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的价格被定得极高,但商人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浓郁的香气,精美的瓷器,华丽的丝绸,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东方航线的惊人利润。
那些从船员口中听来的“十倍利润”的传闻,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例子。
市场的狂热迅速传导到了每一个角落。大大小小的商人群体,在酒馆的包间里,在各自商会的议事之处中,频繁地聚集起来。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如何共同出资,共担风险,组建自己的船队,也去那遍地黄金的东方分一杯羹。
巴西尔通过他的情报网络,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市场的热情已经被彻底点燃,时机已经成熟。
是时候了。
该由皇室与政府出面,将这股狂热的、但却混乱无序的民间力量,引导到一条历史的轨道上来。
他要建立一个由国家主导,以股份制形式运作的庞大贸易公司罗马东印度公司。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回响。它将不仅仅是一个商贸公司,它将是帝国向东方伸出的触手,是殖民与扩张的先锋,是攫取巨额利润,反哺帝国这台战争机器的强大心脏。
巴西尔回到书桌前,摊开新的纸张,详细地规划起这个公司的蓝图。
首先是股权结构,这是公司的基石,必须精密而稳固。
他提笔写下:
罗马东印度公司初始总股本设定为二十五万股,对应二十五万杜卡特的初始资金。
其中,罗马政府,代表帝国,出资五万杜卡特,占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即五万股。这确保了公司的行为必须符合帝国的长远战略利益。
他自己,代表巴列奥略皇室,同样出资五万杜卡特,占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即五万股。这保证了皇室对公司的直接影响力,也让皇室能从东方贸易中直接获利。
接着,他笔锋一转,写下了极具前瞻性的一条:由皇室再额外拨付一万两千五百杜卡特,购入百分之五的股份,即一万两千五百股。但这部分股份不属于皇室,而是作为公司的激励股池,授予未来的公司经理,由其代为持有和分配利润,用以奖励那些为公司做出杰出贡献的船长、官员和雇员。他深知,人才,尤其是顶尖的人才,必须用最直接的利益来捆绑。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五股份,则向民间开放。巴西尔将其划分为十一个等额的股份打包,每一包价值一万两千五百杜卡特,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五。这意味着,只有十一位最有钱最幸运的罗马公民,能够成为这家伟大公司的初始合伙人。
这样,罗马东印度公司的初始结构就清晰了:由政府、皇室和十一位大商人共同组成的,总计十四方的利益共同体。
随后,是公司的治理机制。
巴西尔在规划中写道:凡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及以上股份的投资人,皆有权亲自或委派代表,进入公司的最高决策机构委员会。委员会将仿照古老的元老院形式,但决策依据不再是身份或声望,而是股权。每一股,代表一票。任何关于公司的重大决策,如任命总督、开辟新航线、分红计划,都必须获得委员会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投票通过,方能生效。
这个委员会,理论上将由十四名代表组成,巴西尔因此称之为“十四人委员会”。
当整份计划书完成时,窗外已是黎明。
巴西尔没有丝毫疲倦,他以共治皇帝的名义,亲自签发了组建“罗马东印度公司”的敕令,并将这份详细的入股方案,一并公布于众。
为了避免引起垄断的恐慌,也为了真正激发整个帝国的航海潜力,巴西尔在敕令的最后,又加上了关键的一段:
“‘罗马东印度公司’,是由政府与皇室牵头组建,目的是为帝国开辟财源,其民间股份仅有十一席。但是通往东方之航路,广阔无垠,不是一家公司所能独占。我鼓励所有罗马公民合资组建新式贸易公司,与‘罗马东印度公司’一起,扬帆远航,共创罗马的繁荣。新设的公司内部治理,可自行商定出资比例与话语权重,亦可仿效‘罗马东印度公司’之股份制度,用股权为凭证共议大事。”
巴西尔信奉“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总是春”的道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能让“罗马东印度公司”时刻保持警醒与活力。而遍地开花的私人船队,则能像毛细血管一样,将罗马的影响力渗透到东方的每一个角落,带回数之不尽的财富。
敕令张贴在埃律西亚城市广场的那一天,整座城市都在讨论。
敕令的内容迅速传遍了每一个商会、酒馆和豪宅。
“一万两千五百杜卡特!只要能拿出这笔钱,就能成为‘罗马东印度公司’的合伙人!”
