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01节

  若将军有意结束中国目前之分裂局面,恢复统一与秩序,并愿意在此基础上,与各国友好协商,全面承认并履行既有的条约义务,当然了,对一些明显不合时宜的条款,亦可商讨修订),那么,大英帝国将成为周将军最坚定的支持者。”

  陈昭常当时满面春风,连连称谢,表示一定将爵士的美意转达大帅,但对于“承认条约”、“恢复统一”等关键议题,却打着哈哈,虚与委蛇,未曾落下任何口实。

  他心里很明白,大帅早已定下方略,现阶段绝非急于统一之时。南方看似纷乱,正可替北方吸引列强部分注意力,缓冲压力。北方当下要做的,是抓住这宝贵的战略窗口期,卧薪尝胆,埋头苦干,将根基打牢,将实力做强。

  待到欧陆列强因自身矛盾无暇东顾,大帅屡次断言欧洲必有一场大战,便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定鼎之日!

  到那时,什么不平等条约?一概不认!租界?收回!海关?收回!铁路?收回!那些倚仗特权、阻碍中国实业发展的外资企业?自有各种“合规”手段将其挤兑出局!而现在与列强的种种虚与委蛇、借款往来,不过是韬光养晦的权宜之计罢了。

  要说起来,一开始,陈昭常多少有些不安,担心很难实现,大帅能打,但此前更多的是钻空子,以多打少,但随着大帅连败俄人,陈昭常就放心许多了,这不是一股两股俄人,而是一万多俄人,而每一次洋鬼子能够入寇中华之兵力都相当有限,他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此刻,陈昭常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内部,他不禁又想起大帅亲自打造的这套虽然出钱,但又十分高效,而且严苛得令人窒息的官僚体系。

  与南方那些依旧讲究排场、沉迷于派系倾轧的旧官僚不同,北方的官员,上至他这位院长,下至县长、乡长,无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北方的官僚待遇比照军人待遇,一分为二,基础的俸禄收入根据官员等级和资历注定,普通的办事人员类似于军中辅兵,一个月6-8元,发放盐券。

  办事员上面是乡科级,县处级、市局级,类似于军中士兵、排、营和旅级,但相对少一些,陈昭常这个行政院长、副院长与各军军长相同,四大等级之外也分几个不同的小等级,但哪怕是最高一级的周大帅也只是普通办事人员月薪的二十倍,可以说压制到了极致。

  另一部分来自“职分田”的收入,公田收入会拿出来一部分作为官员奖金,同样分为两块,一块由中央财政统一安排,一块由各市财政安排,越是偏远地方,越是战事频繁,越是公田多的地方,这一块收入更高。

  总体而言,北方的官员收入,尤其是高级官员收入远不如清朝,养廉银什么一概没有,理由很简单,周大帅从上到下分设一大堆司局,官员不需要养师爷,给出的工资肯定活得下去。

  而这些职分田由政务院直属的国土局统一规划管理,地方官有监督之责,军队的屯垦司也盯着,想要在田亩收成上弄虚作假、中饱私囊,难度极大,由于公田数量与地方官的收入挂钩,这也逼迫地方官打击大中地主,尽可能增加公田数量……

  与明清官员不同的地方,不仅仅是收入差异,更大的区别是大帅非但不禁止官员下乡,反而逼着官员往乡下跑,但不是去享乐,而是去干活!

  司法权已被彻底剥离,各地陆续设立了法院和检察院,官员无需再审理案件,精力必须全部投入到“发展”上。

  考核指标极其明晰且量化:地方的财政收入、粮食及重要经济作物产量、兴修水利的土方数与受益田亩、植树造林成活数、桑蚕/棉花/麻等纺织原料产量、牲畜存栏数、新办学堂数量与孩童入学率、识字率提升幅度、新生儿出生率与死亡率、公共卫生措施推行情况…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洋务”指标:辖内新设机器工厂数、总投资额、主要产品产量及盈利状况…所有这些数据,每季、每年都要由各对应部门严格统计上报,作为官员升黜的最核心依据。

  昔日官员倚为臂膀的“师爷”阶层有罪行的被杀头,各类刑名、钱谷师爷还有那些商人出身的官员经过考核培训,转型为各局的局长、科长,成为新行政体系的技术官僚,但同样受到严格监督。

  想贪污腐败?想数据造假?大帅府直属的督察司、“中华救国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还有新成立的议会三双眼睛死死盯着,一旦发现,最轻也是革职查办,重则直接拉出去枪毙!

