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32节

  一支灰鹅翎长箭带着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破空声,几乎是擦着罗马快船的船舷飞了过去,一头扎进水中,激起一小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船上的罗马士兵们本能地举起随身的圆盾,或者寻找船舷作为掩体。

  使节的心脏跳得如同战鼓,他死死盯着那名长弓手,对方已经再次搭上了第二支箭矢。

  “Z字形前进!打乱他的节奏!”船长嘶吼着,亲自死死抓住舵柄,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船只的航向。

  快船开始在不算宽阔的河道上疯狂地左右摇摆,试图用不规则的机动来规避那致命的射击。

  “嗖!”

  又是一箭!这一次没有落空,长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钉在了船尾的甲板上。箭身深入木板,箭羽兀自高频率地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船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被这长弓手射中舵手,或是船舵受损,他们就会立刻失控,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快!再快一点!”

  桨手们咬碎了牙,将最后的潜力都爆发了出来,船桨划水的频率达到了极限。

  在惊险地躲过第三支夺命的箭矢后,罗马快船终于冲过了一段河道,前方似乎就是叛军控制的极限,前面就是法兰西王国没有被叛军控制的地盘。

  后面的叛军船只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过于深入王室控制的区域,追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不甘地放弃了追逐,骂骂咧咧地掉头返回了河口。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面刺眼的英格兰旗帜,船上所有人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齐齐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倒在了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使节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回头望向那片危机四伏的河口,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

  沿塞纳河逆流而上,一路再无波澜。

  罗马使节一行终于抵达了法兰西王国的中心巴黎。

  他立刻通过官方渠道,以罗马帝国皇子特使的身份,请求觐见法兰西国王查理九世及其母,摄政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

  经过几番繁琐到令人不耐的核验与通报,请求得到了批准。

  使节整理好自己的使节服饰,怀揣着那封决定未来的信件,走进了恢弘的卢浮宫。

  在装饰着巨幅神话故事挂毯的大厅里,他见到了法兰西的两位统治者。

  年轻的国王查理九世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苍白,神情略显稚嫩,眼神飘忽不定。而他身旁那位身着肃穆黑色长裙,面容沉静的中年妇人,才是法兰西真正的权力核心凯瑟琳太后。

  “我奉罗马帝国皇子,巴西尔巴列奥略殿下之命,前来拜访伟大的法兰西宫廷,并呈上巴西尔皇子的信件。”

  使节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双手将用火漆封好的信件高高举起。

  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走下台阶,接过信筒,转身恭敬地呈递给凯瑟琳太后。

  凯瑟琳用一根小巧的银刀优雅地挑开火漆,抽出那张写着文字的信件,仔细地阅读起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铁腕太后的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凯瑟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的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罗马帝国从大西洋的另一端回来了?这才过去一两年,罗马已经准备好了介入欧洲事务的准备?

  而且,他们的皇子,那个叫巴西尔的年轻人,已经率领两万大军在爱尔兰登陆,占领了科克港?

  信中的内容简洁、直接,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和不容置疑的自信。巴西尔陈述了自己已经占据爱尔兰南部,并将其命名为“新塞萨洛尼基”的事实,然后开门见山地指出,罗马与法兰西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英格兰。

  他并未愚蠢地请求法兰西出兵相助,信中明确表示他深知法兰西正深陷与胡格诺派的内战泥潭,自顾不暇。

  他只提出了一个请求:允许罗马的船队,在法兰西的加斯科涅地区进行贸易和补给。

  凯瑟琳几乎在瞬间就洞悉了巴西尔的全部意图。

  在英格兰的背后,狠狠地插上一把来自罗马的尖刀!这把刀捅得越深,英格兰就越痛苦,就越没有精力来管法兰西的闲事。

  这简直是上帝送给深陷泥潭的法兰西的礼物!

  近来,胡格诺叛军愈发猖獗,凯瑟琳早已得到确切情报,叛军背后有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大量资金和武器援助,战场上甚至出现了英格兰军队的身影,这让王室军队的平叛行动举步维艰,耗费了王国大量的金钱和人力。

  如果罗马人能在爱尔兰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必然会牵扯英格兰绝大部分的精力,大大减轻法兰西在正面战场的压力。

  凯瑟琳缓缓放下信纸,她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抬起,落在了下方的罗马使节身上。

  “你们的军队,已经登陆爱尔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的,尊敬的太后陛下。”罗马挺直了脊梁,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的审视,“我正是从爱尔兰的‘新塞萨洛尼基’港,也就是旧称的科克,乘坐快船前来。为了尽快将皇子殿下的信送到您的手中,我们在塞纳河口,还侥幸躲过了胡格诺叛军和他们英国主子的拦截。”

  凯尔琳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辛苦你了,勇敢的使者。”

  她站起身,在大厅里缓缓踱步,黑色的裙摆在地板上拖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法兰西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内战,一群被异端邪说蛊惑的叛徒,正在撕裂这个伟大的国家。我们不可能派出任何一名士兵去援助你们的宏伟事业。”

  她先是干脆利落地表明了立场,断绝了对方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她话锋一转,停下脚步,“正如巴西尔皇子在信中所言,我们是天然的盟友。敌人让我们站到了一起。”

  “我以法兰西摄政太后的名义承诺,加斯科涅的港口将对你们完全开放。你们需要的任何物资,无论是粮食、木材、铁器还是葡萄酒,都可以随时前去采购,以一个公平的价格。”

  “你们在爱尔兰的行动,就是对法兰西最大的帮助。这能让那些傲慢的英国人,把伸到法兰西的脏手缩回去一些。为此,我应该感谢你们。”

  凯瑟琳再次看向罗马使节,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请转告巴西尔皇子,我希望你们的鹰旗,能在爱尔兰的寒风中飘扬。等他在爱尔兰的基业稳固,而我们也解决了国内的麻烦之后,我代表法兰西王室,正式邀请他再次访问巴黎。”

  罗马使节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他再次深深躬身。

  “您的善意,我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皇子殿下。罗马与法兰西的友谊,必将坚若磐石!”