“这是皇室和政府领头的生意,稳赚不赔!”
“只有十一个名额!必须马上报名!”
很多商人递交申请。财力雄厚的商人们,开始疯狂地筹措现金,变卖家产,只为争夺那珍贵的十一席之一。
而那些财力稍逊,无法一次性拿出如此巨款的中小商人,则将目光投向了敕令的最后一段。
“陛下也鼓励我们自己组建公司!”
“没错!我们凑不出大钱,但几十个人凑一凑,也能凑出一艘船的钱!”
“风险共担,利润共享!就按照陛下说的那样,用股份来算!”
一时间,整个罗马的有些余财的阶层都行动了起来。
在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里,德米特里此刻正拿着一份敕令的抄本,逐字逐句地阅读。
他身边的几个好友也十分激动。
“机会来了!这真是天赐的机会!”
“我们几家合力,肯定能凑够一万两千五百杜卡特,去争一个名额!”
然而,那位德米特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抄本放下,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朗姆酒在他手中微微晃动。
“不。”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我们不去争那十一个名额。”
“为什么?”他的同伴不解地问。
德米特里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因为,真正的聪明人,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陛下既然允许我们自己组建公司,那便是给了我们另一条路。”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我们联合更多的人,组建我们自己的公司。我们的船,或许没有‘罗马东印度公司’那么大,但我们的目标可以更灵活。他们去吃最肥的肉,我们就去喝最鲜美的汤。”
他压低了声音。
“我敢打赌,‘罗马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必定会吸引葡萄牙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而我们,正好可以跟在他们后面,悄悄地发财。”
一番话,让他的朋友们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一位商人的府邸,他正焦急地踱步。一万两千五百杜卡特,对他而言,也是一笔需要倾其所有的巨款。
管家匆匆走入,递上一份清单。
“主人,一些店铺,还有我们名下的三艘货船,如果全部出售,大概能凑齐一万杜卡特。还差一些。”
商人的脚步停下,他看着清单,沉默了许久。“去,把夫人的珠宝首饰也拿去抵押找人借钱。”
管家大惊失色:“主人,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商人打断了他。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他知道,这场由皇室发起的财富盛宴,入场券,必须用血本来换。而他,已经准备好押上自己的一切。
第89章 公司的成立
在巴西尔为罗马东印度公司寻找十一名合伙人的政令公布后,很多人开始讨论。
有了约翰尼斯舰队满载而归所有人都坚信,这笔投资只赚不赔。
半个多月后,几十份申请参与的文书都汇集到了埃律西亚。
每一份申请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富有的家族。他们不顾一切地筹措着现金。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抓住这个由皇室亲自站台的机会。
几十个血统高贵、财力雄厚的家族,争夺区区十一个名额。
无论巴西尔选择谁,都会得罪剩下的大多数。任何基于财富、声望或是关系的挑选,都必然会引来无尽的非议与怨恨。
最终,巴西尔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命运。
他命令工匠打造了一个由木头制成的盲盒。所有通过资格审查的报名者,他们的家族名号被写在小小的纸上,折叠好放入盲盒之中。
整个过程,由罗马元老院的三位元老亲自监督。他们负责确保抽签的公平。
抽签仪式在元老院的大厅举行。
巴西尔身着便服,站在高台上。他面前,就是那只决定无数人未来命运的盲盒。
元老院的一位贵族亲自上前,双手捧起盲盒,当众用力摇晃了几下。
元老打开了顶部的开口,退到一旁。
巴西尔将手伸了进去。
他取出了第一个纸张,在众人面前,展开纸纸张,第一个能入股的人选出来了
人群中,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脸颊瞬间变红,他感到了兴奋。
巴西尔没有停顿,再次伸手,直到抽完十一个人。最终能入股的名单由此确定。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一个幸运儿的诞生,便意味着几十个失意者的离场。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无法抑制嘴角的上扬,竭力维持着贵族的体面;有的则干脆闭上眼睛,仰起头,做着无声的祷告,感谢神灵的眷顾。
而那些没被念到的人,脸色则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变为紧张,再到焦虑,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当第十一个名字被念出,巴西尔将空空如也的双手展示给众人时,一切尘埃落定。
“恭喜十一位。”巴西尔的声音依旧平静。
抽中的人欣喜若狂,落选者则垂头丧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但有元老院的庄严见证,整个过程无可挑剔,他们只能将失败归咎于自己的运气不佳,或是神灵没有垂青于自己。
.......
