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97节

  奥吉尔的指尖一颤。

  除非那个威胁并非来自军事,而是来自别处。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一个一旦公之于众,就会让帝国的宿敌们,比如法兰西,获得攻击帝国法统的致命武器。

  马克西米利安陛下命令他“不能激怒罗马人”。

  想到这层,奥吉尔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接下来的谈判,每一步都必须走在刀刃上。他不是去索取,而是去交易,用帝国的承认,换取对方的沉默。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奥吉尔在摇晃的马车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谈判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何在这场束手束脚的博弈中,为哈布斯堡家族获取最大的利益。

  车队进入伦巴第平原后,没有直接前往蒙费拉托,而是在奥吉尔的命令下,顺路前去曼图亚。

  他需要第一手的情报,需要亲眼看看那个被罗马人击败的公爵,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当那面代表神圣罗马帝国的双头鹰旗帜出现在曼图亚城外时,几乎绝望的曼图亚公爵以为自己看到了救星。

  他亲自迎接皇帝的使节。

  “看来皇帝陛下没有忘记他忠诚的封臣!”公爵在心中狂喜,“我的蒙费拉托,还有机会拿回来!”

  城堡的会客厅里,奢华掩盖不住一股颓败的气息。公爵强打精神,为奥吉尔斟上最好的葡萄酒。

  “尊敬的使节,”公爵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您一定是马克西米利安二世陛下派来主持公道的吧?冈扎加虽然战死了,但我还有军队!只要有陛下的支持,我愿意倾尽所有,为帝国讨伐那些叛逆!”

  奥吉尔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深红色液体。

  “公爵阁下,我此行前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听说,您的军队与那支罗马军队交过手?”

  “交手?”公爵说道,“那根本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战争!他们煽动贱民,用阴谋诡计,还用金币收买了贪婪的瑞士人!冈扎加,我可怜的封臣,他就是被瑞士长戟兵偷袭杀害的!那不是骑士的战斗,是屠夫的行径!”

  奥吉尔没有理会公爵的抱怨,继续问道:“他们的军队,战斗力如何?”

  “很强。”公爵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些新大陆来的罗马士兵,纪律严明,他们有火枪有长矛。还有热那亚的十字弩手。最可恨的是,他们太有钱了,把市面上最好的雇佣兵都提前包了下来,根本不给我们机会!”

  奥吉尔点了点头,这些情报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有备而来,计划周密,绝非莽夫。

  他放下酒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对冈扎加侯爵的遭遇表示遗憾,公爵阁下。但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这件事需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我是一名外交官,此行的目的,是去和那位罗马的共治皇帝谈判。”

  “谈判?”

  公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奥吉尔,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和一群叛逆谈判?他们抢走了帝国的封地,杀害了帝国的侯爵!皇帝陛下不派军队,却派一个外交官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哈布斯堡的荣耀呢?帝国的尊严呢?”

  奥吉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公爵阁下,帝国的尊严,正是由皇帝陛下和他所信赖的臣子来维护的。我只是执行陛下的意志。”

  他微微躬身。

  “感谢您的款待,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曼图亚公爵一个人在空旷的会客厅里,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奥吉尔的车队继续向西,很快就进入了蒙费拉托的境内。

  这里的气氛与曼图亚截然不同。

  道路两旁的村庄里,能看到手持武器的民兵在巡逻,他们看向帝国车队的眼神充满了警惕。田野里,农夫们正在劳作,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反而带着一种新生的希望。

  巴列奥略家族的城堡矗立在前方,那面紫色双头鹰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奥吉尔在城堡门口递交了国书,很快,一名罗马军官便出来将他引入会客厅。

  会客厅布置得体。一个年轻人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波河,另一个则坐在主位上,有些局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

  奥吉尔一眼就认出,主位上那个是新任的侯爵费拉米尼奥,而窗边那个背对着他,气度沉稳的年轻人,必然就是此行的真正目标罗马共治皇帝,巴西尔巴列奥略。

  巴西尔转过身,示意奥吉尔坐下。

  “欢迎来到蒙费拉托,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节。”

  奥吉尔坐定后,决定先发制人,他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拉丁语说道:“皇帝陛下,侯爵阁下。我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二世之命而来。你们以武力篡夺了蒙费拉托的爵位,杀害了帝国册封的合法领主,此举严重违背了帝国的法律与传统。皇帝陛下希望我来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你们能为帝国的宽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将“篡夺”和“代价”两个词咬得很重,试图占据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

  费拉米尼奥的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巴西尔一个手势制止了。

  巴西尔笑了笑,他从窗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使节先生,我们不如把事情简单化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费拉米尼奥是前任侯爵乔治一世唯一的儿子,凭这一点,他有没有资格继承蒙费拉托?”

  奥吉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外交辞令的套路出牌,直接把问题掰开揉碎了问。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有。但血统存在瑕疵,这只能算是一个弱宣称,不足以压倒由帝国亲自册封的合法性。”

  巴西尔点了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我带来了三千名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并且用金币雇佣了阿尔卑斯山南边最好的瑞士长矛手,击败了冈扎加和曼图亚公爵的联军。仅凭这一点,我们有没有能力让费拉米尼奥坐上这个侯爵的位置?”

  奥吉尔感到一丝压力,对方的思路十分清晰。

  “有这个能力。但强权带不来公义,只会招致无穷无尽的非议与战争。”

  巴西尔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然后摊开双手。

  “那么,使节先生,现在情况很清楚了。我们既有宣称权,又有军队。一个有宣称、有军队的家族,拿回属于自己的土地,这在欧罗巴的规矩里,算不算合理合法?能不能站着获取蒙费拉托侯爵的身份?”

