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82节

  “米海尔,你呢?铁矿石,找到了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米海尔被点到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不像扬尼斯那样能言善辩,只是笨拙地解下身后那个沉甸甸的包裹,走到桌前,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的桌面的一角。

  “哗啦”

  十几块暗红色的、大小不一的石头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安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托上帝的鸿福。”米海尔的声音有些干涩,“殿下,我找到了一片区域,那里有铁矿。我估摸着面积不小,但我只有一个人,没办法探明它的储量到底有多大,能不能支撑起您说的那种炼铁规模。”

  他急忙拿起扬尼斯绘制的另一幅地图,用粗糙且沾满泥垢的手指点在上面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

  “位置就在这里,维穆尔湖的南岸,离湖边不远。我已经请扬尼斯先生在地图上标示出来了。”

  巴西尔拿起桌上最大的一块矿石。

  入手一沉。

  石头的质地坚硬,表面粗糙,暗红色的纹理清晰可见。他用拇指捻了捻,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层铁锈色的粉末,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金属锈迹的独特气味钻入鼻腔。

  就是它。

  他几乎能闻到那来自后世工业时代,钢铁与煤炭混合的独特气息。

  巴西尔一直紧张的状态,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十个疲惫但眼神明亮的男人。

  “你们干得很好。”他郑重地说道,“你们为罗马找到了未来。现在,你们最需要的,是休息。”

  他转向众人:“我给你们放一个星期的假。回家去,见见你们的家人。他们肯定日夜为你们牵挂。”

  说完,他示意一旁的侍从拿来纸和笔,在上面迅速写下一行字:“赏赐探险队约翰、扬尼斯、米海尔等十人,每人一百五十枚杜卡特金币。”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将这张纸条递给了队长约翰。

  “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拿着它,去找财政大臣支取。”

  一百五十枚杜卡特!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对于这些普通的士兵和工匠而言,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埃律西亚城郊买下一座带田产的庄园,使得他们过上优渥生活的钱财。

  约翰郑重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条,带领所有人齐声致谢。

  “感谢皇子殿下的慷慨!”

  送走了探险队,巴西尔带着那几卷珍贵的地图和一包铁矿石样品,独自回到了书房。

  他将那幅标注着“博斯普鲁斯河”的地图,以及那幅标记着矿脉位置的维穆尔湖地图,并排摊开在宽大的书桌上。

  左边,是未来的钢铁基地。

  右边,是为钢铁工业提供原材料的矿脉。

  中间,是连接这一切的、由五大湖构成的天然水路。

  万事俱备。

  是时候给这座未来的城市,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被命名为“达达尼尔河”的河流上缓缓划过。在另一个时空,这条河叫底特律河。既然河流借用了故土海峡的名字,那么城市的名字,也应当取自那片承载着罗马人荣耀与伤痛的土地。

  阿德里安堡?不行。这个名字的军事意味太浓。“堡”这个词,代表着防守与壁垒。而他要建立的,是一座开放的、充满活力的、以工商业为主导的城市。

  他的思绪跨过大洋,回到了旧世界。达达尼尔海峡的西岸,那个扼守着海峡入口的半岛……

  加里波利。

  一个重要的港口,一个战略要地。

  巴西尔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就叫它,新加里波利(New Gallipoli)。

  用这个名字,来承载罗马在新世界的炼铁工业的开始,以及伟大复兴重新变成世界强国的起点。

  有了名字,城市的灵魂便有了归宿。

  当天深夜,巴西尔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他摊开一张空白的纸张,开始奋笔疾书,起草那份将决定帝国未来的计划书。

  他下笔极快,思路清晰得如同奔流的河水。

  首先,他详细阐述了“新加里波利”无与伦比的地理优势。他引用了扬尼斯的发现,将此地描绘成五大湖水系的十字路口,一个天然的货物集散地。

  接着,他将那块来自维穆尔湖的铁矿石放在计划书旁,作为最直接的物证。他论证了将西部的铁矿石,与来自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煤炭、以及东部地区的木材,通过水路汇集于新加里波利进行冶炼的可行性。在这里炼成的钢铁,将通过同一水系,廉价而高效地运往帝国任何需要它的地方。

  写到这里,巴西尔停下了笔。

  他在几张地图之间来回移动,从五大湖,到东海岸的新雅典城。

  一个更加宏大,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发现”,庞大的五大湖水系,与新雅典城外那条名为“圣米迦勒河”的河流,彼此独立,互不连通。东海岸的繁华,与内陆的富饶,被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

  如果能打通这道屏障呢?

