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后方,巴西尔的视线投向了北方的科克城。
他不需要用全部兵力去碾压,那太浪费时间了。
他点了三千名长枪兵,两千名火绳枪手,以及两千名机动性最强的骑兵。
一支七千人的精锐部队,迅速脱离大部队,向着科克城的方向开进。
巴西尔没有携带任何重型装备。
希腊火和火炮,是为真正的敌人英格兰的正规军准备的。
对付爱尔兰本地这些连统一都做不到的封建武装,他带来的这些士兵,已经绰绰有余。
舍弃了辎重的军队行进速度极快。
没过多久,科克城低矮的房屋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巴西尔端坐于中军的战马之上,冷漠地看着前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康纳尔也看到了那支正在逼近的军队。
当那支军队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时,他和他手下的所有爱尔兰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数千名步兵排着整齐的方阵,阳光下,他们胸前的甲胄和手中的长枪,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同样队列严整的骑兵,他们安静地坐在马上,人和马仿佛被钉在原地。
更让康纳尔感到绝望的,是那些走在阵列后方若隐若现的士兵。
他们肩上扛着的,不是弓箭或长矛,而是黑洞洞的火绳枪。
康纳尔很清楚,自己身后这三千人,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夫。
他们一旦与眼前这支部队接触,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瞬间击败。
巴西尔的军队在距离爱尔兰人大约八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这种沉默的压迫,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加可怕。
康纳尔的喉咙发干,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强作镇定,对着身边一个年轻的扈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个扈从脸色煞白,但还是鼓起勇气,独自一人催马向前,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勒住马,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我们是德斯蒙德伯爵的封臣!你们是哪来的军队?来我们的土地上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有些颤抖,还带着一丝破音。
罗马军阵中,同样有一名军官骑马出列,来到阵前,用一种带着奇特口音,但吐字清晰的通俗拉丁语回应。
“我们是罗马帝国的军队,奉皇帝之命,自新大陆埃律西昂而来。”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在那名爱尔兰扈从心中炸响。
罗马帝国?他们怎么又来到了欧洲?
那名军官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宣告着巴西尔的意志。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需要在欧洲夺取一个立足点。而这座岛屿,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支军队。
“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的军队比你们强大。我们装备有火绳枪。抵抗,毫无意义。”
“所以,我主巴西尔巴列奥略殿下,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给你们半天的时间考虑。是选择毫无意义的死亡,还是选择有尊严的活着。”
“如果你们选择投降,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我主承诺,你们的地位和财产将得到保障。你们这些骑士,将获得罗马帝国授予的贵族头衔,成为帝国在新世界秩序下的一员。”
“你们可以保留你们的天主教信仰。我们所信奉的埃律西昂教会,脱胎于东正教,与你们的信仰同出一源。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极度痛恨英格兰那些篡改教义的新教异端。”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英格兰人。”
“投降我们,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将所有踏上这座岛屿的新教徒,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我们将在科克建立罗马在欧洲的第一个总督区。而你们,将是这个总督区的第一批建设者和受益者。”
那名军官说完,便拨转马头,缓缓返回本阵。
留下的,是一片死寂。
扈从将罗马人的回复一字不差地带回给康纳尔。
康纳尔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骑士们已经炸开了锅。
“又来一个征服者!英格兰人还没赶走,又来了一帮自称罗马人的!”一个脾气暴躁的骑士怒吼道。
“投降?菲茨杰拉德家族的骑士,绝不向任何人投降!”
