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把整个海面照得如同白昼。铃木绝望地看到,在港口入口处,密密麻麻地漂浮着黑色的球形水雷,每个水雷之间只有几十米的间隙!
"这...这怎么冲进去?"年轻的舵手脸色惨白。
"冲!就算撞上水雷也要冲进去!"铃木拔出佩刀,"帝国武士,岂能畏死!"
疾风号全速冲向水雷阵。艇首离最近的一颗水雷只有不到十米时,舵手猛打方向舵,小艇几乎要侧翻,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两颗水雷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成功了!"全艇官兵欢呼。
但下一秒
艇尾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根水雷的系留钢缆被螺旋桨绞住,水雷被拖着撞向艇尾!
"要爆炸了!"
铃木猛地扑向舵手,用身体压住他:"全员卧倒"
轰!
60公斤高爆炸药在距离艇尾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巨大的火球吞没了整艘小艇的后半部分,铃木贯太郎少佐和另外八名官兵当场被炸成碎片。
疾风号断成两截,冒着黑烟缓缓下沉。
第二、三小队看到前方的地狱景象,一个队长犹豫了,"要不要继续进攻?"
另外一个疯子说道,"一定要进攻!我们是帝国海军的精锐!是为天皇陛下效死的武士!必须冲进去!"
第二小队队长咬牙下令:"全小队!散开队形!寻找雷区间隙!目标内港!"
六艘水雷艇开始以蛇形机动穿越外围雷区。探照灯的光束在海面上疯狂搜索,岸防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雷鸣号中弹!"
"疾雨号触雷!"
"注意!前方有俄国巡逻艇!"
两艘俄国小型巡逻艇从暗处冲出,6英寸速射炮疯狂倾泻弹雨。一艘日军水雷艇被当场打穿动力舱,冒着黑烟失去动力。
但终于,三艘水雷艇冲破了外围防线,冲进了外港!
"看到了!俄国战列舰就在前面!"望手激动地喊。
确实,在外港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几艘巨大战舰的轮廓。
"准备鱼雷!目标最大的那艘!应该是列特维赞号!"队长下令。
但就在他们调整航向,准备发射鱼雷时
外港和内港之间的水道突然亮起了更加密集的探照灯!
"天啊..."舵手惊恐地指着前方。
只见水道入口处,竟然停着三艘俄国巡洋舰!它们排成一字纵队,完全封锁了通道!而且每艘巡洋舰两侧都伸出了防鱼雷网!
更可怕的是,在三艘巡洋舰的后方,内港里停泊的不是战列舰主力,而是
"是诱饵!那些是伪装的运输船!"
马卡罗夫站在内港深处的旗舰舰桥上,冷笑着看着这一幕:"日本人,欢迎来到地狱。"
"炮术长,开火。"
三艘俄国巡洋舰的所有火炮齐射!
外港瞬间变成了弹雨地狱。三艘日本水雷艇在交叉火力中被撕成碎片,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凌晨4点,攻击结束。
三笠号的舰桥上,东乡平八郎面无表情地听着战损报告。
"报告司令官...第一小队,六艘水雷艇,战沉五艘,重伤一艘,阵亡八十三人。"
"第二小队,六艘水雷艇,战沉四艘,中伤两艘,阵亡七十一人。"
"第三小队,六艘水雷艇,战沉三艘,轻伤一艘,阵亡五十五人。"
"总计:十八艘水雷艇,战沉十二艘,受伤六艘,阵亡两百零九人。"
"俄军损失..."通讯军官咽了口唾沫,"根据侦察,俄军损失一艘巡逻艇,一艘运输船受伤。战列舰主力...无损伤。"
死一般的寂静。
秋山真之双手撑着作战台,身体微微颤抖:"怎么...怎么会这样?情报不是说俄国人后勤崩溃了吗?怎么港口防御这么严密?"
