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为地中海那种风平浪静,却又危机四伏的环境而生的海上猎犬。
“走,去看看。”巴西尔加快了脚步。
他亲自登上了一艘桨帆战舰。甲板用厚实的爱尔兰木材铺就。船上的武器已经安装到位,几门小口径的火炮可以灵活地调整射击方向。
一名希腊裔的船匠总管跟在巴西尔身后,恭敬地介绍着:“陛下,这些船和现在欧洲用的桨帆战舰性能差不多,航速快,在内海的战斗绝对是一个好手。”
“桨手呢?”
“都是本地招募的爱尔兰人,陛下。”狄奥多尔在一旁补充道,“他们恨英格兰人,也穷。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他们就愿意为您划桨。而且他们的体力很好。”
巴西尔走到船舷边,向下看去。甲板下方的划桨舱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和汗水的味道。他能想象出那些爱尔兰青年,在鼓点的催促下,奋力划动船桨的景象。
“让他们划出去试试。”巴西尔下令。
号令传下,战舰上很快坐满了赤裸着上身的爱尔兰桨手。一名军官站在船尾的高台上,手中拿着一面小鼓。随着他有节奏的鼓点响起,上百支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又猛地向后划去。
战舰的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加速。狭长的船体破开水面,在港湾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鼓点越来越快,船速也越来越快,最后在军官的号令下,战舰做出了几个急转,动作灵活。
巴西尔在船上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船头,手抚着冰冷的青铜撞角。
“很好。”他转过身,对狄奥多尔下令,“这九艘船,我全要了。以罗马海军的名义买下来,作为帝国地中海舰队的基石。钱,从我这次带来的金银里出。”
“另外,狄奥多尔。”巴西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光让爱尔兰人吃饱饭还不够。你要继续在总督区内宣传,告诉他们,在大洋的另一边,有一片属于罗马的,名为埃律西昂的广阔土地。那里地广人稀,有的是无主的肥沃田地。只要他们愿意移民过去,帝国将授予他们公民身份,并分给他们足够养活一家人的土地。我希望在我从欧洲大陆回来之时能带一批爱尔兰移民回去。”
狄奥多尔心领神会。将这片土地上不安分的人口转移出去,既能减轻阿尔比恩的统治压力,又能充实帝国本土的人口。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妙计。
“遵命,陛下。我会让神父们在每一次布道时,都向信徒们描绘那片流着奶与蜜的土地。”
在新塞萨洛尼基补给完毕,巴西尔没有过多停留。三天后,他的舰队再次起航。只是这一次,跟在庞大的盖伦战舰和商船身后的,多了九艘桨帆战舰。
舰队一路向南航行。
海上的气氛渐渐变得不同。北海的阴冷被大西洋温暖湿润的信风取代,天空也变得湛蓝。但船上所有人的神经却绷紧了。
望手的观察变得更加频繁,他们被要求每隔一刻钟就必须高声汇报一次周围的情况,即使什么都没有。甲板上的士兵也开始轮班值守,他们不再待在闷热的下层船舱,而是直接睡在自己的岗位上,怀里抱着火绳枪。所有火炮都揭开了炮衣,炮手们将火药和炮弹整齐地码放在炮位边,随时准备开火。
他们正在接近葡萄牙人的海域。
巴西尔站在亚顿之矛号的舰艉楼上,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审视着远方那条模糊的海天线。
海面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旗舰的舰长走到巴西尔身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我们已经进入到了葡萄牙附近的海域。从这里到直布罗陀,随时可能遇上葡萄牙人的巡逻舰队。”
巴西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是否要改变航线,向西绕行一段距离,避开他们的主要巡逻区?”舰长提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
“不必。”巴西尔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就走这条最直接的航线。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舰队。八艘巍峨的盖伦战舰,九艘迅捷的桨帆战舰,还有数十艘满载财富的武装商船。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海上势力掂量一下的力量。
“传令下去,”巴西尔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地传开,“所有战舰进入战斗位置,火炮准备装填。如果遭遇葡萄牙船只,他们不主动挑衅,我们便不必理会。但如果他们敢于靠近,或者做出任何有敌意的举动那就迎战。”
第91章 抵达热那亚
巴西尔的舰队在旗舰的带领下,排成航行时警戒的队形,在大西洋上向南航行,目标是那个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分界点。
海风带着浓浓的咸味,阳光普照在所有船只的甲板上。
旗舰亚顿之矛的甲板上,气氛却远不如天气那般晴朗,反而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又来了。”
桅杆顶端望手大声吼着生怕下面的水手听不清,声音很快就传到了甲板上,话语里满是不耐烦的情绪。
巴西尔没有动,他只是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扶着船艉楼的栏杆,视线越过船尾翻涌的白浪,投向那片被阳光照射的海面。
在海天相接的尽头,几个模糊的小黑点时隐时现。那是葡萄牙人的帆船,船身轻巧,动作敏捷,已经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们整整三天。
它们从不主动靠近,只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能用肉眼勉强分辨的距离,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有时候多一艘,有时候少一艘,显然是在用接力的方式,将罗马舰队的精确位置和航向,不断地向里斯本传递。
甲板上的水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阳光照射过的甲板上,很快就蒸发殆尽。
“这些葡萄牙人到底想干嘛?天天在后面跟着,就是不上来,他们上来也好啊,早点结束啊。”一个刚上船没多久的年轻水手,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脸都是困惑。
旁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朝着船舷外“呸”地吐出一口浓黄的浓痰。
“怕了呗。你也不睁眼数数咱们有多少门炮?八艘盖伦战舰,炮窗一开,那有多少门炮。还有那九艘从爱尔兰人那儿开来的新玩意儿,那叫桨帆船,船头的撞角锃亮。再加上咱们这些装着少量炮的商船,他们那几条小破船敢上来?嫌命长了不成?”
