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尔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诸位。”他开口,打破了沉默,“罗马的鹰旗,时隔数百年,重新飘扬在欧洲的土地上。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是帝国回归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我们将要撬动整个大陆的支点。它的意义,非同凡响。”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决定,为它更名。”
这句话一出,爱尔兰骑士们那边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巴西尔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继续。
“科克,这个名字太小了,承载不了帝国的野心。我考虑了很久,从今天起,此地,将被称为‘新塞萨洛尼基’!”
“塞萨洛尼基,曾是旧大陆上,帝国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第二大城市,是帝国最重要的港口和经济中心。我以此为它命名,就是希望,也是承诺,这里,将成为罗马在欧洲的新心脏。我勘察过这里的港口,条件优越,足以建成一个能容纳我们所有舰队的伟大港湾。这里有潜力成为一个世界级港口!”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描绘出一副宏伟的蓝图。
罗马的军官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繁华的未来。
而爱尔兰的骑士们,却集体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改名?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世代生活的家园,这个从祖辈口中就一直流传下来的名字,就要被一个外来者,如此轻飘飘地抹去?
这比战败投降,更加刺痛他们的尊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屈辱和挣扎。
终于,康纳尔骑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艰涩。
“殿下……科克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就这样改掉它的名字,恐怕……恐怕民众们难以接受。”
巴西尔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康纳尔。
“难以接受?”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康纳尔骑士,你要明白一件事。是我,带着我的军队,站在这里。不是你们,请我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康纳尔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爱尔兰的其他地方,我可以保留它们的名字。但这里,不行。这里是帝国的基石,它的名字,必须属于罗马。”
“如果你们实在舍不得‘科克’这个名字,我可以向皇帝陛下提议,在新大陆,找一片不输给这里的肥沃土地,建一座新的城市,就叫科克。然后把所有不愿意留在这里的人,都送过去。”
康纳尔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身后的骑士们更是个个面如土色。
巴西尔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转身走回主位,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错觉。
“当然,我更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建设这座伟大的新城。改名,不是为了羞辱你们,而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承诺。一个将这里建成全欧洲最繁华港口的承诺。港口建好了,商船来了,财富涌入了,最终受益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本地的领主吗?”
一根大棒,一颗甜枣。
康纳尔和他的同伴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互相寻找一点可怜的慰藉。
最终,康纳尔再次躬下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
“我们……接受您的决定,殿下。但您承诺的……建设港口和城市……”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巴西尔立刻接话,“我不仅会在这里建港口,我还会把这里设为罗马在爱尔兰的总督府。无论未来我们是否攻下都柏林,新塞萨洛尼基,永远是帝国在爱尔兰的中心。”
他对着门外的仆从招了招手。
“取纸笔来。”
巴西尔亲自执笔,用拉丁文写下了自己的承诺,最后签上了自己的签名,然后将它交给了康纳尔。
“拿着。这是我的书面保证。也是你们家族未来的凭证。”
康纳尔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轻,但它所承载的分量,却重逾千斤。
压下了他们最后的反抗之心。
解决了最大的问题,议事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
巴西尔重新坐下,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我们已经是自己人了,我还有一个能让大家发财的小计划,想和诸位分享一下。”
“发财?”骑士们面面相觑,显然跟不上这位新主人的思路。
“没错。”巴西尔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我打算在新塞萨洛尼基,发展一项全新的产业狐狸养殖。并且,在这里,建立全欧洲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狐皮交易所’!”
“狐狸?”一个骑士忍不住出声,“那东西除了偷鸡,有什么用?”
“它的皮毛,在欧洲的宫廷里,是上好的奢侈品。虽然比不上貂皮,但一件用银狐皮制成的披肩,足以让一位伯爵夫人心动。而你们,”巴西尔的视线扫过那些一脸茫然的骑士,“将成为这个奢侈品市场的源头。”
“短期内,你们可以组织人手,去山林里猎杀野生的狐狸。我会派人教你们如何完整地剥皮,如何鞣制。罗马军团会以一个公道的价格,收购你们所有的合格狐皮。”
“长期来看,我希望你们能摸索出一套人工养殖狐狸的方法。到那时,你们的庄园里,养的就不再是牛羊,而是一只能下金蛋的狐狸。你们的财富,将远远超过现在。”
这番话,为这些刚刚失去了家园之名的骑士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奢侈品市场,但他们听懂了“财富”和“发财”。
这远比空洞的荣誉和头衔,来得更加实际。
康纳尔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这养殖狐狸……我们从没干过,该从何处着手?”
