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川藤元直接切断了上杉景虎的外援。这样一来，内部占据优势的上杉景胜，便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迅速稳定局势，巩固家督之位。
直江兼续连忙伏地大拜，语气中满是敬意与感激：“大殿的这番话，定能让我家主公信心倍增，士气大振。”
“上杉家有此明主，实乃三生有幸，上杉一门必将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第380章 北条家的小田原评定
小田原城，最初由大森氏于15世纪初筑起。
1495年，小田原北条氏将此城定为居城，由此开启了其对关东地区近一百年的征战与统治。
但小田原北条氏，其实与镰仓时期的名门北条氏毫无关系。
小田原北条氏的始祖伊势长氏，早年借助今川家的势力，在相模国打出了一片天地。
晚年出家后改名为早云庵宗瑞，他儿子氏纲继位后，正式改姓“北条”，并自称是镰仓幕府北条氏的后裔。
之所以冒用北条氏的名号，一是北条氏作为长期掌握幕府的实际统治权，其影响力深远，尤其是在关东地区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政治象征意义。
二是进入关东后，为了消除“外来户”这种负面身份，便于自身扩张时降低当地的抵触。
再加上这年代的身份认证十分困难，北条氏也几乎绝迹。所以伊势氏把家谱一改，以“北条”自居，没人能证明真伪。
此后，后北条氏在早云及其子孙的领导下，逐步扩张势力，几乎控制了整个关东八国，成为战国时代关东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势力之一。
不过现在，他们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元丰八年（1577），细川藤元向全国下达了动员令，要求各地大名接受细川家号令，进行小田原征伐。
此令一出，全国总动员，南起九州日向的伊东家，北至陆奥尽头的津轻家，纷纷响应。
细川藤元携天下之势，集结九州、四国、近畿、关西、关东、奥羽，合六十二国，总计23万大军，发动了小田原征伐，目标直指后北条氏的根据地：小田原城。
小田原城座落在关东平原西部，紧邻相模湾。由于北条氏不断地对这座城池进行扩建，甚至逐渐将周围的城下町纳入其中，使其逐渐呈现出类似中式城池的规模与格局。
城墙之上，箭楼林立，密密麻麻，甚至还加设了适用于铁炮的狭间射孔。
因此尽管小田原城并无地势之利，但凭借其坚固的工事，已然成为了关东最著名的难攻不落之城，守护了北条家近百年的安宁与繁荣。
此时的小田原城还没有天守阁，重要的会议，都是在二之丸的御殿大广间召开。
其评定制度，还是由后北条氏始祖北条早云所创立的“合议制”。
他希望通过家主、一门众，以及重要家臣来共同商议家中大事，这能促进北条家的团结与稳定。
也就是闻名遐迩的“小田原评定”。
“今日召集大家，是关于细川侵攻之事。诸位务必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是坚守城池？还是出城迎战？请诸位商议。”
北条氏政身着华丽的直垂，衣袖上绣着北条“三阶鳞”，稳坐主位。
此时的他表面淡定，实则如坐针毡。目光在众家臣间扫过，甚至都忍不住的双眼抖动。
面对细川家的咄咄逼人，他内心的焦虑可想而知。
所以这次评定会的结果，将关乎小田原城的存亡，关乎北条氏的未来。
“主公，我们应该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凭坚城退敌，方为上策。”家老松田宪秀首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与自信。
“宪秀所言甚是。”北条氏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松田氏是后北条氏的谱代家臣，松田宪秀更是在北条氏康时期就担任家老，参与了北条家大大小小的内政和外交事务，军事方面也表现出色，例如国府台合战和神流川之战。
“可是主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北条氏邦突然插话，声音中带着急切，他是北条氏政的五弟，武藏国钵形城主。
“细川的军队虽多，但所属甚多，并非无懈可击。我们若能趁夜出击，未尝不能复刻河越之战的辉煌。”北条氏邦声音高亢，主张出城野战。
河越夜袭，是北条方八千，战胜了关东公方、管领以及关东联军的八万人。
“正面交锋？哼！无疑是以卵击石！”松田宪秀立刻出言反驳：“细川势大，且军事体制采用常备多年，绝非一场战役可定胜负的。”
