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2节

  那激昂的旋律,仿佛就是为他此刻的心情量身定做。

  “θλασσαγηκαιουραν,στοδικσουφω…”(大海、陆地与天空,在你的光芒下…)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是一个誓言!

  一个来自异世界灵魂,与这个新生的罗马帝国融为一体的誓言!

  “咚咚!”

  藏书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打断了巴西尔的激昂。

  “殿下,”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皇帝陛下有请。”

  巴西尔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门。

  这一次,他不再迷茫,不再困惑。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历史的脉搏上。

  他被带到了皇宫的一处偏殿,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的议事厅。

  他的祖父,君士坦丁十二世,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囊括了整个美洲东海岸和欧洲、地中海的地图。在新大陆的版图上,紫色的双头鹰旗帜插满了东海岸的大片区域,而在旧大陆那端,一个城市被一个刺眼的红圈标记了出来。

  君士坦丁堡。

  “巴西尔,”老皇帝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如山,“你十二岁了。按照巴列奥略家族的传统,你将拥有自己的导师,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罗马人,一个帝国的继承者。”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锁定了巴西尔。

  “你的父亲,阿莱克修斯,性格沉稳有余,开拓不足。他能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但收复故土的荣光,不能寄希望于他。”

  “今天,我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君士坦丁十二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出的城市。

  君士坦丁堡。

  “从明天起,你的导师,将是帝国的战争大臣,安德罗尼卡将军。他会教你兵法,教你战史,教你如何指挥军团,如何运用希腊火。”

  老皇帝一步步走到巴西尔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他将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按在巴西尔的肩膀上。

  “孩子,记住。我们是罗马人,是凯撒和奥古斯都的后裔。埃律西昂是我们的新生之地,但君士坦丁堡,才是我们永恒的灵魂归宿。”

  “在你成年之前,我需要你熟读兵书,通晓自亚历山大以来的一切战史。你的战场,不在埃律西昂的丛林里和那些土著玩泥巴,而在地中海的波涛中,在小亚细亚的丘陵上!”

  “你,明白吗?”

  巴西尔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握拳,用力地捶在自己的胸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句誓言。

  “在有生之年归乡!回到那君士坦丁堡!”

第2章 万人敌

  第二天,天色才刚刚透出鱼肚白,空气清冷,演武场上的草叶还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

  巴西尔已经独自一人站在了场地的中央。

  他没闲着,脚尖在湿润的泥土上划来划去,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方块与箭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一身便于活动的紧身短衫,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精神。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踏着晨雾走来,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德罗尼卡将军,帝国的战争大臣,经历过多次大战的帝国军事将领,有着极高的勇武,以及对战术的谋略。

  他身上那件东罗马扎甲已经磨得发亮,脸上几道深刻的疤痕在清晨的微光下,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却没想到皇子殿下比他更早。

  他大步上前,对着巴西尔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殿下,您来得真早。”

  巴西尔停下脚下的动作,转过身,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祖父将罗马的未来,将归乡的重担,放在了我的肩上。君士坦丁堡,那是我们民族魂牵梦绕的故土,是每一个罗马人至死不渝的梦想。”

  他停顿了一下,攥紧了拳头。

  “这个任务太重,我怕自己会辜负他的期望,辜负所有罗马人的百年等待。所以,我必须抓住每一缕晨光,勤学苦练。”

  安德罗尼卡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涌起一阵惊异。

  这些话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实在太过震撼。

  但他戎马一生,见过的豪言壮语太多了,他旋即压下情绪,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其中还夹杂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考量。

  “很好!有这样的觉悟,罗马的未来就有了希望!殿下,我们开始吧。想要统帅军队,必先磨砺己身。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剑术开始。”

  他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木剑,剑身厚重,做工扎实,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呼呼作响,然后递了过去。

  巴西尔却没有接。

  他只是摇了摇头,甚至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柄木剑。

  “剑术,不过是匹夫之勇,用以防身足矣。”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学的,不是敌一人之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安德罗尼卡的心中。

  “我要学的,是敌万人的方法。奥斯曼的强大,靠的不是苏丹一个人的武勇。我们想战胜它,同样不能指望一人一剑。”

  “敌万人?”

