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祥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而有力,将周鼎甲的条件和战略意图,逐一娓娓道来:
“首先,我家督军要我转告将军,也转告沙皇陛下:对马海峡一战,俄国海军虽遭重创,但这并不代表俄罗斯帝国的失败!俄国依然是世界头号陆军强国!
在远东,俄国陆军兵力依然雄厚!日本人虽在海上得势,但在陆地上,未必能占便宜!我家总司令从未有与俄国为敌之意,他所求者,仅仅是收回中国北方固有领土之主权而已!”
涅鲍加托夫眼神闪烁,对马海战的惨败让俄国人失去了自信,但陆征祥这番话,却像一剂强心针,多少挽回了他们一丝颜面。
“具体的‘固有领土’,指的是外蒙古、唐努乌梁海,以及黑龙江全境!”陆征祥语气坚定,“这些地方,主权必须归还中国,这是底线!
但是,我家督军也体谅俄国在这些地方的投入,所以提出一个折衷方案缓冲区方案!主权归中国,俄国保留商业利益,中国不大规模驻军,两国通报彼此的军事力量,保持军事互信……(陆加码,总好了俄国人讨价还价的准备)
这既照顾了俄国的面子和实际利益,又保全了中国的主权,更重要的是,这些地方将成为抵御日本势力北扩的战略缓冲区,对俄国也大有裨益!”
涅鲍加托夫眉毛紧锁,这条件听起来竟不像想象中那般苛刻,甚至有些诱人。
“其次,关于北满驻军!”陆征祥接着说,“俄国在北满的既有利益,我家总司令全部承认!中东铁路归俄国经营,哈尔滨的俄国租界继续存在!但战争结束后,俄国军队必须从北满撤出!”
如果周鼎甲真的采取中立,甚至略微偏向俄国,那撤军反而能减轻俄国的负担,也不是不能接受,第二条或许也可以答应!
“第三,也是最最关键的一条!”陆征祥的声音陡然提高,“关东州租借地,也就是旅顺、大连!我家督军明确表示:这块地方,可以继续由俄国租借!但是!俄国绝对不能,也不许,在和谈中将关东州租借地转让给日本!哪怕一寸土地,一个码头,都不行!”
涅鲍加托夫的脸色骤然铁青,他紧紧盯着陆征祥,眼中充满了怒火:“这……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是威胁,是现实!”陆征祥不为所动,“将军,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旅顺港的陆路交通,完全在我家督军的控制之下!
只要我家督军一声令下,封锁所有进出旅顺的道路,断绝粮食和煤炭供应……请问,旅顺港这支舰队,还能坚持多久?若是强行突围,你们能跑到海参崴吗?”
涅鲍加托夫无言以对。陆征祥的话,如同利剑般刺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旅顺港的困境,是他日夜忧虑的梦魇。周鼎甲的威胁,不是虚言,而是他切切实实掌控着的生死大权。
“我家督军说了,”陆征祥继续趁热打铁,“旅顺港这支舰队,是俄国在太平洋的最后家底!没有这支舰队,海参崴就是一座孤城!俄国在远东的统治,将彻底动摇!”
“所以要想帮助这些舰船,就是和我家督军合作!只要俄国答应我家督军的条件,尤其是不把关东州转让给日本,我家督军保证:旅顺港的陆路补给畅通无阻!粮食、煤炭会源源不断供应!甚至,我家督军还可以提供一些军事物资,帮助俄国修复舰艇,增强防御!”
最后,陆征祥又提到了哈尔滨作为中俄商业特别市的计划,以及贸易互惠的巨大前景。
涅鲍加托夫的脸色在阴沉与明亮之间不断变幻。他是个军人,更是个务实的人。他知道,在当前这种绝望的境地,周鼎甲的条件,无疑是上天赐予的救命稻草。
与其被日本人彻底歼灭,不如和这个中国强人合作,保住旅顺,保住北满的利益,至少能为俄国在远东留下一丝火种。
“陆先生,”涅鲍加托夫终于开口,语气中的冰冷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审慎,“您所提出的条件,事关重大,我一个地方军官,无权做主。
但,我个人认为,周督军的建议,有其独特的战略价值,尤其是在当前这个非常时期。我会立刻将您带来的所有条件,通过最紧急的加密电报,上报圣彼得堡,呈递沙皇陛下!至于沙皇陛下如何决定,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这就足够了!”陆征祥微微一笑,“我家督军说了,他相信沙皇陛下的智慧!相信俄罗斯帝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三月二十一日,数万里之外的圣彼得堡,冬宫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沙皇尼古拉二世,这位被称为“血腥尼古拉”的君主,此刻正坐在他的御书房中,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
东海海战的惨败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整个罗曼诺夫王朝拖入了深渊。桌面上,堆满了关于战败的报告、国内各地暴动的警报,以及来自欧洲各国的压力信函。
“陛下!请您息怒!”首相维特伯爵小心翼翼地劝解着陷入狂怒边缘的沙皇,“东海海战的失败固然令人痛心,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止损!
国内的动荡已经到了临界点,革命党人蠢蠢欲动,工人罢工此起彼伏,如果再不尽快结束战争,后果将不堪设想!”
