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大人！”屋内有一儿一女两个娃娃，惊恐的偎依在母亲的怀中。
“夫君，情况如何？”妇人脸色惨白，小山氏作为山家的地侍家臣，没能在第一时间投诚，才遭此大祸。
“哎……事不可为，你们母子……先走一步吧……”小山治一郎颤抖着，将屠刀举向了自己的妻儿……
随着屋敷被大火包围，小山治一郎在燃烧的屋梁下，切腹自尽。小山氏，被灭族。
这样的事，在纪伊过几乎每天都发生着。战火无情，家族的荣光和荣耀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细川馆，本多正信和沼田光，这两位军师的手中，握着前线传来的一份份战报，上面记录着每一次的战斗和每一次的伤亡。
他们仔细地分拣、总结，将这些冰冷的数字和名字，转化为战况的汇报，再递交给细川藤元。
“目前，牟娄南部的小山、河原、山本家族，已经被彻底消灭。而周参见、安宅则选择归顺本家，堀内氏虎压服了屋、芝、宫崎、泷本、矢仓、中曾、蓑岛这七家庄司……”
在他们的汇报中，前线的无数生命和家族的荣耀，都化为了简单的数字和词汇，成为了战争机器中的一个齿轮，一个数字，一个符号。
然而，这些数字和词汇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无数武士的牺牲，是无数梦想的破灭。
在战争的阴霾笼罩之下，每个名字背后都蕴藏着一段段动人心弦的故事，而每一个数字则象征着生命的无情消逝。
这些故事中，不乏那些令人心碎、肝肠寸断的悲凉篇章。但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这些故事和生命变得微不足道，它们被简化、被遗忘，最终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马上就要过年了，可以适当的给予他们一些大米。”细川藤元明白。这场战役，年前肯定是攻略不下，很可能会持续一年，所以必要的犒赏三军，可以安抚前线将士们的心。
“是，主公的厚赏必能得到将士用命。”本多正信行礼，深为赞同。
这时期足轻的兵粮，或者说饭团，是用不包含大米的谷物杂粮，研磨成面，揉搓成团，蒸制而成的。
有时还会淋上盐水或味噌汁，以便于保存和携带。足轻们会将饭团放在称为“打饲袋”的长布袋中，系在腰间，以备行军和战斗时食用。
而大米，那可是贵族及高等武士大名的奢侈食粮。普通武士根本就吃不起，他们只能在重大节日中，获得主家恩赐的大白米饭，而且还是限量的。
至于最底层的足轻们，甚至是那些种米稻的农民，都一辈子没有吃过大米。
细川家的这次厚赏，想必新年的时候一定会士气大涨，斗志昂扬。
“主公，属下有个疑惑。”沼田光向细川藤元行礼，作为家中军师，如果不明白主公的意图，是很容易又偏差的，所有不懂就问。
“说。”细川藤元点点头，他就喜欢装13。
“主公您征伐丹后、但马，甚至是纪伊，为什么迟迟不征讨首恶三好氏呢？”
“你听说过养寇自重吗？”细川藤元反问道。
“养寇自重？司马懿？”沼田光瞬间明白过来，像他们这种军师，熟读三国那是基操。
历史上有很多例子：在三国时期，司马懿在与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斗争中，有意无意地给诸葛亮留有余地，甚至著名的空城计也未尝没有这一层的考虑。使得皇帝还需要依靠他打仗，从而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在现今的大明王朝，名将李成梁在晚年时开始结党营私，对女真围而不剿，本意是保障李家在边陲的利益。但这种做法，却使得日后努尔哈赤在辽东崛起，并最终公然起兵反抗明朝……
“主公睿智，我等不及。”本多正信等人叩首。
正说着，门口武田元明来报：“主公，快川大师来了。”
“嗯，叫他进来吧。”细川藤元话音刚落，障子门就被拉开，只见一身僧服的快川绍喜正在门口。
“阿弥陀佛，主公，贫僧有事禀告。”快川绍喜口颂佛号。
细川藤元示意快川绍喜入内叙话：“大师请讲。”
“主公，比山的天海上人求见。”快川绍喜道明来意，他作为寺社奉行，负责管理领内的寺庙和神社，以及寺社领地内的行政和司法事务。
“天海？是南光坊天海吗？”细川藤元第一反应是明智光秀，因为历史上习惯把他俩混谈。
但一想又不对，此时的明智光秀可是在朝仓家任职呢。当初斋藤道三被儿子义龙下克上，站队道三的明智家事后被清算，差点灭族，仅余光秀一家逃出了美浓国。
