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89节

  巴西尔在大皇宫的一间会议厅内,召开了首次“十四人委员会”。

  巨大的长条桌旁,十三位代表已经落座。巴西尔和代表政府的财政大臣坐在主位。另外十一位,则是那幸运的私人投资人。

  他们中,有几位是本人亲自从新雅典、奥伊戈斯等外地城市赶来,他们衣着考究。剩下的,则是派来了家族中最精明的心腹或代理人,他们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这是罗马东印度公司的第一次会议。”

  巴西尔环视众人,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公司初创,百业待兴。今天,我们需要决定三件事:公司的管理者,公司的船队,以及公司在东方的立足点。”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交头接耳的时间。

  “公司的日常经营,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经理。我提议,由约翰尼斯担任。他率领舰队完成了第一次远航,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东方的航线、季风和那些反复无常的土著苏丹。”

  这个提议毫无悬念。约翰尼斯的能力有目共睹,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不二人选。委员会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其次,是财务总管。”巴西尔继续说道,“二十五万杜卡特不是一个小数目,每一笔开支都需要严格的监管。我提名皇室的审计官,他为皇室服务了很多年,以严谨和公正著称。”

  话音未落,一名商人代表举起了手。

  “共治皇帝陛下,我并非质疑您的人选。”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很坚定,“但公司的钱袋子,关系到我们所有投资人的切身利益。每一枚杜卡特的去向,我们都有权知晓。我认为,这个职位,应当由我们私人股东中推举的人来担任,以便监督账目,确保透明。”

  巴西尔看着他,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

  “合理的提议。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我的会计师,为我的家族服务了二十年,经手的账目从未出过一分钱的差错。”那名立刻回答。

  “我反对。”代表政府的财政大臣开口了,“公司的股份,政府与皇室占了四成。这不仅是一桩生意,更关系到帝国的战略。财务必须由我们信得过的人掌管。”

  一场对峙在会议桌上展开。

  皇室与政府的利益,和私人资本的利益,在公司成立的第一天,就发生了第一次碰撞。

  “既然有分歧,那就按照公司的章程来办。”巴西尔打破了沉默,“一股一票。同意推选私人代表提名人选的,请举手。”

  那名商人第一个举起了手,其他十位私人股东的代表在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后,也陆续举起了手。十一只手,代表着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

  巴西尔看向财政大臣。

  财政大臣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最终没有举手。

  “很好,财务总管的人选,就这么定了,委员会批准后任命。”巴西尔平静地宣布了结果。

  那名商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第二件事,船队。”巴西尔将话题引向下一个议程,“约翰尼斯之前的船队,隶属帝国海军。公司需要建立自己的船队。是向海军购买旧船,还是向造船厂订购新船?”

  “当然是新船!”一名投资人立刻说道,他是个急性子,“旧船修修补补,天知道在海上能用多久!我们要的是能持续往返东方的坚固大船!”

  “新船太慢了!”另一人马上反驳,“从铺设龙骨到下水试航,至少要一年,甚至更久,我们等不起。每耽误一天,都是对利润的不敬。”

  争论声四起,一时间会议厅里嗡嗡作响。

  最终,还是巴西尔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我们可以向海军购买‘圣母玛利亚’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所有争吵,“它是第一次远航的旗舰,性能可靠,船上的水手经验丰富。”

  “同时,再向皇家造船厂下达一份订单。我建议,订购五艘大型盖伦战舰作为护航主力,以及二十五艘新式武装商船。”

  这个方案得到了委员会的一致通过。

  “最后一件事,据点。”巴西尔的手指在桌上的一份简易地图上,重重地点在了爪哇岛的位置。

  “我们需要在东方有一个永久性的总部,一个我们的货物仓库、船只维修厂和贸易站。我提议,就设在万丹。我们在那里流过血,也让他们流过血。”

  委员会再次全票同意。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是最好的通行证。

  “我还有一个提议。”巴西尔在会议的最后,抛出了一个最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授予公司经理在东方的完全自主权。东方各国的贸易航线,商品价格,瞬息万变,如果事事都要等委员会开会决策,必然错失良机。我建议,允许公司在东方自行探索新的贸易路线,开展东方区域内的贸易,用从一个港口赚来的钱,去另一个港口购买货物,无需每次都向本土汇报。”

  这一条,让在场所有商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们都是精明的生意人,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公司可以在东方用东方的货物赚东方的钱,这样贸易航程短,资金流动性高,更容易快速赚钱。

  “同意!”