他的话引来一阵低声的附和,水手们的脸上多了几分自得,紧张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一些。
但角落里,一个负责擦拭火炮的炮手却摇了摇头,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此时却站出来发言。
“别高兴得太早。葡萄牙人不是海盗,他们是有组织的,他们后面有葡萄牙王国的国王以及政府指挥。他们不会没来由地跟着我们。我猜,他们在等里斯本的命令,等国王的授权。”
这话让甲板上刚刚出现的一点轻松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空气再次变得凝重。
“里斯本的那些官老爷们,办事总是慢吞吞的。”炮手用一块沾满油污的破布用力擦着冰冷的炮身,头也不抬地继续说,“但命令总会到的。只要国王的信使一到,命令一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不管我们有多少船,多少炮。我们得在那之前,冲过直布罗陀。”
巴西尔听着水手们的议论,没有出声。
那个炮手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葡萄牙人是在等一个合法的借口,等他们的国王做出最后的决定。是在这片他们自认为是自家后院的大西洋上,对罗马这支满载财富的舰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彻底撕破脸皮,用一场血战来捍卫他们所谓的航线垄断权。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舰队舰长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吃满风,保持最高航速。我们不改变航向,笔直地开向直布罗陀。”
舰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巴西尔的意图。
巴西尔就是要快速穿过这片是非之地,尽可能在葡萄牙的冗长的官僚系统反应过来前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明白,陛下。”舰长领命而去。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声迅速传遍了整个舰队,帆缆手们快速地爬上高耸的桅杆,在军官的呼喝声中,奋力调整着巨大的风帆,将每一丝风力都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整个舰队的船速明显加快,船头劈开的浪花也变得更高更大。
就这样,这场诡异的猫鼠游戏又持续了数日。
终于,在距离直布罗陀海峡只剩下不到两天航程的时候,变化发生了。
一直远远缀在后面的葡萄牙船队,突然开始加速,从背后朝着罗马舰队笔直地冲了过来。它们的数量不多,只有数艘到十数艘,但无一例外都是以速度见长的改良型中小盖伦帆船。为了追求极致的航速,这些船甚至拆除了部分重型火炮,只保留了船头的几门主炮和甲板上的一些小型火炮。
“他们来了!”
