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解到周鼎甲的实力之后,贝尔福也明白了为什么远东的外交官们那么忌惮周鼎甲,但又鼓吹拉拢周鼎甲,成为大英帝国的打手,无他,拥有这等敛财能力,大英帝国挡不住周鼎甲的统一,绝不能让他成为大英帝国的死敌……
“那我们在中国舰队是否需要在长江巡视……”
“为什么不?这是一个展示帝国实力的机会!”
……
周寿臣站在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中央,仰望着纳尔逊将军纪念碑,而他身后的代表团成员无不被这座城市的宏伟所震撼。
放眼望去,高耸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鳞次栉比,每一栋都雕梁画栋,工艺精湛,散发着沉甸甸的财富气息。
那些厚重的石材、繁复的铁艺和高耸的尖顶,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辉煌与不可动摇的稳固。
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红色的双层巴士像移动的庞然大物,载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而过,车轮与石板路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
成群结队的西装革履的绅士和佩戴精美帽饰的淑女们,步履匆匆,神态自信,他们的衣着和举止都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在马匹拉动的华丽马车之间,不时还能看到几辆早期汽车,笨重却新奇,所有这些,都像一幅巨大的、活生生的画卷,在他们眼前徐徐铺展,每一个细节都昭示着一个时代的巅峰。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徐廷爵,徐润的第四子,一个出身富商家庭,见识过上海滩繁华的年轻人,此刻却如同被定身一般,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
他指了指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建筑群,声音有些发颤,“仅仅是这座城市的规模,那密集的建筑,宽阔的街道,就远超我们汉阳与上海的总和!甚至连京城的紫禁城,也显得小家碧玉了。”
他的话语间充满了难以置信,汉阳的铁厂和上海的租界,已是当时中国最现代化的象征,但在伦敦面前,却犹如萤火之于皓月,黯然失色。他想象不出,要集结多少的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这样一座雄伟得令人窒息的城市。
站在一旁的曹静之,这个长期在北方经商的小商人,现在的北方革命政府市长,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些发懵。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个土包子第一次进城般,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似乎直插云霄的巨大石砌楼宇,眼中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我的娘咧……”曹静之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厚的乡音和难以掩饰的惊叹,“这么多大楼,这得多少钢铁洋灰呀,这些房子都是钱呀!一栋比一栋高,一栋比一栋讲究,得花掉多少金山银山才能堆出这么一座城来啊!”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闪烁着金光,仿佛每一砖一瓦,每一寸土地,都是用纯粹的财富堆砌而成。他朴素的认知里,房子便是财富,而眼前这无边无际的“财富海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和震撼。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家乡低矮破旧的土屋,和眼前这些宏伟的建筑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胸口堵得慌,既有被压倒的窒息感,又有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渴望在内心深处燃烧。
李慕华是军人,军人对力量的感觉最为深刻,“大帅经常说工业革命,原来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力量啊,怪不得我们会落后,落后就要挨打,一点都没错!”
他深知,这种宏伟不仅仅是表象,更是其背后强大生产力、严密组织力和无尽财富的集中体现,而现在革命政府要做的就是学习,不断的学习!
在经历了特拉法加广场的视觉洪流之后,迎接他们的,是英国政府精心策划的、更为赤裸的国力展示一场深入帝国心脏地带、名为“开诚布公”,实为武力威慑的“工业朝圣”。
清晨,阴霾笼罩着伦敦城,在持枪皇家卫兵冷峻的目光下,代表团一行人来到了英格兰银行那森严、古典、仿佛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堡垒之中。巨大的铜门在铰链沉重的呻吟中开启,露出通往帝国财富源泉的幽深路径。
负责引导的,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笔挺燕尾服、表情如同其身后大理石柱般生硬的银行高级经理史密斯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介绍自家客厅的摆设:“先生们,欢迎来到帝国的金库。这里保存着大英帝国乃至半个世界的信任。”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钢门,每一次开启都伴随着复杂机械锁具的咔哒声。最终,引领他们踏入一个神话般的世界。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冰冷的钢铁拱架分割成数十条廊道,仿佛无限延伸,通道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铁架,每一格都堆放着整整齐齐、金光灿灿的长方体标准规格的金砖。
灯光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但正是这昏暗,反衬出无数金砖如同沉睡的星辰,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绵延不绝,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冰冷的金属气息,这是纯粹财富的味道,沉默却震耳欲聋。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守卫无声地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更添肃穆。整个场景如同一座沉默的黄金神殿,供奉的并非神,而是无可辩驳的全球霸权。
史密斯先生步履从容地走在一排排金架之间,如同国王巡视他的领土。他随意地拍了拍身边的一座“金山”:“这只是其中一条廊道的一部分。整个金库,目前储存的黄金,价值超过三亿英镑。”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一杯茶的价格。
财政局官员林维忠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冰冷的金架。他在盐业银行也算见过成箱的白银,但眼前这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黄金,彻底击碎了他对“财富”的所有认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三……三亿英镑?那就是三十多亿盐券……盐业银行库存的金银,在此……在此面前,犹如沧海一粟!”