  “完全同意!”

  这一次,提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票通过。所有人都被这个宏伟的前景刺激得双眼放光。

  第一次委员会会议结束,罗马东印度公司正式开始运转。

  约翰尼斯立刻以公司经理的身份,带着三十艘船的订单,前往了皇家造船厂。整个埃律西亚的船坞,都为此忙碌起来。

  处理完公司成立的繁杂事务,巴西尔独自回到书房。

  他的视线越过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港口,重新落回室内。

  在皇宫深处那戒备森严的仓库里,第一次远航带回的货物,还有五分之四,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些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和香料,是时候扬帆起航,去欧罗巴贸易或者进行外交了。

  它们将为帝国,换回真正的黄金、白银,以及比黄金更宝贵的外交环境。

第90章 目标热那亚

  后续的几天,巴西尔的思绪完全沉浸在对欧罗巴的规划之中。

  他要亲自去。这是他反复思量后得出的结论。

  约翰尼斯带回的货物,只在埃律西亚售卖了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四,足以打开欧洲的市场,只需要找好一个方便控制的代理人。这样一笔价值连城的货物,其航行本身就是风险,他不能将货物交到任何一个他不够绝对信任的人手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埃律西昂出发,越过广阔的大西洋,最终停留在直布罗陀海峡的入口。

  航线上有两个绕不开的威胁。

  首先是葡萄牙人。他们自诩为东方航线的垄断者,对任何未经他们许可就想从东方贸易中分一杯羹的势力,都抱持着露骨的敌意。罗马的舰队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让那些盘踞在里斯本的国王和商人们在动歪心思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炮弹够不够硬。

  而一旦进入地中海,真正的梦魇才会开始。

  “巴巴里海盗。”

  巴西尔的指尖敲了敲地图上北非的海岸线,从摩洛哥到阿尔及尔,再到突尼斯。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海盗了。在十六世纪,他们是奥斯曼帝国苏丹羽翼下的一群合法化的掠食者。苏莱曼大帝的威名就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地中海西部肆虐,将基督教世界的商船视为自家的移动金库。他们的桨帆船神出鬼没,行动迅速,尤其擅长在夜晚发动突袭。

  一艘满载香料和丝绸的商船,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座漂浮的宝藏。

  巴西尔绝不容许自己的心血,成为那些北非国王王宫里的战利品。他必须亲自带队,用罗马的剑,为这支黄金船队开辟出一条安全航道。

  “来人。”巴西尔沉声命令。

  一名侍从官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

  “传我的命令,从海军中抽调八艘盖伦战舰,满编配员。再从陆军中,抽调三千军队,全员装备火绳枪与长枪,携带足够的希腊火,少量带上一点野战炮。让他们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远航准备。”

  侍从官躬身领命,迅速退下。三千人的精锐部队,加上战舰本身的火力,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海上冲突。

  军事上的准备只是基础,商业和外交上的目标才是此行的核心。

  巴西尔的视线越过伊比利亚半岛,穿过法兰西,最终落在了意大利那只伸入地中海的长靴上。他的手指,点在了靴子顶端的一个港口城市。

  热那亚。

  一个纯粹的商业共和国。

  这里的统治者,那些世代经商的贵族们,或许对教皇的训诫阳奉阴违,或许对国王的权威嗤之以鼻,但他们对利润的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巴西尔的脑海里浮现出史书中的记载。1444年,瓦尔纳战役前夕,当威尼斯的海军响应教皇的号召,尽职尽责地封锁达达尼尔海峡,试图阻止奥斯曼苏丹穆拉德二世的主力返回巴尔干时,正是热那亚人,在收了一笔“巨款”之后,用自己的船,将奥斯曼大军送过了海峡。

  那次背叛,间接导致了瓦尔纳十字军的惨败,也间接让年轻的匈牙利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命丧疆场。

  对于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巴西尔没有任何好感,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他们的贪婪。