起初还想来细川家入仕，被拒绝了，这才转投了朝仓家，但也得不到重用，整日哀叹不遇明主。
“正是南天坊天海，他代表比山延历寺前来拜访。”快川绍喜还奇怪细川藤元怎么知道，他刚才也没说全称。
“比山吗……”细川藤元可太知道这里了，比山与高野山一样，自古以来就是佛家圣地，延历寺更是天台宗的总本山。
“让他去茶室吧。”细川藤元微微颔首，他知道在这个时期，寺院往往拥有自己的僧兵，实力不容小觑。
天守阁茶室，由快川绍喜担任茶头，细川藤元与南光坊天海会谈。
要知道现在的细川家如日中天，不仅占据京都，更重要的是比山的四周完全都是细川家的，或者说在细川家的版图内。
天海的来意很明确，就是代表比山延历寺，来向细川家表达友好。
以及……
“什么？贵寺想要坚田的湖上水运？”快川绍喜心中一惊，偷眼瞄向细川藤元。
细川水军的起源，最早就是坚田殿原众，并以此掌握了琵琶湖上的权力(经济力、军事力、湖上水运)。
“也不是全部要回，只需分一杯羹就行，毕竟坚田本就是我寺的庄园，也是湖上贸易的其中一站。”
南光坊天海仔细观察细川藤元的反应，他本人是反对提出这种要求的，怎奈主持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自从细川家凭借琵琶湖的富饶资源，积累了丰厚的财富，周边的势力自然便开始垂涎三尺。
延历寺，这个原本满足于坚田町商业税收的宗教机构，如今却开始觊觎更为丰厚的湖上水运利润。
“呵呵……本家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吗？”细川藤元的笑声中带着一丝冷峻。
他有时真的难以理解，那些只知念经的僧侣们，是如何在他们光秃秃的脑袋中，构思出凭借几句佛经就能随意行事的荒谬想法。
第225章 新年新气象
与延历寺的会谈不欢而散，双方未能达成任何共识。
在会谈结束后，快川绍喜用他那充满忧虑的语气，劝说细川藤元保持冷静，不要轻易做出决定。
一旦细川藤元决定与天台宗为敌，那么“佛敌”的恶名将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头上，这将对他的领地和名声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
‘哎，现在真希望，织田信长过来帮我解决这个大麻烦啊。’细川藤元还真是有些顾虑。
如果说是得罪净土真宗（一向宗）的话倒也无妨，虽然它在民众和低级武士中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毕竟它的影响力有限，而且许多大名也视其为洪水猛兽，颇受其害。
但比山延历寺可就不一样了，它不但拥有大量的土地和财富，圈养着大批僧兵。而且在民间也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当年“法华天文之乱”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当时的延历寺，就能动员起约6万多的信徒，这足以证明它在民间的号召力。
此外，延历寺与许多地方大名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任何对天台宗的攻击都可能激怒这些领主，从而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和战争。
更让细川藤元感到忧虑的是，延历寺是许多佛教宗派的发源地，从古至今培养了无数著名的僧侣。
比如，为日本天台宗奠定基础的圆仁、圆珍，融通念佛宗的开祖良忍，净土宗的开祖法然，净土真宗的开祖亲鸾，临济宗的开祖荣西，曹洞宗的开祖道元，日莲宗的开祖日莲等等。
这些新佛教的开祖和佛教史上的著名僧侣，都在比山修行过，使得比山在日本佛教史上享有“母山”的美誉。
因此，细川藤元深知，如果真的与比山开战，那么他将不可避免地被贴上“佛敌”的标签。这不仅会让他成为佛教信徒的公敌，也可能使他失去其他大名的支持，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全面的战争。
在这样的压力下，细川藤元不得不郑重考虑自己的决策，以避免与延历寺的冲突升级。
所以细川藤元决定先不予理会，毕竟比山可没有船只，自然也无法控制水域。
新年到了，细川家本应组织盛大的节日欢庆，但细川藤元仍在“丁忧”阶段，所以一切从简。
重要的是，是细川家对于这一年做出了总结。
“主公到！”细川馆的大广间内，细川家众臣齐聚一堂，永禄八年（1565）召开了新年大会！