  在真实历史上也有一个自称新罗马的国家在这里修建了一条伊利运河,给五大湖带来了更为繁荣的动力。

  他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最后,增添了一个附录。

  他提议,在建立新加里波利的同时,启动一项更为长远的规划开凿一条运河,将奥瑞亚湖与圣米迦勒河连接起来。

  他知道,这工程的难度不亚于重建一座君士坦丁堡。这可能需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但他必须把它写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条运河,这是一条能将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彻底盘活的动脉。一旦建成,来自新加里波利的钢铁,便可以顺流而下,通过圣米迦勒河直接出海,运送到帝国南部的每一个港口,乃至全世界。

  至于修建这条运河所需要的海量劳动力……巴西尔的笔尖悬在半空,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他将计划书仔细地卷起,收好。

  明天,他将带着它,去面见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的父亲和祖父。

第81章 盐铁

  第二天上午,埃律西亚城大皇宫的御座厅内,气氛庄严肃穆。

  巴西尔停在御座前,向自己的父亲祖父行礼。

  御座之上,他的祖父,君士坦丁十二世,身形枯槁地靠在巨大的椅背上。这位年迈的皇帝已经很少处理具体的政务,他更像是一个象征。听到孙子前来请安的脚步声,他只是疲惫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算是无声的回应。

  御座之侧,巴西尔的父亲,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正处理着来自帝国各地的文书。他放下手中的一卷,看向走进来的巴西尔。

  “我昨天听说了,你派出去的那支探险队回来了。”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平静,“怎么样,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

  “是的,父亲。”巴西尔的回答清晰而沉稳,“他们不辱使命,为帝国带回了荣耀。探险队不仅绘制出了大湖区南岸的详细地图,更在最西边的维穆尔湖区,发现了一片储量可观的铁矿。今天我来,正是想向您和祖父呈报一个计划,一个关于建立新城市的计划。”

  他稍作停顿,“一座以钢铁产业为核心的城市。它将成为帝国钢铁中心,为我们罗马未来的每一次扩张,提供源源不断的钢铁。”

  说完,巴西尔从怀中取出一卷写有计划的纸张,双手呈上。

  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上前,接过那卷承载着帝国未来的计划书,转呈给阿莱克修斯。

  阿莱克修斯接过计划书,缓缓展开,视线在上面细致的字迹和地图上移动。

  起初,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计划书的第一部分,是对那个被命名为“新加里波利”的城市选址,进行的详尽分析。扬尼斯绘制的那幅地图被巴西尔巧妙地引用,那个位于卡拉格湖与奥瑞亚湖之间的水路枢纽,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被描述得淋漓尽致。任何一个具备基本战略眼光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其在未来所能扮演的巨大运输潜力。

  建立一座新的钢铁之城,有理有据,前景光明。

  阿莱克修斯甚至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几条被命名为“博斯普鲁斯”、“马尔马拉”、“达达尼尔”的水道上轻轻划过,作为一名皇帝,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个布局的精妙之处。他对儿子的远见感到满意。

  然而,当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到计划书末尾的附录部分时,他脸上的那一丝微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运河。

  他的儿子,这个年轻人,竟然想开凿一条人工运河,将庞大的五大湖水系与东海岸那条名为“圣米迦勒河”的河流连接起来。

  计划书上,巴西尔描绘了运河建成之后,钢铁已经其他大宗物资顺流而下,直达新雅典港口,而后输往帝国乃至全世界的宏伟蓝图。但对于这项工程本身的难度和耗资,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阿莱克修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阿帕勒西亚栈道。仅仅是为了修建那条蜿蜒在山脊之上的栈道,帝国就耗费了无数人的心血和难以计数的金钱与生命。而开凿一条连接两片水系的运河,其工程量与栈道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这种堪称奇观的浩大工程,在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曾拖垮了多少不可一世的强大帝国。

  阿莱克修斯抬起头表情严肃。

  “在达达尼尔河旁建立新加里波利,以你发现的铁矿为基础,发展钢铁产业,我支持这个计划。”他先是给予了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但是,这条运河,我觉得时机未到。修建一条运河的开支,恐怕会是一个吞噬帝国所有财富的无底洞。一旦国库因此空虚,导致国家财政入不敷出,那将是灾难性的。我希望你能明白,巴西尔,一个错误的决策,就可能葬送我们五代人在这片新大陆上苦心经营百年的基业。”

  父亲的担忧和激烈的反对,完全在巴西尔的预料之中。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向前一步,从容不迫地解释起来。

  “父亲,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修建运河的难度确实巨大,但它的回报,同样是阿帕勒西亚栈道无法比拟的。一条运河的年运载量,是上百条栈道也无法企及的。一旦打通内陆与沿海将不再分割。”