李慕华虽以军人姿态站得笔直,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巨浪。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金灿灿的迷宫,低语道:“这金色堡垒的每一块砖,都是工厂的铁锤敲出来的,是舰船的炮口轰出来的。没有工业的筋骨,堆积的金银,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周寿臣凝视着这冰冷的金色海洋,面色沉静如水。史密斯的“帝国的金库”和“半个世界的信任”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轰鸣。他清晰地看到这些黄金背后的血与火、殖民掠夺与贸易霸权。
他转向林维忠,“林处长不必妄自菲薄。英国的黄金,是几百年殖民掠夺与工业积累的结果。我们周帅走的‘物资本位’,以盐粮为根基,虽起步维艰,却无惧列强金融陷阱。他们花了三百年,我们……未必需要那么久!”
这句话既是打气,也是信心,对周鼎甲的信心,连续击败日俄,现在又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垮了袁世凯的主力,这一切都周寿臣信心大增。
哪怕现在实力远不如英国,但英国核心区在数万里之外,欧陆还有英德俄等强国,英国或许可以用海军封锁,但再想骑在中国头上,已经越来越难……
此时此刻,英国人让他们参观,恰恰说明英国人的心虚,三亿英镑的储备又如何,英国人对付只有几十万人的布尔人就花了两亿多英镑,而中国的人口则有四万万,他们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手段吓唬人罢了!
第197章 鼎盛时期的大英帝国下
离开金库,众人又来到了伍尔维奇皇家兵工厂的灼热喧嚣,当众人进入这片毗邻泰晤士河的庞大工业区时,立刻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包裹。
厂区规模大得惊人,红砖厂房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据说占地数千英亩。巨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天空被烟尘染成灰黄色,整个厂区仿佛一头活着的、呼吸着火焰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蒸汽汽锤“咣当!咣当!” 地砸下,每一次撞击都令脚下的大地颤抖,赤红的钢锭在锻打下火星四溅如烟花。
成排的机床发出尖锐刺耳的切割声,金属碎屑飞舞;传送带隆隆作响,运送着沉重的炮管、枪机、炮弹壳体;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着。
目光所及,是堆积如山的原材料,是成排等待组装的马克沁重机枪枪身,是数百根粗壮得如同古树般的炮管,是堆积如小山的炮弹弹壳和引信,是正在组装中的装甲车底盘……这里就是一座为战争而生的、永不疲倦的钢铁森林。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身着笔挺军服、胸前挂满勋章的陆军少将,伯纳德爵士。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自豪:“欢迎来到伍尔维奇,先生们!这里,一万四千名帝国最优秀的工人,日以继夜,为皇家陆海军锻造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他引领众人来到一个巨大的车间,指着正在被巨型吊臂吊装的一根粗壮得令人咋舌的炮管:“看,这就是我们为最新型‘无畏级’战列舰准备的15英寸主炮炮管!
单根炮管重逾百吨,需要最顶级的合金钢材和数月的精密加工才能完成。它的威力,足以在十英里外摧毁任何敢于挑战皇家海军的敌舰!”