细川藤元缓缓步入大广间，众家臣齐齐行礼，在座的除了三好政胜那路人马缺席外，几乎都到齐了。
“恭祝主公新年快乐，细川家长盛不衰！”众人叩首不敢直视细川藤元，恭贺新春。
“也祝诸位新年快乐。”细川藤元如今权倾朝野，简单的一句话，都让人感觉霸气十足。
“感谢主公。”众人说完才把身子微微坐正。
“直隆，可以开始了。”细川藤元示意真柄直隆可以开始今年的表彰大会了。
因为三好政胜仍在纪伊国督战，所以今年由侍大将真柄直隆主持。
“是！”真柄直隆再深施一礼，而后拿出一卷厚厚的宣纸，开始宣读里面的内容。
“自去年七月份起，我细川家灭近江高岛，山城一色，降伏丹后一色，但马山名等氏。”
“统合幕府旧部，吞并了西近江、西美浓、东丹后、北山城，以及但马大部领土和纪伊部分领土。可谓大获全胜！”
说到这，真柄直隆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如今细川家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差不多150万石左右，这绝对能载入史册！
“喔！”细川家臣齐声高呼，这其中自然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以下，是本家的封赏！”真柄直隆浑厚的声音再度拔高，重头戏来了。
“不才，第一个正是在下......”真柄直隆憨厚的一笑，这纸上的第一个任命，就是晋升他为细川家侍大将。
“恭喜真柄大人。”其余人纷纷道贺，醋意盎然。
作为越前国金立郡真柄庄的国人，其家族原先是朝仓氏的客将，与堀江氏等一样，是具有强烈地方性和独立性的国人众。
直到入仕细川家后，才算是有了真正的臣服态度，其家领依然还在朝仓的越前国内。
“剿灭叛逆高岛氏有功，晋升为本家侍大将，赐封丹后国“与谢郡”的宫津城及周边三千贯知行！原旧领安堵！”
这宫津城，紧挨着一色家的弓木城，可以说把他封在这里，就是为了预防一色反水。
“另，担任岸和田城的城代。”又把真柄直隆安排在这，其家中自有家臣打理。
“哇！三千贯啊。”下面众家臣议论纷纷：“我们什么时候，能获得这么高的知行啊！”
细川家一直实行的“贯高制”，这才是正宗的，非常专业的日本战国。而“石高制”则更多地适用于统一后的时期，便于进行土地的“检地”政策。
在不同地区，“贯高制”与“石高制”之间的换算比例存在差异，范围从1:1到1:5，甚至更高。细川家通常保持在1:1.5至1:2的比例。
因此，尽管细川家目前拥有150万石的领地，换算成贯高则大约在80万到90万贯之间。
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百万贯！
这还只是总领的计算，如果考虑到直领，数字会更为减少。一般来说，领主的直领大约占总领的30%到40%。
在战国时代，一些大名为了确保自己的权力和控制力，可能会维持较大的直领比例。而其他大名则可能更倾向于将土地分封给家臣，以此作为奖励和巩固忠诚的手段。
例如历史上，织田信长以其中央集权的政策而闻名，他可能会保持较大的直领比例。而丰臣秀吉在统一日本后，为了巩固统治，可能会有更多的分封。
至于细川家，更是以集权统治著称，始终致力于将直领的比例维持在60%以上。
所以说能在细川家得到知行赏赐，那都是寸土寸金。
“真柄大人再加上祖上积业，只怕有四千贯了吧？”“羡慕嫉妒恨啊。”
“恨什么？只要我等竭诚奉公，这并非遥不可及。”鬼庭雅昭眼中迸发炙热的神色，这次北方面军他也有立功。
“没错，跟着主公，四千知行不是梦，说不定万贯也并非遥不可及。”岛胜猛也信心满满，要知道细川家这两年的发展，说突飞猛进都嫌慢了，简直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那边真柄直隆继续宣读：
“三好政胜，守卫岸和田城，大破三好水军......”虽然三好政胜人不在，但这荣耀可不能埋没。
“转封但马国城岐郡的丰冈城及周边四千二百贯知行，三河上之乡城一千贯知行奉公。”这样一来，细川家不偏不向，仍让三好政胜稳居笔头一席。
“此外，撤销其在岸和田城的城代职务，改任生野城城代。”生野城坐落于但马与播磨的交界处，其战略重要性在于它是护卫生野银山的要塞。
细川家通过这种巧妙的轮换城守策略，成功避免了城代因长期驻守同一地点，而可能产生的领土化倾向。
“奈佐日本助。”真柄直隆继续宣读。
“是！”奈佐日本助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