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65节

  听到“父亲”二字,王慕宁的神色骤然一黯。

  她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茫茫大洋,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父亲.....之前也是这般打算的。他曾私下交代,说师兄人品贵重、值得托付,将来最好能嫁给师兄。只是当时我年纪小,他还没来得及跟师兄提起。”

  上次汪良去广州,她特意托人写了封报平安的信,千叮万嘱务必寄往京城。

  可路途遥远,信能不能送到父亲手中,父亲是否安好,她一概不知,只能在夜里悄悄牵挂。

  冯沁蓝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劝慰:“该提的!你这年纪在吕宋不算小了,好多姑娘比你大一两岁都已成婚。”

  王慕宁脸颊微红,轻轻咬了咬唇,小声附和:“清廷那边亦是如此......只是我如今只想帮师兄打理营中事务,安置好移民,婚嫁之事,还是等过两年,由父亲开口吧。”

  石屋内的陈锋,自然不知屋外的对话,也没心思顾及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

  指尖触及笔尖的瞬间,荷兰崛起的脉络便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从尼德兰低地之国的地理困境,到“海上马车夫”的商船队横扫大洋,再到阿姆斯特丹银行建立起震撼欧洲的信用体系......

  他越写越投入,煤油灯的光晕从昏黄燃到黯淡,又被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取代。

  手腕传来酸胀的钝痛时,他才停下笔,揉了揉僵硬的指关节。

  正欲起身活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断断续续,带着好奇与兴奋,却刻意放轻了音量。

  陈锋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大早上的,是谁在外面鬼鬼祟祟?

  他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第104章 轮转新生

  晨光熹微中,石屋前的空地上,庞立正弯腰对着钱彪手中的物件啧啧称奇,嘴巴张得老大,笑声就是从他喉咙里漏出来的。

  钱彪则双手扶着那物件,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生怕碰坏了什么,两人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嗓门。

  “这玩意儿叫自行车?就两个轮子,居然能站稳?”

  庞立伸出手想去摸,指尖都快碰到车架了,又猛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笨手笨脚搞砸了。

  钱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这可是我特意命人从马尼拉高价买来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骑,总觉得一上去就得摔个四脚朝天。”

  两人正对着自行车犯愁,一旁的彼得早已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从钱彪手中接过车把,左脚蹬在脚踏上,右腿一跨,身子轻轻一压,自行车便稳稳地开始行驶。

  “好!”

  陈锋见状大步上前,眼底闪着精光,朗声笑问道,“彼得,这东西,你能仿制出来吗?”

  彼得拍了拍坚实的车架,一口华语愈发流利,应声答道:“将军放心!工艺上并不复杂!车架是熟铁锻造,车把、脚踏这些简单部件,我带的学徒们跟着练几天就能上手。

  只是咱们还缺两样关键东西,一是制造轴承的精密机床,二是做轮胎的橡胶,这两样目前营地里还造不出来。”

  “这些我都在想办法采购,一周之内准能送到营地!”

  陈锋直接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我要在月底之前生产出 500辆自行车,你能不能完成?”

  彼得蹙着眉头细细思索片刻,缓声说道:“这一个月来,我已经带了七八个徒弟,核心零部件能仿制;车把、脚踏这些倒也不难,实在不行先用木头替代,有手有脚的人都能做......给我五十个工人,我定能完成任务!”

  “那好!”

  陈锋当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待会移民一到,优先把人手分到你这边!”

  移民中不乏铁匠、木匠、织工,都是常年劳作的熟练工人,动手能力极强,学起新技艺来定然飞快,正好能填补工人缺口。

  这笔订单虽是走康纳的关系从美军手里拿到的,但质量绝不能掉以轻心。

  陈锋可不想以后别人提起华人自由军的产品,就等同于“粗制滥造”!

  他当即补充道:“轮胎尽量做得宽厚些,增加耐磨性;车把多缠几层麻布,提升握持舒适度!

  另外,必须在出厂前增设质量检测岗位,在车架上蚀刻检验员的编号,一旦出现质量问题,直接追究责任人!”

  “明白,老板!”彼得用力点头,推着自行车就急匆匆赶往军械维修工坊。

  如今的自由军营地,早已不是当初的简陋据点,占地足足扩至千亩,还在不断向南、向西延伸。

  往西行三公里山路便是大海,新规划的自行车工厂就选在临海处,既方便利用海水运输机床、橡胶等物资,将来成品也能直接装船销往马尼拉乃至整个南洋。

  营地以南,地势逐渐平缓,越过几道山梁便是开阔平原,散落着不少华人村落与土著村落,自由军的主要兵力正是从华人村落中招收的。

  这些土著与昨晚清剿的高山部落不同,是西班牙殖民时期耗费数十年,从北部高山迁徙而来的移民,早已脱离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学会了耕种与手工,算是半开化的族群。

  而从平原再向东北,便是菲律宾独立军的核心据点马洛洛斯城。

  陈锋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情报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昨日,阿奎纳多身受重伤,无法出席独立宣言的发布会。

  这份承载着菲律宾独立梦想的宣言,最终由卢纳正式宣读。

  不同于历史记载中仅有刘亨赙一位华人签名,如今的宣言落款处,赫然多了施灵溪的名字!

  经陈锋在马洛洛斯城一番大闹,再加上刘亨赙手中的兵权与施家的财力,华人在独立军中的地位已然今非昔比,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边缘群体。

  更重要的是,卢纳已以副总司令的名义下了委任状,任命刘亨赙为独立军南线总指挥,授准将军衔,手握南线全部指挥权!