  安德罗尼卡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小皇子有点意思,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他收回木剑,反手指向不远处的马厩,那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响鼻声。

  “那好办!我教你骑术!教你如何手持长枪,策马冲锋!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甲胄骑士,在万军之中来回冲杀,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便是万人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仿佛已经看到巴西尔身披重甲,冲垮敌阵的英姿。

  这才是贵族,这才是罗马后裔该有的荣光。

  “骑兵冲阵,确实是万人敌。”

  巴西尔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先是表示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尖锐无比。

  “昔日我罗马的甲胄骑兵,也曾横行天下。但此法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起头,直视着将军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先帝君士坦丁十一世陛下远航之前,瓦迪斯瓦夫三世国王不也想凭着他那勇冠三军的精湛骑术,一举冲垮穆拉德的苏丹大帐吗?结果呢?”

  巴西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冷酷的质问。

  “国王本人被斩于马下,数万基督徒大军土崩瓦解!这种将整个国运、全军性命都赌在一次冲锋上的‘万人敌’,不学也罢!”

  “啪!”

  安德罗尼卡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瓦尔纳之战!

  那场惨败是所有欧洲基督徒心中永远的痛,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片乌云。

  他当然知道,他甚至能背出每一个细节。

  但他没想到,一个十二岁的皇子,一个生在新大陆,连欧洲都没去过的孩子,竟然能如此冷静,如此无情地剖析这场战役的失败,并且直接否定了骑士冲锋这种被欧洲所有贵族们奉为圭臬、视为毕生荣耀的战术。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那殿下您想要的‘万人敌’,究竟是什么?”

  巴西尔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光亮,那是属于一个军迷看到理想武器时的狂热,是一种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剑术,用来保护自己。而真正的万人敌,是兵法!是运筹帷幄的韬略!是统兵布阵的艺术!”

  他伸出手指,在清冷的空气中用力地比划着,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如今的战场,早已不是长矛与刀剑的时代!我们有希腊火,有火绳枪,还有无坚不摧的火炮!如何将这些新式武器,与我们传统的步兵、骑兵完美地结合起来?如何构建一个让敌人用人命都填不穿的方阵?如何用炮火像撕纸一样撕开敌人的阵线,再用我们的骑兵从侧翼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响亮,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上。

  “这,才是我要学的万人敌!用体系去碾压,用战术去胜利!”

  安德罗尼卡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喉结滚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以用兵之法为万人敌!

  将火器、步兵、骑兵、炮兵进行体系化的协同作战?

  这个概念,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欧洲将领来说,都太过超前,太过虚幻。

  他们依然迷信于贵族的个人勇武和大规模骑兵集团冲锋带来的震撼。如今的欧洲也只是少数对方阵战术的实现,战术体系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的欧洲战术理解还是非常粗浅。

  眼前这个孩子所描述的,是一种全新的,还没有真正被大规模实践的方略。

  他看着眼前的巴西尔,这个孩子,究竟是谁?

  这番话,绝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就算是帝国最博学的学者,也不曾提出过如此颠覆性的战争思想。

  良久,安德罗尼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清晨的寒意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对着巴西尔,收起了所有的倨傲与考量,深深地鞠了一躬,一个老兵对未来统帅的敬服之礼。

  “殿下,您是一个真正的天才。请恕我之前的浅薄。”

  他直起身,态度变得无比郑重。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我们的课程将重新安排。上午,我依然会教您一些基础的剑术,保证您在任何情况下都有自保之力。下午,我们将移步藏书室,我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们将复盘从亚历山大到凯撒,再到我们罗马帝国历史上所有重要的战役。同时,我会为您讲解《战术》、《将略》等所有我们从君士坦丁堡带来的兵书典籍。这样的安排,您可满意?”

  巴西尔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那是计划通的笑容。

  他学着记忆中的礼节,郑重地向安德罗尼卡行了一个师生礼。

  “老师,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学生巴西尔,定会用心学习,请老师多多指教!”

  ……

  上午,演武场上。

  巴西尔笨拙地挥舞着木剑,汗水浸湿了他的短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身体还未长开,力量和协调性都远远不够,一套最基础的剑招练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手臂酸麻。

  安德罗尼卡在一旁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态度比之前严苛了十倍,因为他知道,他教的不仅是一个皇子,更是一个未来要亲临战阵的统帅。

  下午,皇宫藏书室。

  这里是巴西尔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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