"马卡罗夫。"东乡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我们低估了这个俄国人。"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旅顺港方向,那里仍然火光闪烁:"周鼎甲围困旅顺,我们以为是在帮我们。但现在看来...他是在逼迫俄国人收缩防御,反而让他们的防守更加严密。"
"那现在怎么办?"副官问。
东乡闭上眼睛,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脑海中浮现出大本营那些将军们的嘴脸他们拍着胸脯保证:旅顺港是死港,俄国人被周鼎甲封锁得连面包都吃不上,马卡罗夫不过是个困兽,突袭必定一举成功。
"给我接大本营。"东乡睁开眼睛,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了整整五分钟。回电只有简短的十二个字:"继续封锁,等待陆军进展,不得擅动。"
不得擅动。
东乡看着这四个字,突然笑出声来,"不得擅动?他们知道我刚刚损失了什么吗?"东乡指着窗外,声音嘶哑,"那是帝国海军最精锐的雷击部队!每一艘驱逐舰都价值三十万日元!每一个水兵都训练了三年!"
秋山真之想要劝慰,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也算过这笔账十三艘驱逐舰,价值近四百万日元,相当于帝国一年军费的十分之一。
而且更致命的是,这些驱逐舰的船长和鱼雷手,都是海军学校的精英毕业生。培养一个合格的鱼雷艇长需要五年时间,而他们今夜就在旅顺港外的海水里变成了焦炭。
同一时刻,三笠号战列舰医务舱。铃木贯太郎躺在担架上,左肩齐根处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吗啡的药效正在消退,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军医按住他的肩膀,往静脉里注射第二针镇痛剂。
"少佐,您需要休息。"
"我的部下..."铃木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第三小队还有多少人?"
军医沉默了。
"告诉我!"铃木猛地抓住军医的衣领,伤口撕裂,鲜血渗透绷带,"我带出去八十三个人!"
"七个。"军医别过脸,"只找到七具...能辨认身份的尸体。"
铃木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下。他记得出征前的场景那些十八九岁的少年兵列队宣誓,声音响彻云霄:"为天皇陛下尽忠,为大日本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现在他们真的流尽了,在冰冷的黄海里,连尸骨都找不全。
"电号的田中...他才十七岁,还没订婚。"铃木喃喃自语,"胧号的山口刚当上父亲,孩子出生才三个月..."
医务舱外传来阵阵哭声。幸存的水兵们聚在甲板上,抱着战友的遗物痛哭。有人捧着烧焦的军帽,有人举着染血的照片。一个年轻水兵突然冲到栏杆边,对着旅顺方向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秋山真之站在甲板角落,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亲自制定的《旅顺港夜袭作战计划》,封面上印着金色的菊花纹章。他曾经把这本计划书当作杰作,觉得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笑话,计划书里假设的前提全错了:俄军疏于防范?错!后勤崩溃士气低落?错!港口防御松懈?错!马卡罗夫是个庸才?大错特错!
秋山真之撕下第一页,揉成纸团扔进大海。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当他撕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颤抖。那一页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此战必胜,开战即终战。"
他苦笑着把纸团扔进海里,看着它被波浪吞没。
凌晨四时,山本权兵卫接到电报时正在睡梦中。当副官念完战报,这位海军大臣足足沉默了三分钟,然后缓缓坐起身,点燃一支香烟。烟雾在晨曦的微光中缓缓上升,像是送葬的青烟。
"损失比?"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军与俄军阵亡比...十三比一。"
山本权兵卫吸了一大口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声中夹杂着某种类似哭泣的声音。良久,他掐灭烟头,声音嘶哑:"给东乡发电: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击沉俄军两艘巡洋舰,我方损失轻微。"
副官惊愕地抬起头:"大臣阁下,这..."
"这是命令!"山本猛地站起,和服松散地披在肩上,"现在全国上下都等着听胜利的消息!如果让他们知道联合舰队第一战就损兵折将,股市会暴跌,国债会崩盘,军费会断供!"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等不起。战争才刚开始,不能让国民失去信心。"
副官犹豫着退下了,山本权兵卫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捧着脸,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御前会议上的场景,如果不是陆军参谋本部不断逼迫,他也不至于冒险进攻!现在十三艘驱逐舰,两百多条人命,这都是精锐呀!不该听陆军的,不该呀!
第167章 三方博弈
1904年2月19日,上午九时三十分,译电员跑了进来,"大帅!日本对俄宣战了!日本联合舰队昨夜袭击了旅顺港!"
周鼎甲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二月十八日,日本帝国正式对俄罗斯帝国宣战..."
“辽东纵队报告,日本舰队夜袭旅顺港,打了一夜,不过听到的消息是俄国人赢了,日本好些艘军舰被炸沉,也已经在岸边发现了一些日本军人的尸体,但距离较远,无法确定战国!”