  “这卢纳,倒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陈锋轻笑一声,手指轻敲桌案,目光深邃如渊。

  月底,美国陆军便会在巴丹半岛登陆。

  凭借着先进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军队,美军必然势如破竹,一举攻克吕宋北部所有大城市。

  而西班牙殖民政府早已是强弩之末,教会那边更是早与康纳暗中勾结,说不定此刻正在密室里商谈投降条件。

  用不了多久,西班牙在吕宋三百多年的殖民统治,就会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舞台,就该是美军和菲律宾独立军的了。

  这两方迟早会因利益冲突反目成仇,而华人自由军,正好可以趁着这乱世,闷声发大财,悄悄积蓄实力!

  正思量着,石屋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利落干脆,全然不同于昨夜的慵懒。

  “进来。”

  门被推开,玛丽琳走了进来。

  今日的她,褪去了昨夜的丝绸睡衣,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自由军女式军装。

  一头耀眼的金发高高扎成马尾,衬得脖颈修长挺拔,原本带着几分柔媚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英气,碧色的眼眸清亮有神,整个人飒爽十足。

  “老板,这是刚刚传来的紧急情报!”

  玛丽琳一边递出文件夹,一边快速说道,“教会那边已经开始动作,正在联合殖民当局的反对势力,推动对吕宋总督巴西里奥的罢免!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马尼拉湾海战失利,导致西班牙舰队全军覆没,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纯属非战之罪。至于背后的真实原因,目前还在进一步打探。”

  “哟呵,你还知道非战之罪?”陈锋接过文件夹,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

  按照现有线索推算,多半是巴西里奥不肯向美军妥协投降,挡了教会与亲美派的路,大主教拉腊才会借机弹劾,想换个听话的总督来主导投降事宜。

  玛丽琳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封面赫然写着“史记”二字。

  她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语气诚恳地说道:“老板,我来吕宋后,接触了不少华人,对你们的历史文化特别感兴趣。

  只是这本书实在太过玄奥,很多典故和文字,就连吴德权也半知半解。你能写出《大国崛起》那样的著作,必然博古通今,今后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能不能来请教你?”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抬高了陈锋,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这话落在石屋外的王慕宁耳中,却让她瞬间握紧了拳头,银牙紧紧咬着下唇。

  她本是来禀报移民已经抵达营地的消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玛丽琳的话。

  看着屋内两人相对而立的模样,想到昨夜玛丽琳深夜造访,再听她此刻主动提出要向师兄请教史书,王慕宁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脚步也下意识停住了。

  陈锋放下文件夹,目光落在玛丽琳手中的《史记》上,轻笑道:“中国的史书,哪里是什么玄奥?通篇翻下来,其实只写了‘吃人’二字。”

  玛丽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得意,顺势拉过桌旁一张木椅坐下,仰着头追问道:“吃人?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陈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王朝更迭,是权力的吞噬;战乱纷争,是生命的践踏;就连很多仁义道德,背后也藏着利益的倾轧。

  这本《史记》里,写尽了英雄豪杰的功过,也藏满了黎民百姓的血泪,说到底,不过是一部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吃人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落在远处忙碌的营地,语气也更加沉重了:“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但我要告诉你,读中国的史书,别只看那些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更要看看那些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看看他们如何在乱世中挣扎求生。

  读懂了他们,你才算真正读懂了华夏,读懂了生存二字的重量。”

  玛丽琳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史记》仿佛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请教史书的由头,拉近与陈锋的距离,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既颠覆了她对史书的认知,又让她隐隐触碰到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东西:那是对历史的清醒认知,也是对当下处境的深刻洞察。

  石屋外的王慕宁,听到这番话,紧咬的银牙渐渐松开。

  心中的火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师兄果然不是寻常人,就连读史书,都能有这般独到而深刻的见解。

  就在这时,王慕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声音清脆利落:“师兄,移民已经抵达营地,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玛丽琳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朝着王慕宁微微点头示意,拿起史记柔声道:“多谢老板指点,今日收获很多,改天我再来请教。”

  说罢,她便转身利落离去。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向推门而入的王慕宁,脸上的沉凝散去,爽朗笑道:“来得正好,我正想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人。”

  两人并肩走出石屋,脚步轻快地朝着营门走去。

  晨光正好,金色的光线洒在营地的石板路上,映出两道并肩前行的身影,格外和谐。

  还未到营门,便听见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带着几分陌生与忐忑。

  走近一看,营地外的道路上,长长的移民队伍蜿蜒绵延了数百米,一眼望不到头。男女老少皆有,脸上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中却藏着对新生活的期盼。

  陈锋大略扫了一眼,只有五六十个孩童,五六十个妇女,不到一百的老人。

  很好!

  这些人脑袋后面都没有那碍眼的长辫了!

  汪良果然做事周到,考虑得极为周全!

  他快步走到队列前方,抬手阻止了正要抬手敬礼的守卫战士,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登记领取生活物资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岁左右,身形清瘦,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寻常劳工截然不同。

  陈锋走上前,语气亲和地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有没有一起过来?”

  秦屿舟抬起头,见眼前这人气宇轩昂、目光锐利,身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忙躬身答道:“这位兄台,鄙人姓秦名屿舟。

  家乡遭了洪水,爹娘和弟妹都没能躲过去,如今就剩我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才敢冒着风险,来吕宋这陌生之地讨条活路。”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提及家人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却很快强压了下去,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陈锋看着他眼中的伤痛与坚韧,心中微微一叹,又问道:“听你说话文绉绉的,倒像是读过书的?”

  提到读书,秦屿舟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苦笑道:“谈不上什么饱读诗书,只是跟着先生念过几年书,也考了几年秀才,奈何时运不济,接连落榜。”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如今到了吕宋,也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份活计,靠自己的力气和脑子吃饭,不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陈锋看着他眼中的韧劲,心中颇有好感,点头道:“好!既然你读过书,那就先跟在我身边做点文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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