  ……

  送走了罗马使节,凯瑟琳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女儿玛格丽特公主的房间。

  “我的女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凯瑟琳走到她身边坐下。

  “什么消息能让您这么高兴,母亲?”玛格丽特有些好奇地抬起头。

  “关于你的那位‘巴西尔哥哥’。”

  玛格丽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串珍珠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天鹅绒的裙摆上。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

  “巴西尔哥哥?他怎么了?他来信了吗?”

  “他不仅来信了,”凯瑟琳看着女儿激动得泛红的脸颊,微笑着说,“他还带着一支大军,从新大陆回来了。现在,他就在爱尔兰。”

  “爱尔兰?”玛格丽特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喜悦,“那……那他能来巴黎吗?我想见他!”

  凯瑟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变得严肃而又无奈。

  “恐怕不行,我亲爱的。巴西尔现在是罗马的统帅,他要在爱尔兰建立一个对抗英格兰的基地,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也知道,法兰西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巴黎也并不安宁。现在,不是他来访的好时机。”

  玛格丽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她失望地低下了头,轻轻“哦”了一声。

  凯瑟琳看着女儿失落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在这个时代,公主的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待母亲离开后,玛格丽特回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从一个精致首饰盒里,取出了几封早已被她翻阅过无数遍的信件。

  那是巴西尔从遥远的新大陆,跨越整个大西洋寄来的。

  她展开信纸,指尖轻轻划过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信中,巴西尔用生动而质朴的笔触,为她描绘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她看着那些文字,心思却早已飞出了压抑的卢浮宫,越过了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飘向了那座绿色的岛屿爱尔兰。

  那里,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呢?

  玛格丽特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信纸上似乎还残留着远方故人的气息。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那些该死的战争能快点结束,无论是法兰西的,还是爱尔兰的。

第32章 伦敦的震动

  伦敦,泰晤士河的雾气一如既往,悄无声息地漫过河岸,将这座蜷缩在岛屿上的王国首都包裹在雾气之中。

  城中街巷狭窄,两侧挤满了肩并肩的木制房屋,这些房屋是多年伦敦城发展的结果,但是如今仿佛积年的病灶。

  再过一个世纪,一场大火会将这里的一切付之一炬,但此刻的伦敦,空气里还没有日后工业革命呛人的煤烟,只有大西洋暖流送来的温润水汽,让这里气温变化不大、四季不是太分明。

  一切都显得宁静,古老,且一成不变。

  白厅宫,英格兰的心脏。

  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政务,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道命令的发出,都维系着这个新兴王国的运转。

  平静,是女王最希望维持的状态。

  但平静,从来都是一种奢侈品。

  一名信使被侍卫走进了宫殿,他脸上混杂着疲惫与惊惶。

  他带来了两份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紧急到足以让心脏停跳的报告。

  第一份,来自都柏林。

  “女王陛下……科克……科克港陷落了!”信使交集的有些卡顿。

  伊丽莎白手中飞速移动的鹅毛笔猛然一顿,尖锐的笔锋划破了纸张,一滴墨水随之滴落,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如同一道不祥的疤痕。

  “说清楚。”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也有些惊讶。

  “一支军队……一支悬挂着紫色双头鹰旗帜的军队,在科克登陆!”信使终于喘匀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喊道,“他们的人数……报告上说,超过一万!他们已经完全占领了港口,正在构筑工事,看样子根本不打算走了!”

  紫色双头鹰!

  这个徽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宫殿内每个人的心口上。

  在场的所有贵族和侍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在百年前被奥斯曼人赶出欧洲,被所有人认为已经灭亡,只能流亡到大西洋彼岸苟延残喘的罗马帝国!

  他们回来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在新大陆有着广阔殖民地的伊比利亚国家,不是与他们有仇怨的奥斯曼人,而是此前很少有交集的英格兰!

  不等伊丽莎白从这则消息的剧烈冲击中回过神来,第二份报告被侍从颤抖着手呈了上来。

  这份报告来自海峡对岸,由英格兰安插在勒阿弗尔,用以援助法兰西胡格诺派的指挥官发出。

  报告的内容,比第一份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一艘同样悬挂着紫色双头鹰旗的快船,就在不久前,完全无视了英格兰与胡格诺派联合舰队的海上封锁,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强行冲入了塞纳河口,并在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径直驶向了巴黎。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与法兰西的天主教王室接触。

  两份报告,被并排放在了伊丽莎白女王的面前。

  如果说第一份报告是一记出其不意的重拳,狠狠打在了英格兰柔软的腹部。

  那么第二份报告,就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英格兰的咽喉之上。

  罗马与法兰西,这两个国家,竟然要勾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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