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哩哩哩哩......战马长嘶,居前的骑兵首先落入了陷马坑,这其中就包括了雨森清贞。
这是一道浅壕沟,旨在迟滞骑兵的冲击速度,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随着蓝旗举起,齐鸣的铁炮声响起,缭绕的青烟飘向空中,脱缰的弹丸射向混乱的骑兵,顿时带起一片血雾。
“冲!冲!不要停留!”居中的海北纲亲大声吼叫着,如果冲不过这道壕沟,那将会成为他们的死亡线!
“驾驾!”有骑术高超的,纵马跳过壕沟;骑术稳健的,则慢慢趟过壕沟。
砰砰砰又是一连串射击,是绿旗举起,将那些骑跳过沟的骑兵打倒在地。
“可恶的细川!”雨森清贞刚从壕沟爬上来,迎面又是一通铁炮射来,是黑旗!
噗噗啪,他的身上顿时多了几个窟窿眼,随即不甘的又跌落回沟内。
果然武艺再高,也是一枪撂倒。
“怎么会这样?”海北纲亲整个人有些懵,因为他又听到了铁炮击发的声音,这连续击发的速度太过惊人。
此时细川本阵的蓝旗刚刚放下,又举起了绿旗......
三段击,这是细川家又一个首创的战术。
利用山体的优势,使得上中下三道防线,可以对同一方向,进行依次射击。
再加上“早合”提升射速,形成了近乎无间隙的射击假象,给人以一种连续射击的错觉。
第235章 无法逾越的横沟
蓝旗。
绿旗。
黑旗。
每一次换旗,都伴随着密集的枪声。
每一次枪声,都会倒下去一片武士。
是的,披甲的武士。
他们是浅井家发展的根基,是维护浅井家统治的基石。
此时正被一支支廉价的铁炮,低贱的足轻,收割着高贵的生命。
“可恶!”号称智勇双全的海北纲亲,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作为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冲到。但就是这条浅浅的壕沟,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障碍,
它的存在,仿佛是设计精巧的减速带,无情地拖慢了骑兵的冲锋速度。
“再冲!再冲!”兜回马的海北纲亲,再度组织起武士队,他们必须要冲破防御,斩将夺旗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驾驾!”突击队再次发动冲锋。
“迂回!迂回!”正面冲击伤亡太大,海北纲亲决定从边路突进,以期从那里打开缺口。
“大筒预备!”越是薄弱部位,细川方越加大了重火力,那黑洞洞的筒口内,装的都是霰弹!
随着敌人的逼近,三色旗在本阵上下翻色,快速传达着信号,指挥着足轻们的动作。
青烟从炮口升起,弹丸如同雨点般密集地射向敌军,形成了一片片的弹幕。
这种三体式的降维打击,让骑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批批地倒下,饮恨当场。
“冲!冲!踏过去!”海北纲亲大声呼喊着,他一拽缰绳,驱使着战马跃过那道浅壕沟。
此时沟内沟外,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它们堆积如山,成为了战场上最残酷的景象。
然而,就在海北纲亲落地的瞬间,马蹄不慎踩在了一具软烂的尸体上,战马失去了平衡,海北纲亲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
这一瞬间的失误,让他的身体充分暴露在火力之下。
砰砰砰……就在这时,新的一轮铁炮齐发,无情地打在了海北纲亲的身上。弹丸穿透了他的重甲,炸开了一朵朵血雾,他的战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呃啊!”海北纲亲痛苦地呻吟着。身着重甲或许能抵挡刀箭,但面对这密集的火炮,它却无法提供足够的保护。
他的身体被弹丸破开,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地。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即使是最勇敢的武士,也难逃厄运的铁炮。
“主公……”倒地的海北纲亲,视线开始模糊,他的意识在痛苦与疲惫中逐渐飘远。
他曾忠诚地侍奉浅井家,从浅井亮政、久政直至长政,三代家主的兴衰荣辱,他都是见证者与支持者。
为了浅井家的荣耀与未来,他在政务和军务上,倾注了所有的智慧与力量。
如今,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终结,他的心中充满了不舍与遗憾。
“愿来世……再续忠诚之誓。”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仿佛是在向天空,向大地,向他一生所忠于的浅井家,发出最后的誓言。
随着海北纲亲的头颅缓缓垂下,他的生命之火,悄然熄灭。
“清贞,纲亲……”赤尾清纲看着与自己齐名的好兄弟,一个个都战死沙场。
再看看周围仅存的二三百骑浅井武士,知道今日这一战,必然是有死无生了。
“勇士们!事已至此,唯有血染沙场!让他们知道。浅井家没有孬种!”赤尾清纲是打算为主尽忠了:“随我杀阵!”
“喔!”仅存的浅井武士,向着细川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激战了这么久,细川铁炮也磨损的差不多了,如果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会有奇迹。”赤尾清纲还把希望寄托于敌人身上。
因为他知道,铁炮因为枪管的技术原因,无法承受长时间的连续射击。一般支撑个四五次射击,就差不多要长时间枪管冷却了,否则过热的枪管会引燃火药导致炸膛。
但事实是……细川本阵这次却打出了一面黄旗。
“咦?”不明所以的赤尾清纲,第一次见到,心生疑惑。
不过细川方可是明了。
“更换铁炮!”“更换铁炮!”