“跟他们拼了!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康纳尔猛地一挥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拼了?用什么拼?”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用你们手里的剑,去对抗他们的火枪吗?还是让这些连队形都站不稳的农民,去冲击他们那样的军阵?”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几位年长的骑士,脸上满是挣扎。
“你们怎么看?”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骑士叹了口气:“大人,我们打不过。那不是战争,是屠杀。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然后他们会踏过我们的尸体,走进一座无人守卫的科克城。”
另一个骑士也开口了,他的语气充满了苦涩:“英格兰人想要我们的土地,还要我们的信仰。他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把我们的教堂变成他们的异端窝点。”
“可这些‘罗马人’……他们说,他们也恨新教徒。他们允许我们保留信仰。”
康纳尔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这或许不是一次灭顶之灾,而是一次机会。
一次驱逐英格兰人,保住家园和信仰的机会。
代价,只是换一个效忠的主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庄园里那些佃农的脸,闪过城堡里那些因为伯爵失踪而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
他猛地睁开眼,再也没有了犹豫。
“我们没有选择。”康纳尔的声音异常沉重,“为了科克,为了德斯蒙德的子民,为了上帝的荣光不在这片土地上蒙尘。但愿这些罗马人能说到做到,不像那些奸诈的英格兰人一样。”
他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长剑狠狠插在面前的泥土里,然后单膝跪地。
他身后的骑士们愣住了,但很快,他们明白了康纳尔的意图。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屈辱、不甘和无奈,但最终,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武器插在地上,跪了下来。
当所有的骑士都跪下后,那些手足无措的农民们也跟着稀里哗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远处的罗马军阵前,巴西尔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尽在掌握。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官下令。
“让他们派主事者过来,接受我的条件。然后,准备入城。”
康纳尔,作为这支军队的首领,在两名罗马骑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巴西尔的面前。
他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位来自新大陆的征服者。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人,但他身上那股沉稳和冷漠的气质,却让人完全不敢将他当成一个年轻人看待。
巴西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是一位人才,你很识时务。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骑士。”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手下,将为罗马效力。”
“而罗马,将庇护你们。”
第29章 进城
在科克,民众们从自家的木屋和里探出头,或躲在门缝后,注视着这军队。
这支军队的每一个人,都穿着甲胄,头戴头盔,肩上扛着长枪或是火绳枪。
巴西尔骑在马上,走在军队的中央。
他没有去看那些卑微的屋舍,也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视线。
一个不流血的胜利,只是开始。
征服一块土地,用武力就够了。
但统治一块土地,光靠武力,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泥潭。
他需要的是让这些人,从心底里接受罗马的统治,甚至渴望罗马的统治。
“找一处镇上最好的房子,要带院子和议事厅的。”巴西尔对身边的副将下令。
“是,殿下。是否需要将原主人……”
“租下来。”巴西尔打断了他,“用银币,按照市价,付给房主租金。告诉他,我们只是暂住,不会损坏他的财产。”
副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命令。
在他们这些军人看来,征服者住进被征服者的房子,天经地义。
“殿下,这是不是太……”
“我们不是来当强盗的。”巴西尔的声音没有起伏,“英格兰人才是强盗。我们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罗马,和他们不一样。去办吧。”
“是!”
命令很快被执行下去。
当一个罗马军官,带着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礼貌地敲开科克富裕商人的大门,并用通俗拉丁语说明来意时,那个商人感到一丝奇特,他也听说英格兰人在爱尔兰经常收缴别人的土地,花钱租房子的还是第一个。
他战战兢兢地收下钱,又看着罗马士兵们井然有序地进驻。
与此同时,巴西尔的另一道命令也传达到了河口的登陆点。
留下一千步兵和三千炮兵,在河口的关键位置构筑炮台和防御工事外,其余九千军队,携带所有辎重,即刻来科克城驻扎。
一切准备就绪后,巴西尔召集了所有罗马军团的校官以上军官,以及以康纳尔骑士为首的十几个本地贵族,一同来到他临时租下的议事厅。
这次巴西尔要宣布一个重要的事情这是他已经想了一路关于如何将科克改名的事情。
他想过叫新君士坦丁堡但是这是埃律西亚的俗称,这里也不可能成为埃律西昂的首都;退一步叫新拜占庭?也不太好,拜占庭这个名字总有一股西欧人蔑称东罗马的感觉;巴西尔又想到了狐狸堡这个称呼,来自于他之前所生活的时代,但是这里的人不会理解,也无法解释......最终巴西尔决定借用塞萨洛尼基这个名字,这个著名的希腊港口城市。
议事厅里,壁炉的火烧得很旺,但气氛却冰冷。
罗马军官们身姿笔挺地站在一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信。
而康纳尔等一众爱尔兰骑士,则局促地站在另一侧,他们脱下了铠甲,换上了平日的装束,在这群真正的军人面前,显得有些落魄和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