  “至于耗资巨大的问题,任何伟大的工程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成就。我的想法是,将整个工程分解成一个长达数十年的长期规划,把巨大的成本平摊到每一年的财政预算之中。我们不需要一口气挖通它,我们可以一年挖一点,年复一年的挖掘。重要的是开始,并且坚持下去。只要计划得当,执行有力,成本就可以被控制在帝国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巴西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御座厅中回响。

  “您看,计划书中也写明了,这目前只是一个远景规划。当前要做的,仅仅是派遣帝国的地理学者和工程师,进行一次全面的实地勘测,评估出几条最可行的路线和初步的预算方案。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它不会耗费太多的资金。”

  “资金来源,除了帝国财政的常规拨款,我之前派遣去东方的贸易船队,应该很快就会有第一笔回报。东方的丝绸、瓷器和香料,无论是在欧罗巴还是在我们埃律西昂,都是硬通货,利润惊人。我相信,帝国的财政,撑得住这第一步的勘探。”

  他停顿了一下,谈到了最关键的劳动力问题。

  “至于修建运河所需要的人力,我想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可以由那些尚未完全归化的本地部落民组成。他们现在除了出卖廉价的劳力,没有更好的谋生手段。我们可以在运河的工地上设立临时的希腊语学校,派遣埃律西昂教会的教士向他们传授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文化和我们的信仰。只要他们达到了归化民的标准,通过了考核,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罗马公民,获得土地和自由,不再需要服劳役。这是帝国的恩典,也是最彻底的同化。”

  “至于另一部分的劳工来源……”巴西尔话说到一半,却刻意停住了,“请允许我暂时保密。这是一个需要时机才能揭晓的方案。”

  阿莱克修斯沉默了。他审视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既欣赏又感到一丝警惕的东西。那种超越了年龄的冷静和对未来的笃定。

  许久,阿莱克修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下来。

  “好吧。你可以开始你的运河勘探计划。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每年用于这个项目的经费,必须由我亲自审批核算,每一个杜卡特都必须有明确的去向。一旦超出预算,或者我认为它开始影响到了帝国的财政稳定,我随时会叫停这个计划。”

  “感谢您的信任,父亲。”巴西尔躬身致谢。他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然而,他今天来的目的,还不止于此。这只是开胃菜。

  “父亲,关于新加里波利的炼铁产业,以及帝国未来的盐业,我还有一些不成熟的建议。”

  “说来听听。”阿莱克修斯重新靠回椅背,他想看看,自己的儿子还能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巴西尔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他抛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的西方,从未有人系统性提出过的大胆构想,但是在遥远的东方已经有了千年实践的制度。

  “我提议,由国家来主导炼铁产业。只有获得皇室发放的特许经营许可,民间资本才能建立炼铁厂。并且,由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统一调配和控制全国的钢铁产量。当市场需求旺盛,价格上涨时,我们就增加产量,平抑物价;当市场萎缩,钢铁滞销时,我们就减少出货,保护生产者的利益。以此来维持钢铁价格的长期稳定。”

  “需要强调的是,”巴西尔补充道,“政府只参与最上游的钢铁冶炼环节,也就是将铁矿石炼成生铁和钢材。下游的铁匠铺、武器作坊,依旧可以自由地向官营炼铁厂购买生铁和钢材,锻造成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我们控制的是源头,而不是扼杀市场的活力。”

  “此外,还有一样东西,我认为也应该采取同样的策略,那就是盐。”

  “盐?”阿莱克修斯皱起了眉头,他隐约感觉到巴西尔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

  “是的,父亲,是盐。帝国疆域内的每一个人,从您和我,到最贫穷的农夫,每天都离不开食盐。它是最基础的生存必需品。因此,盐价必须保持绝对的低廉和稳定。如果放任民间私营,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必然会囤积居奇,操控价格。市场的每一次波动,最终都会传导到每一个平民的餐桌上,引发他们的不满和动荡。一个连盐都吃不起的帝国,是脆弱不堪的,就像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巴西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因此,我提议,在帝国全面推行‘盐铁官营’。由罗马政府亲自下场,以国家信誉为担保,彻底掌控食盐和钢铁这两样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的生产和定价权。以此来稳定市场,并为国库带来一笔数额可观且极其稳定的收入。”

  “盐铁官营?”

  阿莱克修斯被这个极为陌生的词汇震惊了。他从未听过如此激进、如此颠覆性的经济策略。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盐铁官营’的?你又凭什么认为,由政府来做,就能保证价格的稳定?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官僚,他们的低效和与生俱来的腐败,你难道没有考虑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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