在铁炮组头的大声命令下,铁炮足轻将手中早以发烫的铁炮放下,换上了一支崭新的铁炮。
用一备一。这是细川家铁炮武备的标准,是写在分国法里的。
“三段击,继续!”真柄直隆看到换装完毕,冷冷的下达了指令。
唰,蓝旗举起。
一排青烟。
绿旗举起。
一排青烟。
黑旗......
赤尾清纲率领的突击队,最终还是无法逾越这道横沟。
整个平原上尸横遍野,人压着马,马压着人,鲜血流了一地。随处可听人的哀嚎声,马的哀鸣声。
“结束了。”南宫山上也看得真切,铁炮完胜骑兵的战绩,恐怕将会轰动宇内。
“该我们上场了。”波多野元秀站起身来,其他众将也一同起身。
他们知道,该丹波众上场了。
作为细川家最早的部众,也是最早实行兵农分离的常备制度。
这十年间,更是跟随细川藤元讨东征西的,可以说除了细川馆的近江直属外,就属他们的战力最高了,可谓精锐。
“那么,就按原定计划,出阵!”波多野元秀下达了出击命令。
“是!”众人领命。
呜呜~~法螺声响起,丹波众随即出动。
他们沿着浅井突击队来的路线,反向迂回至浅井背后。
“不好!本队随我来!”矶野员昌赶紧把队伍变换方向,迎向丹波众一侧。
“完了。”本阵的浅井长政身子一垮,知道大势已去,但还存着作困兽犹斗的想法,随即又命令阿闭贞征策应矶野员昌,一同对敌。
但收回的消息,却是阿闭贞征临阵倒戈,在内部狠狠插了矶野众的背后!
如今浅井奇袭失败,被细川反袭,在外有前后夹击,内有倒戈一击之下,浅井军瞬间崩溃,各自逃命。
细川军随后掩杀,一路上浮尸遍野,斩获无数,直追至近江境内。
与此同时,伊势湾出现大量船队,想要在尾张登岸,奇袭织田腹内。
第236章 因敌取资
尾张南部登岸的,是从纪伊国返回的三河、远江众。
纪伊国经过近一年的攻略,大小势力基本平定。其实只要把山家赶出纪伊,国内这些松散的小虾米就翻不了大浪。
这登岸的第一战,就是蟹江城,守备大将泷川一益。
这人可不简单,是织田信长麾下最得力的武将之一,被信长称为“进退泷川”(意为无论是进军还是殿后都能担大任)。
而且泷川一益擅长铁炮战术,在织田家的地位毫不逊色于尾张出身的谱代重臣。
“射击!”织田铁炮在城头齐射,看硝烟四起的架势,人数也不少。
织田信长此次出阵,并没有将侍兵全部带走,仍留下了五千人的守备力量。
以蟹江城、热田为防御战线,防备细川从海上的突然袭击。
细川军终于遇到了像样的对手,被铁炮击中的足轻倒地呻吟。
“撤退!撤退!”进攻受挫的细川方选择了撤退。
因为麾下足轻进行了长达一年的作战,所以士气、战力都下降很多,进攻的积极性并不高。
眼看着短时间内无法攻克,细川方也不纠结攻城拔寨,直接兵峰一转,进攻津岛。
津岛港,是连接尾张与伊势的河川要道。
其津岛町,作为津岛神社的门前町颇为繁荣。不仅是物资转运集散地,同时也是祭祀活动的商业中心。
在织田信长的爷爷信定时期,就是织田家的经济支柱,为织田家的扩张事业奠定了基础。
细川水陆并进,很快就包围了这座尾张西部著名的港口。因为这里便利的海运条件,再加上很多信仰津岛神社的主祭神牛头天王,所以很早就形成了经济发达的港湾都市。
“打破城池,里面的财富,就是对你们的奖赏!”三河旗头吉良义昭、远江旗头井伊直盛,下达了劫掠商业町的命令。
没办法,出征的时间越长,军纪就越差。如果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势必会增加他们对主家的不满。
“喔!”一听可以烧杀抢掠,三河、远江众顿时嗷嗷直叫,干劲十足。
当兵打仗不就是为了吃官粮,打秋风的吗。
要知道津岛可是有寺社和家屋数千轩,港口里停泊着无数艘商船,据说夜晚的灯火像星星一样,落于河边一眼望不到边。
“快!快!快来防守!”大桥重长连忙组织町众防守。
他是津岛四家七党之首大桥家的家主,掌控着津岛大部分的权利。
他的正室夫人,是织田信长的姐姐。当年信长父亲信秀时期,为加强织田家对于津岛的控制,在经过几次的军事打压后,又通过联姻的手段控制了津岛,并掌控了对津岛众的知行安堵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