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6节

  巴西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他知道,从他踏入这个大厅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是罗马帝国的特使,是巴列奥略皇室的继承人。

  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那个远在大洋彼岸,渴望回家的古老帝国。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按照拜占庭的宫廷礼仪,向御座上的两人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清亮而沉稳,用一口流利的、带着古典韵味的拉丁语,响彻整个大厅。

  “罗马帝国皇帝特使,巴西尔巴列奥略,奉巴西琉斯君士坦丁十二世陛下之命,前来参加查理九世陛下的加冕典礼,并向法兰西王国与瓦卢瓦王室,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来自新大陆的少年身上。

  御座之上,小国王查理九世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凯瑟琳德美第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她那一直紧绷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似乎对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兴趣。

  “罗马。”

  她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古老而又伟大的国家。法兰西欢迎你们的到来。”

第6章 查理九世的加冕礼

  凯瑟琳德美第奇热情的接待了这群来自新大陆的“罗马人”。

  随后,整个巴黎的宫廷为了查理九世的加冕礼,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埃律西昂的使团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当巴西尔一行人还在勒阿弗尔的泥泞中感受旧世界的“勃勃生机”时,欧洲各地的王室代表早已齐聚巴黎。

  法兰西太后发出的这份邀请名单,本身就是一篇精彩绝伦的外交檄文。

  神圣罗马帝国那群桀骜不驯的新教选帝侯,勃兰登堡的代表赫然在列。

  北方的瑞典、丹麦,这些新教国家的使节也受到了邀请。

  意大利半岛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城邦,乃至教宗本人派遣的特使,都齐聚一堂。

  唯独一个势力缺席了。

  哈布斯堡。

  无论是西班牙,还是奥地利,都没有收到任何邀请。

  几天后,一支由数百辆华丽马车组成的长队,浩浩荡荡地驶离巴黎,前往东北方的兰斯。

  巴西尔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他能从车窗外看到勃兰登堡使节那张刻板的日耳曼脸,也能瞥见威尼斯大使那身奢华的丝绸。

  天主教徒与新教徒,这些在别处恨不得将对方烧死在火刑柱上的人,此刻却在瓦卢瓦的旗帜下,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虚伪的和平。

  兰斯大教堂在晨光中宛如一头匍匐的石制巨兽,静静地等待着法兰西新主的到来。

  教堂内部,光线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化作一道道斑斓的光柱,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

  空气中弥漫着蜂蜡与焚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欧洲的显贵们按照严格的次序入座,泾渭分明。

  巴西尔带领着罗马使团,被安排在一个相当靠前,却又微妙地与其他所有势力隔开的位置。

  他们就像一群闯入棋局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棋子。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加冕礼正式开始。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年幼的查理九世穿着一身与他瘦小身材完全不符的宽大礼服,紧张地跪在圣座前。

  兰斯主教拿起那顶象征着法兰西王权的王冠,高高举起。

  唱诗班的歌声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圣洁而悠扬。

  巴西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每一个步骤,每一次祈祷,每一个音符,都是为了向世人宣告权力的神圣与合法。

  这套把戏,罗马人几百年前就玩腻了。

  当王冠稳稳地戴在查理九世那头浅色的头发上时,男孩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似乎无法承受这荣耀的重量。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瞥了一眼,寻找着他母亲的身影。

  凯瑟琳德美第奇就坐在不远处,一身黑衣,面沉如水,仿佛一座不会为任何事物动摇的雕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推上那个风雨飘摇的王座。

  仪式持续了数个小时。

  终于到了各国使节献礼祝贺的环节。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使节们按照排队次序,依次上前。

  威尼斯的使节献上了一幅提香的画作,画工精美,却也仅此而已。

  教宗特使则带来了一件教宗的信札祝福查理九世加冕,装在一个镶满宝石的匣子里,引来一片虔诚的赞叹。

  吉斯公爵弗朗索瓦,作为法兰西的第一贵族,献上了一柄出自托莱多名匠之手的宝剑。

  终于,轮到巴西尔了。

  他站起身,在安德罗尼卡将军和几名卫兵的护卫下,走向前去。

  他走得很稳。

  整个教堂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来自新大陆的少年身上。

  “罗马帝国皇帝特使,巴西尔巴列奥略,恭贺查理九世陛下加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两名高大的罗马卫兵抬上一个沉重的箱子,那箱子由新大陆特有的红木制成,上面只烙印着一个简单的双头鹰徽记。

  “咚”的一声,箱子被放在了地上。

  在众人面前,卫兵打开了箱盖。

  箱子打开的瞬间,教堂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最上面,是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未经雕琢的祖母绿宝石。

  它没有经过任何切割,保留着最原始的形态,通体翠绿,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芒,蕴藏着新大陆最原始的生命力。

  几个德意志的银行家代表,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宝石旁边,是一捆捆用紫色丝绸包裹的、晒干的烟草叶,散发着奇异的辛辣香气,那是欧洲贵族圈子里最新、最时髦的奢侈品。

  而在这些东西下面,是数件用纯金打造的装饰品,样式古朴,带着浓郁的希腊风格,却又透着一股蛮荒而强大的气息。

  财富、新奇、力量。

  这三样礼物,完美地诠释了埃律西昂罗马的形象。

  巴西尔的祝贺词简短而得体,但他拿出的礼物,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他能感觉到,那些欧洲贵族们的贪婪和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和他身后的箱子吞噬。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凯瑟琳,瞳孔深处也闪过一抹精光。

  她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少年。

  加冕礼后的宴会在兰斯城的一个王室专用的宴会厅举行。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烤乳猪、鹅肝和各种精致的甜点,丰盛得令人咋舌。

  乐师们在角落里演奏着欢快的乐曲,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空气中那股紧张而诡异的气氛。

  不同信仰的贵族们被刻意地安排在一起,他们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嘴里说着客套话,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保持得恰到好处,生怕沾上对方身上的“异端”气息。

  巴西尔端起一杯葡萄酒,无视了几个试图上前来套近乎的小国使节,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宴会的中心凯瑟琳德美第奇。

  “向您致敬,太后陛下。”

  他微微躬身。

  凯瑟琳从座位上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周围的谈话声都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感谢罗马的慷慨,巴列奥略殿下。”凯瑟琳的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今天的典礼,您觉得怎么样?”

  “一场完美无瑕的典礼,太后陛下。”巴西尔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它庄重、神圣,足以载入史册。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开端……”

  他顿了一下,举起酒杯。

  “……为了法兰西与罗马之间,同样伟大的友谊,请允许我敬您一杯。”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评价典礼,转移到了两国关系上。

  凯瑟琳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她举起酒杯,与巴西尔的杯子轻轻一碰。

  “为了友谊。”

  清脆的碰杯声后,巴西尔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动作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军人般的干脆。

  喝完酒,他的余光注意到,在凯瑟森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华丽天鹅绒裙子的小女孩。

  她大概只有八九岁,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凯瑟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女儿,玛格丽特。”

  巴西尔看向那个女孩,历史的洪流瞬间在他脑海中奔腾而过。

  玛格丽特德瓦卢瓦。

  未来的纳瓦拉王后,亨利四世的妻子。

  那个在自己的新婚之夜,目睹了圣巴托勒缪日大屠杀的女人。

  她的一生,都将被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宗教战争,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在血与火中挣扎。

  眼前的她,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朵尚未经历风雨的娇嫩花朵。

  他心底最深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铅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置身事外的、观看历史戏剧的心态,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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