李慕华屏住呼吸,走到一根冷却中的巨大炮管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钢铁的厚重感、那巨大的尺寸、那精密的膛线,都让他感到一种来自工业力量的绝对压迫。
他曾经多次前往廊坊兵工厂,本来还相当骄傲,但与此地相比,如同手工作坊之于大工业流水线。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震撼,更有深深的焦虑……
林维忠看着眼前这钢铁洪流般的生产场景,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工业咆哮,再联想到金库里的黄金,他彻底理解了“工业即国力”的真谛。
他喃喃自语:“一万四千人……这每日消耗的铁料、煤炭、人力,耗费的金钱,恐怕比我们一个县一年的赋税还多!” 他看向周寿臣,眼中充满了忧虑,“周局长,如此巨兽,我们……我们真的能追赶吗?”
周寿扫视着这沸腾的钢铁熔炉,自然无比震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指着远处正在组装的马克沁机枪生产线,对林维忠说:“维忠兄,那些大炮我们确实做不出来,但那些机枪,我们已经在仿制,虽然做得不好,但一步步来,总会做出来的!
英国人的强大,在于他们第一个搞出这些东西,积累了规模和技术,但规模可以学习,技术可以引进,甚至……可以超越。”
他顿了顿,“他们用百年积累起这巨兽,我们花钱购买技术和设备,未必需要百年,我们短短两年,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
大帅以雷霆手段收集各种金银,购买设备,邀请洋工匠,创办洋学堂,我们肯定会很快的,一定会的!”
“嗯,我相信大帅,而且日人能做到,我们没理由做不到!”
伯纳德爵士并不知道中国人喃喃自语什么,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中国代表团成员脸上的震撼与凝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笑。这正是白厅想要的效果。
兵工厂的震撼尚未平息,代表团又被带到了泰晤士河口的朴茨茅斯皇家造船厂。如果说兵工厂是锻造利爪和獠牙的熔炉,那么这里,就是组装钢铁巨兽的巢穴。
巨大的干船坞深不见底,其中一座最大的船坞内,正在制造一艘巨舰,成千上万的工人如同附着在巨鲸骨架上的藤壶,密密麻麻地攀爬在巨大的钢铁龙骨和船体结构上。
刺眼的电焊弧光此起彼伏,无数铆钉枪同时开火,发出震耳欲聋、如同暴雨般的“哒哒哒哒”声,密集的敲击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风暴。
巨大的吊车挥舞着钢铁臂膀,将重达数十吨、甚至上百吨的装甲钢板、炮塔基座、动力舱段缓缓吊起,精准地安放到预定位置。每一次吊装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尚未完工的舰体已经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庞大轮廓。那高耸的舰艏、粗壮的炮塔座圈、巨大的螺旋桨轴孔,无不昭示着其未来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港口内,停泊着数艘已经服役的战列舰、巡洋舰,巨大的炮管斜指天空,冰冷的钢铁舰身在阴郁的天色下泛着幽光,无声地诉说着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
负责解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留着海象般浓密胡须的海军将军霍华德爵士。他站在船坞边缘的高台上,得意洋洋的介绍道:“先生们,你们眼前这头正在诞生的巨兽,就是帝国海军未来的脊梁‘凯旋号’战列舰……”
他指着船坞中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骨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样一艘海上堡垒,造价超过一百五十万英镑,需要数千名最优秀的工程师和工人,耗费三年以上的心血才能铸就!而帝国,有能力持续建造这样的战舰!这就是工业与意志的结晶!”