周鼎甲看完,深深吸了口气,将电报放在桌上,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这才开口,"这些小鬼子...我知道他们会趁火打劫,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看来是真急了!"
"大帅。"炮纵司令王士珍上前一步,"日本突袭旅顺,意味着必然要增兵朝鲜..."
"然后跨过鸭绿江,海陆两路夹击辽东半岛,重演甲午那一幕!"周鼎甲替他说完,"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南边海军封锁旅顺,北边陆军占领辽东半岛,一步步吞并整个东北,再效仿满人入关……"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辽东半岛上点了点:"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个人。"
王士珍咽了口唾沫:"大帅的意思是..."
"李元鼎,立刻起草两份命令,"周鼎甲稍稍斟酌说道,"第一份发给辽东纵队,让他们秘密联系旅顺俄军,告诉他们:我愿意和他们谈判,可以出售物资,让旅顺俄军不至于海陆都被封锁,也不骚扰中东铁路,但条件是北满俄军只能待在中东铁路两侧,不得再扰民,同时俄军全部退缩到旅顺港,战后关东州归还于我,金州以南作为两军缓冲地带,互不驻军,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大帅竟然打算在此时和俄国人议和?
"第二份通电全世界。"周鼎甲的声音稍稍提高,"宣布北方革命政府对日俄战争保持中立,但同时声明:禁止任何交战国军队进入中国领土!日本军队如胆敢越过鸭绿江一步,视同对北方革命政府宣战,中华革命军将予以坚决反击!"
"大帅!"王士珍忍不住出声,"这...这等于是在帮俄国人啊!我们守住鸭绿江,不就是保护了旅顺俄军的侧翼吗?"
周鼎甲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士珍,你说对了一半。"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日军的黑色棋子:"你们看,如果我们不管,日军会怎么办?他们会迅速北上,跨过鸭绿江,然后就赖着不走了!到那时,我们就要面对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日本陆军主力。"
他把黑色棋子放在辽东半岛:"一旦日军占领辽东半岛,俄国人会怎么样?旅顺孤悬海外,很快就会被饿死。日本人两三个月内就能解决战斗,然后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但如果我们守住鸭绿江,情况就不一样了。日军无法从陆地进攻旅顺,只能靠海军封锁。俄国人困守旅顺,虽然难受,但短时间内死不了。这样一来..."
他把黑色和蓝色棋子同时放在旅顺港外:"日俄两国就会在旅顺附近僵持不下,谁也吃不掉谁。他们打得越久,消耗越大,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作战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的战略构想。
"至于给俄国人卖物资..."周鼎甲冷笑,"不仅是让俄国人撑下去,也是为了试探俄国此时到底有没有鲸吞东北之心,若是没有,他们会答应的!
而且,这也是生意,俄国人要想活命,打赢日本人这一仗,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当然了,我们必须控制物资数量给得太少,俄国人撑不住;给得太多,俄国人赢得太轻松也不行。这个度,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大帅这是要让日俄两国血拼,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止如此。"周鼎甲指着地图上的朝鲜半岛,"传令孙烈臣率领朝鲜特遣队,立即进入朝鲜北部,以战代训。任务:破坏道路桥梁,袭击日军后勤,延缓日军北上速度。"
"这不是直接和日本人交手了吗?"
"派出的是游击队!"周鼎甲淡淡地说,"不穿军服,不打旗号,装成朝鲜义军。日本人即使知道是我们干的,又能奈我何?"他眯起眼睛,"我就是要让日本人知道,现在他们的国力还不足以既吞并朝鲜,又觊觎东北,必须打消他们的野心,要不然永无宁日!"
“英国人会答应吗?”
“英国人会乐意看到的,俄国人如果迅速失败,也不符合英国的利益,英国和我们一样,需要的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现在开始部署兵力。听令!"
"是!"所有人立正。
"辽东纵队维持原阵地,监视旅顺俄军,同时防御沿海,日军敢登陆,立刻驱逐!"
"张虎威率领一纵部署九连城,构筑防御工事,守卫鸭绿江!"
"赵永祥率领四纵配置营口至海城一线,防止日军海上登陆!"
"二纵、三纵、警卫师、教导师、炮兵纵队,集结在辽阳至沈阳地区,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出击!"
“电令周朝先,做好攻击天津日租界的准备,一旦日本攻击鸭绿江一线,立刻攻占日租界,拔掉这块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