  待遇不高,压力山大,但还是有很多人咬着牙干,原因很简单,除了大帅的赫赫武功带来的民族自豪感与救国希望外,更现实的是,周氏集团正处于高速扩张期,地盘在扩大,事业在膨胀,好的位置、重要的职位多得很!

  只要真有才干,能做出实绩,升迁之路畅通无阻,绝非南方那般论资排辈、讲究门第,当然了,也没办法论资排辈,清朝时期的资历,更多的是负担,很容易被大帅认为是反动士绅的政坛代言人,毕竟这是北方,一直比较保守,支持维新变法的人并不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是一套将官员如同螺丝钉般拧在国家机器上、驱动其疯狂运转的冷酷体系,每每思及此,陈昭常都觉得自己这个院长难做至极,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满足大帅那近乎苛刻的要求,又要协调各方,维持这台高效机器的运转。

  但所有的疲惫与压力,在想到一个月前天津全城沸腾、万人空巷欢庆锦州大捷的场景时,便仿佛得到了最好的抚慰。

  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那一张张激动得流泪的面孔,那“中国不会亡!”的震天呼喊…这一切都值得!正是这前所未有的武功,奠定了今日一切的基础,也让他在与朱尔典等洋人周旋时,腰杆挺直了不少。

  他对大帅的军事能力再无丝毫怀疑。什么袁世凯、什么南方各督…在大帅眼中,只怕土鸡瓦狗耳。大帅的建军方案,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俄国、日本这等强敌。

  如今俄国已被打痛,那东洋倭寇,又何足道哉?没看见连最势利的英国佬,也开始对袁世凯信心动摇,转而向北方暗送秋波了吗?

  “大帅,真乃当今之李世民,天降拯厄之雄主!”陈昭常心中默念,一股强烈的信心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几乎是冲进了他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院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廊坊…廊坊来报,子弹生产线和炮弹药装配线,调试成功,已可初步批量生产了!”

  “什么?!”陈昭常霍然起身,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要铁路局,下午本院去廊坊!我要亲自去看!”

  抵达廊坊兵工厂时,已是黄昏时分,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焦糊味、金属切削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这里没有天津租界的繁华,更没有南方官办局厂的些许排场,有的只是简陋的砖瓦厂房、叮当作响的机械和穿梭其间的、满身油污的工匠与学徒。

  提前接到消息的政务院副院长徐建寅,早已在一间充当临时办公室的平房前等候,他面带倦容,眼布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身上那件旧长衫甚至沾着几处明显的油渍和药液灼烧的痕迹。

  “仲勉兄,旅途劳顿,辛苦了!”徐建寅快步迎上,两人把臂,皆是激动不已。

  “仲虎兄,快带我去看!真是…真是成了?”陈昭常声音都有些发颤。

  “成了!不敢说尽善尽美,产量、质量尚需提升,但确实能造出合格的子弹和炮弹了!走!”徐建寅也不多言,引着陈昭常便向最大的厂房走去。

  一进车间,巨大的声浪和热浪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陈昭常既感到振奋,又不禁心生感慨这生产线,实在堪称“奇葩”与艰辛的混合体。

  两条子弹生产线的主体设备,明显是拼凑而成。一部分是老旧不堪、甚至带有锈迹的机器,徐建寅指着道:“这些是从天津机器局旧址那些废弃坑洼里,像刨古董一样挖出来、又一点点修复拼凑的,缺胳膊少腿,费了老劲。”

  另一部分则显得略新一些,但型号制式明显不同。“这些是从金陵制造局和江南制造总局那边,通过各种渠道,或购买、或置换、甚至…咳,想办法弄过来的残次品或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两边凑在一起,齿轮对不上就改齿轮,传动不匹配就加装皮带轮,硬是让它们转起来了!”