李慕华望着那如同山脉般巨大的舰体,感受着脚下船坞平台传来的、因万吨巨物建造而引发的轻微震颤,心中充满了对工业力量的敬畏。
他经历过陆战,但对海战一无所知,而眼前这海上的钢铁堡垒,让他直观地理解了何为“制海权”,他倒吸了一口气,“原来军舰可以做得如此巨大……”
林维忠则非常直接,被那庞大的数字和持续建造的能力所震撼。他快速心算着:“一百五十万英镑一艘……革命军一年的岁入,也只够造六七艘?而英国……竟能源源不断?”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已非财力之差距,乃是整个国力的鸿沟!钢铁、机械、熟练工人、技术积累……我们缺的,何止是钱?” 他看向周寿臣,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周寿臣站在高台边缘,凝视着船坞中那正在成型的钢铁巨兽,感受着这帝国海上霸权最直观的象征,英国海军确实太强大了,不过幸运的是,英国陆军不行,现在的中华自保应该不出问题,而只要能够自保,这些东西总会慢慢造出来的……
被连续吓唬了两天,代表团终于有自己的时间,根据各自的分工,有的参观政府机关,有的参观各类学校,而周寿臣等人则按照周鼎甲事先的明确指示,参观英国新兴的电力工业,原因很简单,相比于传统的蒸汽工厂,电力工厂明显是未来。
周寿臣参观的是伦敦郊区一座新建的、隶属于伦敦电力公司的发电站。与之前金库的冰冷死寂、兵工厂的灼热喧嚣、造船厂的磅礴威压截然不同,这里显得相对“安静”和“现代”。
巨大的厂房内,几台庞大的蒸汽轮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驱动着与之相连的、同样体积惊人的交流发电机。
发电机内部,高速旋转的铜线圈在磁场中切割,发出轻微的嗡鸣,粗壮的电缆如同巨蟒,从发电机引出,连接着复杂的开关柜和升压变压器。控制室内,仪表盘上的指针微微跳动,穿着整洁工作服的工程师们专注地记录着数据。
厂房外,矗立着高大的输电铁塔,架设着通往伦敦市区的电线。整个场景虽然不如兵工厂震撼眼球,却充满了一种精密、高效、指向未来的工业美感。
负责讲解的是一位名叫哈里森的工程师,态度热情但言辞间少了几分之前那些英国官员的倨傲。“先生们,欢迎来到未来!电力,是照亮新世纪的曙光!我们这座电站,采用了目前最先进的设备,为伦敦日益增长的电灯照明、有轨电车和部分工厂提供动力。”
周寿臣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发电机外壳上那个醒目的铭牌:“ Schenectady, N.Y., U.S.A.”。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走上前,用流利的美式英语问道:“哈里森先生,恕我冒昧。这台精妙的机器,铭牌上显示它来自美国通用电气公司,这是美国的发电机?”
哈里森工程师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中国官员如此内行。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坦诚地笑道:“啊,先生真是行家!您说得没错。
在高效的大型汽轮发电机组领域,尤其是交流电系统的应用和优化方面,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确实走在了世界前列。我们引进的是他们最先进的型号和技术许可。电力工业是新兴领域,美国人在这一块……跑得很快。”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的钦佩。
林维忠和李慕华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刚刚被英国传统重工业的绝对优势震撼得喘不过气,此刻却突然发现,在这代表未来方向的新兴领域,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竟然也需要向大洋彼岸的美国“引进技术”
周寿臣也是心中一动,这正是周鼎甲派他们来此的关键目的之一看清对手的虚实,寻找未来的突破口。
他脸上露出真诚而专业的笑容,对哈里森说:“哈里森先生,您的坦诚令人钦佩。电力,确实是未来。不瞒您说,我们中国目前在这一领域几乎是空白,但我们已经有非常宏伟的规划!”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哈里森的反应,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才继续说道:“我们计划在主要城市,如北京、天津、沈阳、太原,大规模兴建发电站,铺设电网,发展电力照明、电车和工业用电。
中国有四万万人口,住在城市的人多达一万万,比整个英国的人还要多一倍以上,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市场,亟待开发。”
哈里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很明显,中国是一个庞大而尚未开发的电力市场!这个词汇本身就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他立刻换上了更加热情洋溢的语气:“周先生,这真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GE公司一直致力于将最先进的电力技术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非常乐意参与贵国的电力建设,提供从发电机组、输变电设备到技术咨询的全套服务!”
周寿臣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商机,这正是他想要的,他继续说道,“哈里森先生,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将非常愉快。
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周大帅麾下负责工业、交通、财政、教育等关键领域的骨干,许多都是像我一样,早年受清廷派遣赴美留学的‘幼童’。”
他看到哈里森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我们熟悉美国的技术、文化和商业规则,更认同工业化和现代化是国家富强的唯一路径。
周大帅本人虽出身行伍,却极具远见卓识,深知电力乃未来工业之血脉。因此,我们这些‘留美幼童’,如今普遍担任着各种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未来,随着周大帅统一中国,我们中的许多人,必将成为新政府的内阁部长、省长!”