“唯有凭借小田原城的坚固工事，拖延时间，等待转机，才有一线生机啊。”
“生机？我看那分明就是死地！细川水军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拥有数门南蛮火炮，那攻坚能力简直强得可怕，城墙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不如从富士川和黄漱川主动出击，打一场野战，拒敌与国门之外！”北条氏邦扯着大嗓门，猛拍榻榻米。
“野战？别开玩笑了！细川家可是有数千铁炮！那犀利的武器，曾经虐杀了武田的上万大军！”松田宪秀冷笑着反驳，语气中满是不屑。
“而我北条家的长处就是坚守！想当年，信玄公和谦信公都曾率兵前来攻打过，可就愣是没打下来！”
“如此人造天险，不依仗，更待如何？”松田宪秀也拿着旧黄历说事。
一方主张笼城固守，一方主张野战出击。两方的支持者们也都纷纷下场，唧唧喳喳，吵吵闹闹，口怒雅鹿！
北条氏政对于家臣们的分歧，也无法轻易做出决断，因为家主没有一言堂的权利。
这场评定会从早吵到晚，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只能是无效散会，改日再议。
这就是合议制的弊端，在重大决策面前，各方意见难以统一，争论不休，原本应迅速决断的军事行动，却在无休止的讨论中被搁置，最终拖延了决策的时机。
不过北条家还是下达了领内总动员，这是基操。
只是这次动员，征召下到十五岁、上至七十的男丁，几乎是动员了所有能战斗的足轻。
面对细川方强大的军势，北条家的极限动员既是对局势的无奈妥协，也是对命运的最后抗争。
但很多临时征召的足轻大多都是未经战阵的农民，这种以数量弥补质量上的不足，与细川方的常备足轻相比，战斗力只怕会差距悬殊，不容乐观。
第381章 思想要进步
一日、两日、三日……一周，甚至一个月！
小田原评定会仍在无休止地召开，野战派与守城派针锋相对，双方各执一词，意见始终无法统一。
北条氏政作为当主，竟也犹豫不决，毫无魄力去一槌定音，任由时间悄然流逝。
这期间，细川家却获得了足够的时间，统合天下兵马，汇聚于关东。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二十三万人的粮食供应是个巨大的难题，细川藤元任命了牧野秀吉为兵粮奉行，在近江调集了二十万石军粮。
这一数量足以支撑二十三万大军长达两百天，一副长期作战的架势已然显现。
当北条家终于开完冗长的会议，抬头看时，竟发现细川家已经通过水路，将粮草全部运抵了相模湾！
还有那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船，一眼望不到头。
这次细川水军可是全员出动，足足有八艘铁甲船和近千艘各式战船，挤得相模湾都容纳不下，让北条家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主公，那就是小田原城。”本多正信指向对面的小田原城，这座城池的占地面积已经很大了，其结构形式也在朝着细川馆的样式发展。（没有天守阁）
“嗯，它的命运也将到此为止了。”细川藤元坐在旗舰上，宣判了北条家的倒计时。
由于走水路较快，且满载着粮食，因此主力大军还是主要走陆路，这就使得细川藤元他们还得再等一个月。
“主公啊！快点出城野战吧！细川水军都已经到了，他们的大部队也就不远啦！”北条氏邦焦急万分，他知道局势越发危急了。
“主公！万万不能出城野战啊！武田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正面交锋不是对手！还是守城为上！”松田宪秀也毫不退让。
“这……这……”北条氏政左右为难，一边是本家亲族一门众，一边是谱代家老众，哪一方都拥有庞大的实力，都不能轻易得罪，这让他左右为难。
“主公！事不宜迟，此刻就应下令让足轻众进城，并迅速调集军粮运抵本城！”
身穿僧袍的北条幻庵语气沉稳，目光坚定。
“无论最终是选择野战还是守城，我们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他可是个重量级人物，北条家首代家督北条早云的三男，经历了北条四代，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活成了“四世三公”。
“对对对！幻庵叔祖说得对！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快！给我调兵入城，给我调集一切军粮！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北条氏政立马同意了，甚至就连北条家在其它各国的主要据点，也都要求派兵前往小田原城。