望手的吼声在各船之间回荡,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爽快。
巴西尔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冷静地看着那些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白色航迹,越来越近的葡萄牙船只,就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扑向烛火的飞蛾。
“命令船队变换阵型。”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呼啸的海风中传出很远,“所有武装商船与五艘桨帆战舰组成航行编队,不要恋战,全速冲向直布罗陀。其余八艘盖伦战舰,以及剩下的四艘桨帆战舰,由亚顿之矛号统一指挥,殿后。”
船队立刻行动起来,训练有素的船长们根据旗舰打出的旗语,迅速调整着航向。
轻快的商船在五艘桨帆战舰的护卫下,奋力向前。而八艘盖伦战舰则缓缓调转船身,将一侧黑洞洞的炮窗打开推出火炮,,抢占上风口,在海面上摆出了一个决战的姿态。
葡萄牙舰队的旗舰上,指挥官看着罗马人迅速而有序的变阵,明白偷袭的意图已经彻底落空。
接下来,只能硬碰硬。
他很清楚,这场仗无论输赢,他都必须打。打输了,可以向里斯本的国王和大臣们交代,是敌人实力太强,自己已经尽力。打赢了,则是泼天的功劳。可若是不战而退,放任这支满载东方财富的舰队进入地中海,那些大人物们,只会认为他无能,甚至会怀疑他私通罗马人,那他的前途,乃至整个家族的前途,就彻底完了。
“升起旗语!”葡萄牙指挥官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
一面面代表着最后通牒的旗帜,在葡萄牙旗舰的桅杆上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亚顿之矛”号上,一名军官迅速将旗语的内容翻译给了巴西尔。
巴西尔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所有火炮,装填火药炮弹。”
“准备射击。”
命令被旗语和号声迅速传达到了每一艘殿后的战舰。炮手们撬开火药桶,用长柄勺将黑色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塞入炮膛,接着是沉重的铁质炮弹被推杆小心但快速地塞入。炮窗被完全打开,一根根粗大的炮管从船身两侧伸出,指向了越来越近的敌人。
葡萄牙人毫无畏惧地冲了上来,他们仗着自己的船速优势,试图穿插进罗马舰队的阵型中央,分割那些行动相对笨重的盖伦战舰。
当双方的距离进入火炮的最佳射程时,葡萄牙旗舰再次打出旗语,那是最后的警告。
巴西尔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罗马殿后舰队的侧舷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笼罩了海面。数十枚黑色的铁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砸向葡萄牙人的船队。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葡萄牙帆船躲闪不及,它的主桅杆被一枚炮弹拦腰砸中。
伴随着木材的断裂声,巨大的桅杆连带着沉重的风帆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瞬间压死压到了数名水手。船只立刻失去了主要的动力,只能凭借着副帆在海面上慢慢的滑行。
罗马人的第一轮齐射,就取得了战果。
葡萄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蒙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也开始还击。他们的火炮口径较小,数量也少,但胜在有大量被东方人称为“佛郎机”的后装速射炮。一时间,小型铁弹如同冰雹般砸向罗马战舰,在厚实的船壳上敲打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溅起无数木屑,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罗马舰队没有理会这些骚扰,炮手们在军官的号令下,冷静地用长杆清理着仍有余温的炮膛,再次装填,进行了第二轮齐射。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就在这时,让葡萄牙指挥官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四艘罗马的桨帆战舰,从盖伦战舰投下的阴影中猛然冲出。它们船身狭长,在甲板下那些爱尔兰桨手的奋力划动下,速度很快。
它们没有开炮,而是像四支离弦的利箭,船头的青铜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扑葡萄牙舰队的侧翼。
看到这几艘崭新的战舰,葡萄牙指挥官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的帆船是为远洋航行设计的,为了追求速度,船身结构相对轻巧,侧舷是它们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那种可怕的撞角顶上,龙骨都会被当场撞断。
炮战上占不到任何便宜,侧翼又受到致命的威胁。
葡萄牙指挥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再打下去,自己的这支小舰队很可能一个都回不去。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葡萄牙船队狼狈地调转船头,也不管那艘断了桅杆的倒霉蛋,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战场。
炮声渐渐平息,海面上只剩下呛人的硝烟味,以及那艘慢慢航行的葡萄牙船只。
巴西尔没有下令追击。
“继续前进。”他看着远去的葡萄牙船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全速通过直布罗陀。”
海战短暂地停歇,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还要通过海盗频发的区域。
船队不敢有丝毫松懈,在一天一夜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直布罗陀海峡。
当舰队驶过那两座被称为“赫拉克勒斯之柱”的巨岩,进入蔚蓝的地中海时,船上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葡萄牙人的威胁,暂时被甩在了身后。
但新的威胁,早已在此等候。
进入地中海后,舰队的阵型变得更加紧密。八艘盖伦战舰与九艘桨帆战舰如同忠诚的牧羊犬,将庞大的商船队牢牢护在中心。
航行途中,水手们时常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上,有挂着新月旗的船只在游弋。那些是巴巴里海盗的桨帆船,地中海真正的噩梦。
“那些就是阿尔及尔的杂种?”甲板上,一个年轻水手紧张地问。
“不止阿尔及尔,还有突尼斯,的黎波里……他们都听奥斯曼苏丹的号令。”老水手的表情严肃了许多,“别把他们当成一般的海盗。他们有港口,有城市,背后有苏丹撑腰。抢来的东西能公开卖,抓到的人能当奴隶卖个好价钱。对他们来说,这是正经生意。”
“那他们怎么不攻过来?我们船上可都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