“这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巴西尔笑了,“我相信,爱尔兰最聪明的头脑,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罗马提供销路和市场,你们提供商品。我们,合作共赢。”
……
当康纳尔等一众爱尔兰骑士,怀着一种复杂至极的心情离开后,议事厅里只剩下了罗马人。
巴西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那副绝对理性的神情。
他招来了随船队而来的几位工匠大师。
“新塞萨洛尼基的港口,你们看过了。在这里,能不能建起一座造船厂?”巴西尔直接切入主题。
“回殿下,这里的条件非常好。”造船匠的声音沉稳,“港阔水深,避风,而且岸边的土地也足够坚实,可以建立造船厂。”
“很好。”巴西尔点点头,“我需要你们立刻开始选址,筹建船厂。记住,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能修理我们现有大船的船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爱尔兰,一路划向了遥远的地中海。
“我需要你们,在这里,为帝国建造一支全新的舰队。一种更小,更灵活,适合在内海作战的船。就造旧大陆的桨帆战舰。”
在地中海作战这种灵活小巧的桨帆战舰是必须的。
“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人手不够,就去本地雇佣。”巴西尔最后叮嘱道,“记住,所有雇来的人,必须按时发放足额的报酬,一天都不能拖欠。我们是外来者,东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英格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爱尔兰人,都是我们潜在的盟友,而不是敌人。用金钱收买人心,远比用刀剑维持统治,要稳固得多。”
“遵命!”
就在巴西尔有条不紊地在新塞萨洛尼基布置着罗马帝国在欧洲获得的第一个落脚点的建设时,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飞速传向了科克周边的所有土地。
布拉尼城堡,这座矗立在利河南岸不远处的坚固堡垒里,主人麦卡锡家族的族长,正一脸凝重地听着探子的回报。
“……他们没费一兵一卒,康纳尔就带着人投降了。”
“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自称是罗马皇子,把科克的名字改成了……什么‘新塞萨洛尼基’。”
“他们没有抢劫,反而花钱租房子,还说要建港口,带着大家一起养狐狸发财?”
每一条消息,都让这位在爱尔兰南部盖尔贵族感到匪夷所思。
而在科克城外,那个属于诺斯人后裔的村庄里,气氛更是凝重。
帕德里克和他那些刚刚被唤醒血性的同胞们,沉默地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
一个刚从城里回来的村民,描述着科克城发生的变故。
“罗马人来了。”
“他们把科克改了名字!还发了告示,说要招人去修船厂和码头,给银币作为报酬!”
“先看看。”他低沉的嗓音在所有族人耳边响起,“看看这些罗马人,到底想干什么。”
科克附近的人,都开始观望是维持自己的独立性,还是寻求罗马的保护,加入罗马?这是他们必须做的一道选择题。
第30章 海伯尼亚卫队
布拉尼城堡。费奥恩麦卡锡,麦卡锡家族的族长,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一个仆从,那里站着一个刚刚从科克归来的探子。
“康纳尔骑士,他们连剑都没拔出来,就那么投降了。”探子说道。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罗马人的头领,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把科克给改了名字,叫什么‘新塞萨洛尼基’。”
“他们没放火,也没抢东西,一个子儿都没抢。”探子咽了口唾沫,“反倒是掏出大把的银币租房子住,还到处贴告示,说要花钱招人去建港口、建船厂,干一天活给一天的工钱,全是现钱!”
这些话听完,一件事摆在了他们面前:屈服,还是抵抗?
抵抗?拿什么去抵抗?
探子刚才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那支军队,人数将近两万,那些士兵身上穿着甲胄,手里的长枪和火枪泛着森森寒光。
麦卡锡家族就算把所有能拿起草叉和粪耙的佃农都召集起来,撑死也不过几千号人。这点人手冲上去,估计很难伤到他们的军队。
可要是屈服?
麦卡锡的祖先,在这片绿色的土地上,在这座坚固的城堡里,屹立了数百年。现在,要让他投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陷入了痛苦的两难。
“族长!不能降!”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骑士,猛地站了出来,“我们麦卡锡的子孙,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费奥恩身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道,“用你的命去填吗?还是用你老婆孩子的尸体去铺路?你以为这是村口械斗吗?那是罗马的军队。”
“那也不能就这么跪了啊!”年轻人不服气地说道。
“最好的选择,或许是观望。”另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沉吟道,“布拉尼城堡足够坚固。我们守住城堡,不主动招惹他们,也别急着投降。先看看这群自称罗马人的家伙,后续有什么举动。”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费奥恩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点。对,观望。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然而,巴西尔并没有给他们观望的时间。
在他的地图上,新塞萨洛尼基,只是一个刚刚钉下的点。这个点太脆弱了,一阵风都可能把它吹走。他必须立刻为这个点,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图上利河不远处,一个醒目的标记上布拉尼城堡。
这座扼守着交通要道的堡垒,是拱卫新塞萨洛尼基比较好的选择。
但他需要的,不是一座只能抵御弓箭和刀剑的中世纪城堡。他需要的是一座能够正面硬抗新式炮火的棱堡。一个能让英国佬在这里吃苦的堡垒。
“副将。”巴西尔在新塞萨洛尼基的临时指挥部里,用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点上敲了敲。
“在。”副将立刻上前一步。
“带两千步兵,两千炮兵,去这个地方。”巴西尔的手指稳稳地按在布拉尼城堡的标记上,“找到城堡的主人,告诉他,我,巴西尔巴列奥略,需要他的城堡。让他开门。”
副将的脸上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如果他不开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