失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财富的诱惑,远比一时的挫败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当晚,埃律西亚一家嘈杂的酒馆里,德米特里,这位在商人圈子里以头脑精明著称的人物,正与几个同样在抽签中落选的朋友聚在一起。
“见鬼的运气!”一个身材肥胖的商人将一杯朗姆酒猛地灌进喉咙,酒液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滴落,他却毫不在意,满脸都是不甘,“就差一点!我听说一个商会为了凑齐那笔钱,把城南的三个大仓库都抵押了!现在好了,他们成了皇家的合伙人,我们呢?只能在这里喝闷酒,眼睁睁看着!”
“哭喊有什么用?”德米特里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折射出烛火的光芒,“陛下的敕令,你们难道只看了前半段吗?”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看向他。
德米特里放下酒杯,“陛下在敕令的最后,鼓励我们自己组建公司。‘罗马东印度公司’是皇室亲自组建的,它要去吃最大、最肥美的那块肉。但草原上,可不止有狮子,还有狼群。我们,就可以做狼。”
“自己组建?”胖商人皱起眉头,“风险太大了!那些该死的葡萄牙人,还有好望角吃人的风暴……”
“所以要合作。”德米特里压低了声音,话语中透着一股自信,“但合作的方式,得讲究。我可不喜欢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袋子,交给一群人投票来决定怎么花。”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我准备成立一家新公司。我出资一万杜卡特,占六成股。剩下的四成,你们想投的可以投,外人想投的也可以投。但是,公司的所有决策,我一个人说了算。赚了钱,我们按股份分。亏了,也一样。愿意跟我干的,明天带着钱来找我。”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个商人陷入了沉思。
德米特里的方案霸道无比,意味着他将拥有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但反过来说,他也押上了最大的赌注。
与此同时,在另一家更为平民化的酒馆里,一群财力稍逊的小商人和手工作坊主也聚集在一起。他们凑不出上万的巨款,但几百,甚至几十杜卡特,咬咬牙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我们不能让那些大商人把所有好处都占了!”一个铁匠铺的师傅把铁锤一样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我们几十个人,上百个人凑一凑,也能凑出一艘大船的钱!”
“可谁来做主?”一个布料商人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到时候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买来的货怎么分?”
“谁也别做主!”一个读过些书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激动,“我们效仿陛下说的那种股份制!每一枚杜卡特,就是一票!公司的大事,比如买什么船,去哪里贸易,什么时候分红,全都开会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这样最公平!”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他们不甘心自己的血汗钱由某一个人掌控,这种“人人有份,共同决策”的模式,完美契合了他们对公平的渴望和对风险的恐惧。
一夜之间,以这两种模式为代表的私人贸易公司,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罗马各地涌现。
它们的名字五花八门,有的叫“新君士坦丁堡远洋公司”,透着一股收复故土的雄心;有的叫“黄金橄榄枝商会”,充满了希腊式的浪漫;还有的干脆叫“无畏者联盟”,简单直接。
这些新公司的成立将整个罗马社会对财富的渴望彻底激发,并汇入那股奔向东方的时代洪流之中。
……
两周后,罗马东印度公司的二十五万杜卡特初始资本全部到位。金灿灿的杜卡特金币装在数百个木箱里,堆满了金库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