

  船队在风中破浪前行,目的地是南京。在那里,他们将把船舱里的银子,换成晶莹的瓷器和绚烂的丝绸。

  然后,他们将带着这几船的货物与知识,回到雅加托波利斯。

第140章 私人贸易

  就在约翰尼斯率领帝国舰队北上,与古老的东方王朝进行着交流的时候,那些追随财富嗅觉而来的私人商船,并未在雅加托波利斯港内长久停泊。

  官方舰队吃的是肉,他们这些跟在后面的,能喝到汤就已是万幸,但人心永远不会满足于残羹冷炙。

  雅加托波利斯,这座在万丹苏丹国废墟旁规划出的新城,此刻还只是一个工地。空气中弥漫着新伐木材的清香、泥土的腥气和水手们的汗味。在港口一角临时搭建的、用船帆和木板凑合起来的酒馆里,一群船长和商人正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气氛有些沉闷。

  “约翰尼斯他们去了大明,我们怎么办?跟在后面,去杭州捡他们挑剩下的商品?”一个络腮胡的船长提出了疑问。

  “去大明风险太高,我们没有官方的详细海图而我东方王朝会不会接受我们的私人贸易也不好说。”另一位商人摇头,他更显谨慎。

  “那就只能在爪哇岛附近打转,用一些黄金白银或者一些工艺品换些胡椒?这货物也太单一了,不管是从来源上还是香料的种类上。”

  酒馆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海风吹动帆布顶棚发出的呼呼声。这些商人,他们渴望的是一本万利的奇迹,并且尽可能降低风险。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喝酒的男人开了口。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员,他一直在了解周边海域的情况。

  “先生们,你们想过没有,香料不止有胡椒或者肉豆蔻。”他说道,“最值钱的那些,比如丁香,根本不产在爪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听那些土著说过。从这里一直向东,越过无数小岛,在海洋的尽头,有一片被称为‘马鲁古’的群岛。那里的岛屿上,长着全世界大部分的丁香。谁控制了那里,就等于捏住了香料贸易的咽喉。”

  “马鲁古?”络腮胡船长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燃起了贪婪的火光,“那地方远吗?航线清楚吗?”

  “不远,也不近。没有海图,只有土著的只言片语和季风的指引。”老船员咧嘴一笑,“但正因为如此,帝国东印度公司才没顾上去。那里是一片空白的宝库,等着第一个勇敢者去打开大门。”

  这番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酒馆。

  与其跟在官方舰队后面吃土,不如去开辟一条全新的财路。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无法估量。

  很快,一个由十几艘私人商船组成的联合船队达成了协议。他们不再北上,而是决定向东,去寻找那传说中的香料群岛。

  船队沿着爪哇岛的北岸浩浩荡荡地出发。几天后,他们抵达了爪哇岛的最东端,隔着一道狭窄的海峡,能望见对面巴厘岛的轮廓。

  在这里,分歧再次出现。

  夜色中,几艘船的船长聚集在旗舰的甲板上,海图在摇曳的马灯下铺开。

  “按照老船员和当地人的说法,我们应该向东北方向走,那里岛屿最多,最有可能找到马鲁古。”一个商人指着海图上的空白区域,他的计划稳妥而明确。

  但另一位船长,一个以胆大和热衷冒险而出名的人,却把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海图的东南角,那片更加彻底的未知区域。

  “各位,财富总是藏在无人涉足的地方。”他的声音充满煽动性,“所有人都知道往北走,那条路迟早会挤满人。但南边呢?这片巨大的空白海域,谁知道藏着什么?也许有比香料群岛更大的金矿,也许有一片全新的大陆。第一个发现者,将拥有命名权和航线的垄断权。这才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他的话让一些人意动,但更多的人面露犹豫。

  “那是赌博!我们连那片海域有没有岛屿补给都不知道!”稳健派的商人反驳。

  “远航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冒险派的船长提高了音量,“不敢下注的人,永远只能在岸边看着别人满载而归!我决定向南,我的船员会跟着我。愿意一起发财的,就跟上!”

  争论没有结果。最终,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亮海面时,这支小小的私人舰队一分为二。

  大部分船只选择了更稳妥的东北航线,去追寻明确的目标香料群岛。而以那位船长为首的三艘船,则毅然决然地转向,驶入了南方的未知海域。

  两支小小的船队,都带着帝国配给的专业测绘员。他们的任务不仅是寻找财富,还要将每一寸经过的海岸线、每一座发现的岛屿,都精确地绘制在纸上。

  ……

  向东北航行的船队进展顺利。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一座形状奇特、如同一个大写字母K的巨大岛屿。船上的测绘员根据残缺的葡萄牙海图,认出这里就是“苏拉威西”。

  他们在岸边看到了炊烟和部落的踪迹。船队小心翼翼地靠岸,放下几艘小船。船长们带着廉价的铁质小刀和几匹色采鲜艳的布料,作为试探性的礼物。

  这里的土著皮肤黝黑,与爪哇岛的居民截然不同。他们几乎赤身裸体,手持简陋的木矛和吹箭,敬畏地看着这些从大船上下来的、衣着整齐的“神明”。他们没有统一的信仰,崇拜着山川、巨石和林中的猛兽,是一种非常原始的泛灵论。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土著们对那些在罗马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而他们拿来交换的,则是大袋大袋的肉豆蔻和香料。