  工匠们穿着粗布工装,紧张地操作着机器。铜质弹壳在模具中冲压成型,弹头在另一条线上压制,然后手工或半自动进行装配、压入底火。

  整个过程噪音巨大,节奏不算快,偶尔还有次品被检出丢弃,但流水线确实在运转,一枚枚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正不断地落入收集筐中。

  “日产多少?”陈昭常大声问道,以压过机器的轰鸣。

  “目前调试阶段,两条线加起来,日产7.9mm圆弹不到三千发!但工匠们熟练后,设备再调试优化,争取达到日产两万发!

  江南局请过来的工匠也仿制子弹机器已有些成果……”徐建寅高声回答,“哪怕半手工,生产效率低,也比全靠外购、看洋人脸色要强!

  目前我等已经在仿制老套筒,虽然比较缓慢,日产只有三杆左右,但成熟之后,日产十杆以上,当无问题!”

  陈昭常兴奋的连连拍手,又告诉徐建寅,从英国人购买的印度兵工厂成熟设备已经起运,三个月内运到廊坊并无问题,到时候由英国工匠带着,到时候枪械子弹的产量只会更大……

  炮弹生产线则更加粗犷,弹体铸造主要在另一个车间,用的是改良后的山西或直隶本地土铁,经过初步的坩埚炼钢法处理。

  加工则依赖几台老式车床和钻床,更多依靠工匠的手艺进行切削、钻孔、车螺纹。装药车间戒备森严,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更浓。这里进行的更多是手工或半手工操作:将制备好的炸药小心地压入弹体,安装引信。

  而60mm迫击炮这种比较简单的火炮,经过一年多的摸索,此时已经定型,目前已经可以做到月产5-7门,等到工匠一步步成熟,月产20门还是有希望的。

  至于更高水准的82mm和120mm迫击炮则需要等待从洋鬼子处购买的炮管,估计还要等两个月以上。

  “最难的是材料!”徐建寅叹道,“钢管、弹壳铜、被铜钢、铅、还有制造炸药的硫酸、硝酸、甘油、甲苯…绝大部分都依赖进口,价格昂贵且运输受制于人。海关虽能收些税,但大头还是被洋人赚去。”

  陈昭常面色凝重地点头:“此事大帅与我已有计议。铜铅矿,已责令热河、蒙古等地现有矿山,想尽一切办法,人力也好,半机械也罢,必须扩大生产!质量差些无妨,先解决有无问题!火药原料,你们做得已极为了不起!”

  提到火药,徐建寅眼中闪过自豪的光芒:“因地制宜,土法上马!硝石,组织人力开采北方硝土矿,民间‘堆硝’老法也大力推广,总算解决了硝的来源。

  硫酸…我们建了几个铅室法的小厂子,设备简陋,效率低,腐蚀严重,但确实能产出来!有了硫酸,硝酸也就不远。硝化棉已能稳定小批量生产。甚至…”

  他压低声音,“在水边僻静处,也试制成功了硝化甘油,极其危险,但威力巨大,只是目前还不敢大规模生产。

  黄色炸药的合成更是艰难,目前仅在实验室里由我带着几个可靠的学生试制出少量,距离工业化生产还差得远,但路子已经摸到!这些,不仅仅是原来天津局那些老工匠们的经验,更是格致之学的力量!”

  陈昭常紧紧握住徐建寅的手:“仲虎兄,辛苦了!你乃我北方科技实业之瑰宝!此等功绩,不下于前线斩将夺旗!”

  离开嘈杂的车间,回到相对安静的办公室,徐建寅又汇报了另一项重大进展:“我们按照大帅的替身,采用承德地区的含钒生铁,尝试加入进口的镍铁、铬铁反复进行坩埚合金冶炼,目前得出的钢坯,其强度、韧性、耐热性,确实比寻常土钢有显著提升!

  虽然距离克虏伯、阿姆斯特朗的顶级炮钢尚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然可以用来制枪,此方向应该无误,假以时日,不断改进工艺,我相信,造出能用的山炮、野炮炮管,绝非空想!”

  陈昭常闻言大喜,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巨石压住,苦笑道:“就是花钱太多!简直是无底洞!进口镍铁、铬铁、精密仪器、特殊钢材、化学原料…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

  今日我刚与汇丰签了五百万英镑,看似巨款,填进这军工无底洞,加上各处建设,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徐建寅也面露难色:“确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昭常踱步道:“大帅规划在关外黑土地大量推广种植大豆,言道洋人有技术能将豆油加工成什么‘黄油’、甘油、甚至润滑油,届时远销欧美,必能获利巨万。

  根据营口方面的报告,去年东北各地出口大豆当有四百多万两海关银,看来大帅应该没有说错,大豆出口确实颇有希望!再者,北方丝茶等出口不多,但南阳有茶叶,各地也有一些生丝,想来也有一些收益!”