  这番话,让奥吉尔准备了一路的法理辩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法理。

  “……可以。”奥吉尔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但这一切都需要得到皇帝陛下的承认。否则,帝国将视你们为叛逆,召集所有忠诚的封臣,对你们进行无休止的围攻。所以,你们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一个足以让皇帝陛下认可你们的价值。”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价值?”巴西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当然有。”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另一幅更大的地图前。那是一幅涵盖了整个地中海和近东的地图。

  “使节先生,你在来之前,应该去过君士坦丁堡吧?”

  奥吉尔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我们罗马,和奥斯曼人,是世仇。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巴西尔的手指点在了巴尔干半岛上,“而你们哈布斯堡,在匈牙利,也正被奥斯曼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如果,我们在北意大利,有一个稳固的、属于我们巴列奥略家族的立足点。我们就可以从新大陆调遣舰队和军队,驻扎在这里。”

  巴西尔的手指从意大利,划过亚得里亚海,最后停在了希腊。

  “你们奥地利有强大的陆军,但你们没有海军,在地中海上,你们是瞎子和瘸子。而我们有。我们的舰队,曾经封锁过英格兰的港口。如果我们的舰队出现在爱琴海,切断奥斯曼人的海运线,同时,你们的陆军在匈牙利发动攻势。你觉得,苏丹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奥吉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巴西尔描绘的这幅图景,太诱人了。

  这是哈布斯堡家族几代君主梦寐以求的战略态势!

  “我们可以一起瓜分奥斯曼在巴尔干的领土。”巴西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罗马,只要我们祖先的土地,希腊和安纳托利亚西部。剩下的,塞尔维亚以北,都可以成为你们哈布斯堡的王冠上新的宝石。我们出海军,你们出陆军,让奥斯曼人首尾不能相顾。这个价值,够不够换一个蒙费拉托?”

  奥吉尔死死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他明白了。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筹码。

  用一个区区的蒙费拉托,换取一个强大的、能够颠覆整个地中海战略格局的海上盟友。

  这笔买卖,皇帝陛下不可能拒绝。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为帝国挽回颜面的方法。

  承认费拉米尼奥的地位,不再是屈辱的妥协,而是为了缔结神圣的反奥斯曼同盟,而做出的高瞻远瞩的战略决策!

  他找到了那件体面的外衣。

  “这是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提议。”奥吉尔恢复了外交官的冷静,“我会将您的提议,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皇帝陛下。我相信,陛下会做出明智的判断。”

  谈判至此,已然结束。

  几天后,维也纳,美泉宫。

  奥吉尔站在马克西米利安二世面前,详细汇报了此次出使的全部过程,并着重渲染了那个宏大的反奥斯曼同盟计划。

  “……陛下,那位罗马的共治皇帝,年轻,但极具远见。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蒙费拉托,而是重返欧洲棋局的资格。与这样一个潜在的强大势力为敌,不如将他引导成我们的盟友。用一个我们本就难以控制的北意大利邦国,换取一个能从海上绞杀奥斯曼帝国的伙伴,这笔交易,对帝国百利而无一害。”

  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听完汇报,在书房里踱步良久,脸上阴晴不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精心修剪的树木,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你做得很好,奥吉尔。非常好。”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立刻草拟两份文件。第一份,以我的名义,正式承认费拉米尼奥巴列奥略为蒙费拉托侯爵。第二份,以哈布斯堡家族的名义,与埃律西昂的罗马帝国,缔结一份旨在共同对抗奥斯曼异教徒的神圣盟约!”

  在签署完承认费拉米尼奥身份的敕令后,马克西米利安二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上,他的视线越过意大利,越过巴尔干,最终停在了那片广袤的奥斯曼帝国的疆域上。

第100章 后续安排

  奥吉尔德布斯贝克的车队重新起程前往北意大利。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在美泉宫的书房里,单独召见了他。

  房间里没有点燃太多的蜡烛,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跳动。没有侍从,没有卫兵,只有君臣二人。

  “奥吉尔,你要记住。”

  马克西米利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背对着窗户,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与埃律西昂的罗马人缔结的盟约,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最高机密。它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文书里,不能让奥斯曼人的耳朵,听到一丝一毫的风声。”

  皇帝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明白,陛下。”奥吉尔躬身回应。

  “蒙费拉托的归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马克西米利安踱步到壁炉前,“我们承认费拉米尼奥,是为了一个更宏伟的目标,是为了奥地利的利益,奥地利在巴尔干受到威胁,正好罗马人可以减轻这个威胁”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奥吉尔面前。

  “我希望这个秘密同盟,能像一把悬在苏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我们与奥斯曼人下一次兵戎相见时,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给苏丹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奥吉尔领会了皇帝的全部意图。

  他将两份文书打包好。一份,是帝国的敕令,承认费拉米尼奥的侯爵地位,这是给全欧洲看的。

  另一份,则是那份不能见光的秘密盟约草案,这是刺向奥斯曼帝国心脏的匕首。

  几天后,蒙费拉托的城堡。

  当奥吉尔车队那面代表神圣罗马帝国的双头鹰旗帜,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一直守在窗边的费拉米尼奥十分激动。

  “来了……他们来了……”他喃喃自语,手心里全是冷汗。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会客厅内,巴西尔却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卫兵通报,神罗帝国的使节已经抵达城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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