  他要将罗马从东方带来的,那些欧罗巴人所认为的顶级货物江宁织造局出品的丝绸、景德镇的官窑瓷器、以及东南亚的香料,作为敲门砖。他要让热那亚的商人们亲眼看到,与新罗马合作,能带来怎样惊人的财富。

  一旦他们尝到了甜头,罗马东印度公司在北意大利以及周边的分销网络,就有了最稳固的基石。

  除了商业目的,此行还有一个更深层次,也更私人的原因。

  在热那亚北方的蒙费拉托。那里,是巴列奥略家族在意大利的支系领地。自君士坦丁堡陷落,他的先祖远走新大陆之后,这支血脉就成了巴列奥略皇族在旧大陆最后的孑遗。

  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巴西尔不知道。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如果他们安好,便重续亲缘;如果他们身处困境……

  巴西尔的手掌握紧成拳。他带上的三千罗马军团,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要让所有欧罗巴的王公贵族都明白,巴列奥略的子孙,无论身在何处,都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巴西尔的脑中成型:先北上爱尔兰,视察阿尔比恩总督区的发展,并接收他一年前下令建造的桨帆战舰。有了那些适合地中海作战的船只,对付巴巴里海盗将更有把握。然后,带着增强的舰队南下,穿过直布罗陀,直抵热那亚。

  ……

  一个月后,埃律西亚的港口一片繁忙。

  八艘高大的盖伦战舰静静地停泊在了港口,船舷两侧的炮窗黑洞洞的,透着肃杀之气。数十艘武装商船装载着来自东方的珍宝,被它们拱卫在中央。三千名罗马士兵手持长枪与火绳枪,在军官的号令下,秩序井然地登船。

  巴西尔身着便服,在海军将领的陪同下,登上了他的旗舰亚顿之矛号。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庞大的舰队依次解缆,在无数民众的欢呼与祈祷声中,缓缓驶出港口,向着东方,向着那片古老的欧罗巴大陆,扬帆起航。

  .......

  两个多月的航行枯燥而平稳。爱尔兰那熟悉的,翠绿而连绵的海岸线,出现在海天之间。

  舰队缓缓驶入新塞萨洛尼基的港口。码头上,阿尔比恩总督狄奥多尔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在此等候。他看上去比两年前苍老了一些。

  “恭迎陛下。”狄奥多尔单膝跪地。

  “起来吧,狄奥多尔。”巴西尔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年不见,辛苦你了。”

  两人并肩走在码头上,巴西尔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他亲手奠基的城市。

  港口扩建了,新的防波堤延伸入海,可以停泊更多的船只。远处,几座新建的棱堡扼守着城市的要害,棱角分明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

  “爱尔兰现在怎么样了?”巴西尔开门见山。

  “回禀陛下,”狄奥多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大体上还算平稳。但那些盖尔贵族,就像这岛上的沼泽,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烂泥。小规模的叛乱时有发生,总觉得我们和英格兰人是一路货色。”

  “军队的镇压很有效,他们的武器装备不堪一击。但真正起作用的,是您当初让推广的土豆。”狄奥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东西在这里产量惊人。我下令开垦荒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并且只收很低的税。一个吃饱了肚子的农民,总比一个饿着肚子的,要安分得多。”

  巴西尔停下脚步,看着码头上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爱尔兰劳工。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个个身强力壮,与他记忆中那些面黄肌瘦的欧洲底层农民截然不同。

  “食物是最好的缰绳。”巴西尔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光有缰绳还不够,还得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目标。”

  狄奥多尔的表情有些困惑。

  巴西尔继续说道:“反抗还是有,但已经从一开始的成群结队,变成了现在零星的盗匪。只要让他们一直有饭吃,他们的血性总会被磨掉的。但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此。”

  “我让你建的造船厂呢?”巴西尔转换了话题,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已经完工了,陛下。”狄奥多尔指向港口的另一侧,“就在那边。我们从埃律西昂带来的工匠,加上本地的木工,已经造出了第一批船。”

  巴西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一亮。

  在港湾的一个僻静角落,九艘崭新的战舰正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它们船身狭长,吃水很浅,船头装着尖锐的青铜撞角,船身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整齐的桨孔。

  桨帆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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