哈里森脸上的热情瞬间转化为难以抑制的兴奋。一个由熟悉美国、认同工业化的“留美派”掌舵的、正在崛起的中国政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巨大的、可持续的、政策友好的市场!意味着美国资本和技术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GE在伦敦或许需要和本土企业竞争,但在中国,他们几乎可以成为开拓者和标准制定者!
“上帝啊!”哈里森忍不住低呼一声,激动地搓着手,“周先生,这真是……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请原谅我的失态。我立刻,不,我现在就亲自去给纽约总部的怀特先生发电报!
我相信,GE总部一定会对与贵方的合作抱有极大的热情和诚意!我们愿意提供最优惠的条件和最全面的技术支持!”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控制室,准备起草那份价值连城的电报。周寿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运筹帷幄的微笑。
林维忠看着周寿臣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傲慢的英国工程师说得心花怒放,甚至主动跑去发电报,心中既佩服又感慨。
他低声对陈定远说:“周局长这手‘借力打力’,玩得炉火纯青啊!英国人引进了美国技术,我们可以直接绕过英国,从美国引进更新的技术,这思路……真是巧妙,看来,这新兴的电力,或许真是我们弯道追赶的一个契机。”
李慕华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维忠兄所言极是。电力确实代表未来,但……” 他指了指发电站那庞大的蒸汽轮机和发电机,“这些设备,同样需要强大的机械工业支撑。
我们引进技术容易,但消化吸收,形成自己的生产能力,路还很长。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坚毅,“至少我们看到了方向,一个英国人并非绝对领先的方向!这比黄金和巨舰的单纯震撼,更让人看到希望!”
离开发电站,周寿臣并未满足于电力这一项收获。按照周鼎甲“不惜代价,网罗新技”交代,他联系到了位于伦敦郊外切姆斯福德的马可尼无线电报公司的试验站。
与之前参观的宏伟场所不同,这里看起来要简陋的多。几座简陋的木架设着蛛网般的天线,指向天空。室内,摆放着一些闪烁着指示灯、缠绕着复杂线圈、发出轻微嗡嗡声和“滴滴答答”声响的仪器。
接待他们的是马可尼公司的一位年轻工程师,名叫埃文斯,热情洋溢,充满对新技术的憧憬。“先生们,欢迎来到未来的通讯世界!这里没有电线,只有穿越空间的电磁波!”
他兴奋地演示着:一台仪器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和蓝白色的电火花,另一台仪器则通过连接的耳机,清晰地传出“滴-滴-滴”的莫尔斯电码声。
“就在两年前,我们的马可尼先生,在纽芬兰成功接收到了从英国康沃尔穿越三千多公里大西洋发送的无线电信号‘S’!”
埃文斯的声音充满自豪,“这意味着,无论陆地、海洋、高山、沙漠,信息都能瞬间传递!这将对航海、军事、商业带来革命性的改变!想象一下,战舰在茫茫大海上能即时联络,商船能随时报告位置,新闻能瞬间传遍全球!”
周寿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设备的运作,听着埃文斯的讲解,作为交通局局长,他非常清楚,相比于有线电报,这种技术对幅员辽阔、交通通讯不便的中国,意义更为重大,毕竟要想建立覆盖整个中国的电报网,成本太高了,必须引进这项技术!
李慕华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军事调动上,若是前线的革命军每个师旅,甚至于每个营连都装备了这种无线电报机,革命军必然如臂指使。
相比较而言,曹静之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和发出怪声的盒子,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扯了扯旁边林维忠的袖子,小声嘀咕:“林先生,这……这又是啥西洋景?没见着线,咋就能听见声儿?这比那电灯还邪乎!这洋人鼓捣的玩意儿,咋都神神叨叨的?”
林维忠虽然对技术细节不甚了了,但他从周寿臣专注的神情和埃文斯激动的描述中,感受到了这项技术的巨大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