整个北条领内，就跟大迁徙一样，一道道蚂蚁路线，向小田原城汇聚。
“都站好了！站好了！我们现在要出发前往小田原城！”八王子城正在集合。
“快快快！拿好武器！前往小田原城！”这群人的装备层次不齐，有破衣烂衫的农民，也有配有些许护具的野武士。
他们要么是北条家坚定的支持者，要么就是想立功获得酬劳。
“粮食！粮食！征调一切可用的粮食！”城主北条氏照正组织人手，将粮食搬上马车。
他是北条氏政的三弟，在北条家第四代人当中，核心兄弟有三人：北条氏政、北条氏照、北条氏邦。
“殿下，一路小心，这里有妾身守护，祝殿下武运昌隆。”比左姬贴心地为他整理盔甲，她是北条氏照的正室夫人。
“放心，这次还会像以前一样，困个三月半载的，等到秋收的时候，他们还不都得回去收粮食？”北条氏照语气轻松，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
“殿下总是这般豁达，妾身也安心不少。”比左姬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关切：“只是战场无情，您千万要多加小心。”
北条氏照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有你在，我自然无所畏惧。等我归来，咱们再一起赏月饮酒，畅谈风月。”
比左姬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妾身在此等您，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
北条氏照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出发！”
一条黑线，前往小田原城。
不光是八王子城，甚至有很多地方，都有农民自发地将家中存粮悉数贡献。
可见北条家实行的四公六民制度，多么受民众爱戴。
细川丸船舱内的案头上，摆放着一张平面图，是小田原城及周边的平面图。
上面标记了各路大军的行进方向，以及补给站的位置，尤其是距离小田原西南方向四公里的石桓山，那里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父亲大人，刚刚本多军师来报，说各路大军已经进入北条领内，不日即可到达。”
聪明丸从屋外进来，这次大战细川藤元把他也带来了。
虽然只有七岁，上不了战场，但还是想让他历练一番。
主要是细川藤元觉得，这可能就是最后一场大战了，再不来，就没有学习的机会了。
“嗯，建城用的石材、木料也都一并运来了吧？”细川藤元盯着地图上重笔墨的石桓山，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父亲大人，随船一起运来了。只是……为什么要如此麻烦呢？”
聪明丸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他看来，只要用铁甲船搭载南蛮大炮一顿猛轰，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呵呵……你知道为什么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久攻不下小田原城吗？他俩可都是军神级别的。”细川藤元微微一笑，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小田原城。
“是因为他们没有南蛮大炮！”聪明丸自从见识过大炮的威力后，便对其深信不疑，仿佛那便是无往不胜的神器。
在他的印象中，大炮的轰击如同天雷滚滚，能将坚固的城墙瞬间轰成齑粉，敌人的防线在炮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不是主要因素，而且大炮想要轰入城内，必须具备足够的射程和精准度。”细川藤元语气平和，耐心地教导着。
“小田原城虽然是平城，但城墙高耸，规模宏大。船上的大炮角度，很难调整到能够精准轰击城内要害部位的程度。”
“而且大炮这种武器，只有充分发挥它的杀伤力，才能真正震撼并打击敌人的士气。”细川藤元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如何让聪明丸更好地理解。
因为只有切身见识过那种撕裂人体的画面，才能从心底涌出恐惧，而并非就是听个响，砸个靶。
“另外，小田原城的防御体系经过数代精心打造，水源充沛，城墙坚固，可容纳数万人，堆积数万石的粮食，所以即便被围困数月，城内守军也能坚守不屈，因此绝非仅凭武力就能轻易攻克。”
细川藤元表情严肃，这是一个不可撼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