  徐建寅沉默片刻,目光却依然坚定:“万事开头难。仲勉兄,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开好了这个头!子弹能造,炮弹能装,炸药能产,好钢也在试验。

  比起一年前一穷二白、任人宰割之时,已是天壤之别!我相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步步解决难题,‘总会起来的’!”

  “是啊,总会起来的!”

  陈昭常望着厂区那不息的火光与烟柱,心中那份因巨额花费而产生的焦虑,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希望所取代。

  虽然这条自主之路荆棘密布,耗费惊人,但总归是有办法的,也是有希望的,这就够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第143章 帝国经纬论

  陈昭常在简陋的车间里为国械的突破而振奋,而在天津英租界,朱尔典爵士正在和特意从上海赶来的罗伯特赫德交谈。

  “罗伯特,”朱尔典为赫德斟上一杯威士忌,“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位周鼎甲将军,制造了一个极其巨大的麻烦…或者说,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赫德优雅地接过酒杯,并未立刻饮用,“麻烦或机会,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它,约翰。他迅速消灭一万多俄军,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它颠覆了整个东亚的力量格局。沙皇俄国那只伸向满洲的贪婪爪子,至少暂时,被狠狠地剁了一刀。”

  “的确如此,”朱尔典点头,神色却并不轻松,“但我今天想和你谈的,不是他的军功,而是他的心。我和他的幕僚长,也可以说是未来新王朝的首相,陈昭常有过几次深入接触,这个人很聪明,也很务实。

  从言谈举止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倾向…他们对于现行的条约体系,尤其是《南京条约》以来形成的不平等条款,从骨子里就不认同。”

  赫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是“情理之中”的微笑:“并不奇怪,约翰。任何一个在北方站住脚,有能力击败俄国二线正规军,并掌握着如此辽阔疆域和庞大人口的领导者,都不可能甘愿接受这些‘屈辱的象征’。

  收回海关行政权、取消租界治外法权,甚至更进一步…这几乎是必然的目标,如果周鼎甲没有这样的想法,那反而会让我觉得他是个平庸之辈。”

  “你不担心吗,罗伯特?一旦他动手收回海关,你这位为中国服务了半个世纪的‘总税务司’,恐怕就要失业了。而且,这等于直接挑战帝国在华经济命脉。”

  “哈哈哈!”赫德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失业?亲爱的约翰,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一个职位的得失重要吗?不!对帝国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在远东维持一种‘精妙的力量均衡’!”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勾勒一幅战略地图:“看看现在的局面!日本,在甲午战争后,其海军力量对中国已占据绝对优势,他们会牢牢盯着中国海岸线,而这恰恰构成了对我们帝国利益第一重、也是最可靠的保障东亚陆海平衡!”

  “第二重,”赫德继续说道,“大陆上呢?一个强大起来的中国北方政权,能够有效地压迫、牵制住那头衰弱却依然野心勃勃的北极熊沙俄!阻止他们的势力无限制地向温暖的不冻港和富庶的中国东南地区扩张。

  只要周鼎甲能把俄罗斯人顶在关外,甚至压缩回西伯利亚,对帝国在印度和波斯湾的势力范围来说,就是福音,这难道不美好吗?”

  朱尔典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说,海关、租界这些‘经济利益’,相对于‘力量均衡’这个更高的战略目标,是可以被牺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可以作为筹码谈判的?”

  “精确!”赫德赞许地点点头,“条约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修改。帝国在华的根本利益是长远的商业机会和投资安全。

  如果周鼎甲有足够的实力和意愿维护地区的稳定,并理解到与帝国合作优于对抗,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在‘友好协商’的框架下,有条件地、分阶段地将海关行政权交还给一个‘有能力管理’的中国政府,甚至在租界问题上做出让步。”

  他微微顿了顿:“作为交换,周鼎甲必须做出实质性承诺!接受更大规模、更深层次的英国投资进入其控制区。

  铁路、矿山、大型工厂,甚至包括他正在廊坊试图建立的那些‘自给自足’的军工项目所需的高级技术、设备和原材料!帝国庞大的资本和技术,可以大大加速他那个所谓的‘实业兴邦’计划。

  他既要防范日本的海军威胁,又要应付俄国的陆地压力,还要完成他那规模宏大的内部建设铁路、工矿、教育、水利…哪个不是吞金巨兽?