  船上负责记录的学者在航海日志中写道:“此地土著蒙昧无知,未受任何高等文明教化,其信仰原始,极易引导。若在此传播埃律西昂正教,当畅通无阻。此地物产丰饶,肉豆蔻俯拾皆是,然丁香罕见。据土著长老比划,丁香之源头,仍在东方。”

  在苏拉威西短暂停留,补给完淡水和食物后,舰队没有丝毫留恋,继续向东。他们的目标是丁香,香料中的黄金。

  船队沿着苏拉威西蜿蜒的海岸线航行了近两周,终于,在绕过岛屿的东北角后,一片全新的群岛出现在海天尽头。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一股浓郁、辛辣而又独特的芳香,顺着海风飘来,让每一个水手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是丁香!是丁香的味道!”老船员激动地喊道。

  他们找到了。

  这片群岛由几个主要的火山岛和无数小岛组成。其中两座最大的岛屿上,存在着两个实力相当的部落。罗马人通过接触得知,北边的部落自称“特尔纳特”,南边的则自称“蒂多雷”。

  这里的土著同样信仰着原始的泛灵论,两个部落之间为了争夺对丁香林的控制权,常年征战不休。

  船队在两个部落之间巧妙周旋,用同样的货物,从双方手中都换取了数量可观的丁香。当第一批晒干的丁香被装上船时,那浓烈的香气,在商人们的鼻中,就是金币碰撞的声音。

  目的已经达到。这支满载着希望和部分财宝的船队,不敢过久停留,立刻调转船头,踏上了返回雅加托波利斯的航程。

  ……

  与此同时,另一支向南探索的船队,则遭遇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们越过海峡,沿着一串珍珠项链般的群岛向东南方向航行。测绘员不知疲倦地工作,一座又一座无名小岛被记录在海图上。这些岛屿大多植被茂密,但人烟稀少。

  航行了一周后,当他们已经数不清越过了多少岛屿时,天空突然变了脸。

  南方的天际线凭空出现一道黑线,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翻滚、压来。海面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令人不安的灰黑色。经验丰富的船长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降下主帆!收起所有顶帆!所有人固定好自己!”船长的咆哮声在甲板上回响,水手们在狂风中手忙脚乱地爬上桅杆。

  但太晚了。

  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袭来,巨大的浪头如同移动的山丘,狠狠地拍在船身上。船只在狂涛中被抛上抛下,仿佛一片无助的树叶。舵手死死地把住舵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试图与自然的伟力抗衡,但船只根本不听使唤,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一路向南。

  风暴和混乱持续了数天。水手们在与风浪的搏斗中精疲力尽,几艘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终于,风暴的力量开始减弱。当天空重新放亮,疲惫不堪的水手们瘫倒在甲板上时,桅杆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呐喊:

  “陆地!南边有陆地!”

  所有人都挣扎着爬起来,望向南方。一道绵长、低矮的海岸线,出现在海天之间。

  那是希望。

  船长们立刻下令,驶向那片陆地。他们需要靠岸休整,检查船只的损伤。

  当他们最终在一片平缓的沙滩上登陆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荒凉。

  没有东印度群岛那种生机勃勃的雨林,沿海地区是大片的稀疏草原和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散发着特殊气味的桉树林。往内陆眺望,则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漠,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气。

  这里几乎没有人烟。

  一支小小的探险队向内陆走了几里,没有发现任何村庄或人类活动的痕迹。但这片土地上,却生活着一些闻所未闻的奇特生物。

  他们看到了一种酷似巨型老鼠的动物,用两条强壮的后腿站立和跳跃,腹部还有一个育儿袋,小兽的脑袋从袋子里探出来。这一幕让随行的学者惊奇不已,他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画下了这怪异的生物。

  船队在这片荒凉的大陆上休整了几天,修复了船只的损伤。他们很清楚,这片土地虽然广袤,但气候恶劣,土地贫瘠,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失望之余,他们升起船帆,先向北航行,摆脱了这片大陆的海岸线,然后折向西,凭借着毅力和求生的本能,奇迹般地找回了返回爪哇岛的航路。

  ……

  雅加托波利斯。

  两支境遇天差地别的船队,最终一前一后地返回了港口。

  当晚,在那间熟悉的简陋酒馆里,气氛被彻底点燃。

  成功归来的商人们将一小袋丁香倒在桌上,那霸道的香气瞬间压过了酒馆里所有的味道。他们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香料群岛遍地的财富,以及特尔纳特和蒂多雷两个部落之间的矛盾,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另一边,从南方归来的探险者们,虽然两手空空,衣衫褴褛,但他们带回的故事同样令人震撼。他们展开了那张全新的海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一片巨大的、前所未见的大陆轮廓,旁边还附有那“有袋巨鼠”的生动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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