  他搞重商主义是对的,是必然选择!否则,他哪来的钱支撑这一切?而我们帝国,恰恰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资本、技术、先进的管理经验!”

  朱尔典皱眉道:“可是…周鼎甲的重商主义,核心是保护民族工业,排斥过度外来的经济控制。

  他的政务院和陈昭常等人,正在大力推动国营和准国营企业的发展,对涉及国计民生的关键领域看得极紧。我们的资本想大规模、深层次介入,恐怕会遇到他的强力阻击,甚至会培养出未来的竞争对手。

  他推行的盐券和贵金属管制,还有他对民生产品的管制,已经开始损害帝国的利益,比如太古洋行,他们的食糖只能卖中华供销公司,这极大的限制了太古洋行的销售额和利润,这是赤裸裸的官营垄断!”

  “这才是最微妙的地方,约翰!”赫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辣的透彻,“你看到的‘阻击’和‘保护’,恰恰也是我们机会所在!

  周需要尽快建立一套自给自足工业体系来对抗外敌,他就更加迫切地需要技术转让和资本投入,这恰恰是我们的长处,我们可以和他谈判,获得独家代理权,垄断才有最大的利润……”

  “但难度很大,他绝不会给任何一家垄断,比如铁路,他虽然对我们承诺了京汉线借款,但对德国也同样有所承诺!

  而随着周鼎甲工业能力的提升,中国企业会不会变成帝国企业的竞争者?当年德国企业的产品很不好,但现在呢?德国的钢铁、机械,染料都非常出色,已经变成得过最大挑战者之一,这个教训很深刻!”

  “你说得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必然耗时日久,不是吗?”

  “这倒是,不过总有这一天的!”

  “长久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外交官该考虑的!”赫德继续说道,“我们不应该惧怕周鼎甲发展工业,这是挡不住的,我们不提供各类技术产品,德国、法国甚至于荷兰、比利时、奥匈帝国都可能提供,这是一个自由贸易的时代,我们没理由和钱过不去!

  相反,我们要扩大与他的贸易,想想看,若是周那些工厂的技术源头、关键材料供应、产品标准设定、资金筹集都与帝国深度绑定,他就不可能和帝国对着干!

  这种绑定形成的是利益共同体和结构性依赖,它比单纯的政治压迫和条约约束,更具韧性和持久性。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必然会帮助他建立现代文官和财政体系,这也会在周鼎甲集团内部培养亲英势力……这种合作关系持续为他提供发展推力的同时,也为帝国创造长期稳定的利润来源。”

  赫德拿起烟斗,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了一口:“这就像种一棵树。我们提供最好的养分,帮助他更快长成大树,但树扎根的土壤、枝条伸展的方向、最终结出的果实,都在我们的期望框架之内。与其扼杀一个倔强的幼苗,不如引导一颗强壮的大树。”

  朱尔典沉默良久,似乎在消化赫德这一套基于长期利益和结构性控制的战略设想,“这让我想起了日本,现在看起来,日本从我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但日本政府却更类似于德国,而周似乎有意效仿日本!”

  “周和日本的理念并不完全一样,他的土地政策更类似于法国!”

  “东方的拿破仑?”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担忧的问题:“你不担心吗,罗伯特?如果周鼎甲真的按照他的计划完成统一,建立起一个庞大、稳定、拥有相当工业实力的中央集权中国,会带来更大的战略压力?它会成为帝国在东南亚、在印度次大陆更可怕的对手吗?”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一个真正统一强大的中国,天然会主导东亚主导者,这是地理和人口的宿命,哪怕日本拼尽全力,也很难阻挡!”

  他话锋一转,“周鼎甲的战略意图,以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是‘先北后南’。他在满洲打败了俄国人,他必然会继续巩固对这片富饶土地的控制,但俄国人不会死心,等到西伯利亚铁路修通,会有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这必然会耗费他太多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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