“结束战争?!”沙皇猛地拍案而起,怒视维特,“难道要我割地赔款,去向那群矮子乞求和平吗?!这是罗曼诺夫家族的耻辱!是俄罗斯帝国的耻辱!”
“陛下,请看这份电报!”维特没有争辩,他知道在沙皇狂怒时,直接对抗只会适得其反。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陆征祥通过旅顺发来的那份电报,递给沙皇,
“这是来自旅顺的涅鲍加托夫将军的急报,内容是周鼎甲通过其特使陆征祥提出的和谈条件。我认为,这可能是我们目前能够得到的,代价最低的方案!”
沙皇接过电报,半信半疑地阅读起来。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周鼎甲……这个狡猾的中国人……”沙皇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陛下!”维特趁机分析道,“周鼎甲深知,日本比我们更具威胁!东海海战后,日本必然野心膨胀,不仅要从我们手中夺取利益,更要蚕食整个东北!周鼎甲为了自保,必须拉拢我们,共同对抗日本!”
“而对我们来说,周鼎甲的条件,实际上非常有利!”维特继续进言,“首先,关于外蒙古、唐努乌梁海和黑龙江的主权问题,虽然名义上归还中国,但我们可以保留巨大的商业利益,而且那些地方只驻扎中国警察,不驻军!
这意味着,我们依然可以维持在那里的影响力,而且可以避免直接冲突,更将这些地区变成了抵御日本北扩的缓冲区!”
“其次,北满的既有利益全部保留,中东铁路还在我们手里,这至关重要!战后撤军,也符合我们当前的战略收缩。”维特步步为营,引导着沙皇的思维。
“最关键的是关东州!”沙特眼睛一亮,旅顺港是他心头永远的痛,失去它,俄国在远东的颜面和利益将荡然无存。
“没错,陛下!关东州可以继续由我们租借!这是周鼎甲开出的条件!”维特重重强调,“他甚至威胁,如果我们敢把关东州转让给日本,他将立刻封锁旅顺陆路补给线,让那里的俄军自生自灭!这说明,旅顺对周鼎甲也同样重要,他宁可让我们继续占据,也绝不容日本人染指!”
沙皇沉思良久,脸色阴晴不定。他心中的“黄俄罗斯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但周鼎甲所提出的条件,无疑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递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日本人在和谈中必然会狮子大开口,提出苛刻的赔款和领土要求!”维特继续说,“如果我们接受周鼎甲的条件,不仅保住了我们在远东的战略要地旅顺,还可以借周鼎甲的威胁,在谈判桌上增加我们的筹码,拒绝日本的无理要求,尤其是在赔款和关东州的问题上!”
“可是……南满铁路……”沙皇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南满铁路,那里曾经是俄国的囊中之物。
维特伯爵微微叹息:“陛下,最新的情报显示,周鼎甲已经和英国人达成协议,南满铁路一半的产权,已经卖给了英国!所以,即使我们想继续觊觎南满铁路,恐怕也得问问英国人答不答应了!”
“该死的英国人!”沙皇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场战争,与其说我们输给了日本人,不如说我们输给了幕后的英国人!他们就是想利用日本,削弱我们在远东的势力!”
怒归怒,沙皇却也从中看到了更深层的国际博弈。既然英国已经插手南满铁路,那么日本想独吞东北利益,将不再那么容易。
沙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维特说的是残酷的真相。在内部动荡、外部强敌环伺的绝境下,周鼎甲的条件,的确是最佳选择。
“好!就按周鼎甲的条件办!”沙皇终于下定决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的决绝,“维特,你立刻起草回电,给旅顺的涅鲍加托夫,让他转告周鼎甲:俄罗斯帝国,接受他的条件!”
“具体来说!”沙皇一条条地重复着周鼎甲的条件,“第一,外蒙古、唐努乌梁海、黑龙江,主权归中国,但俄国保留商业利益,嗯,作为缓冲区,中国少驻军,保持军事互信!这一条,我们接受!”
“第二,北满既有利益保留,中东铁路归我们经营,但战后俄军撤出北满!这一条,也可以接受!反正我们在北满驻军,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战争结束了,也确实没必要继续大规模驻军,徒增开支!”
“第三,关东州继续由俄国租借,绝不转让给日本!这一条,是重中之重!告诉周鼎甲,俄罗斯帝国,绝不会把旅顺交给日本!哪怕和谈破裂,继续开战,我们也不会出卖旅顺!”
“第四,哈尔滨建设成中俄贸易特别市,互利互惠!这一条很好,我们欢迎!俄国需要中国的茶叶、丝绸,中国需要我们的工业品,贸易对双方都有利!”
维特奋笔疾书,将沙皇的指示一一记录下来。
“还有!”沙皇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阴狠,“告诉即将参加日俄和谈的代表团!在和谈中,对日本人不必太客气!虽然我们海军惨败,但陆军主力尚在!
俄国内部虽然有些混乱,但我有信心镇压住!远东的利益,能少丢一点是一点!反正绝不能便宜那帮该死的日本矮子!”
“尤其是关东州!”沙皇强调,“这是我们的底线!日本人要是敢在谈判桌上提出割让关东州,就直接拒绝!告诉他们:俄罗斯帝国宁可继续打,也不会交出旅顺!”
“至于赔款……”沙皇冷哼一声,“俄罗斯帝国可以战败,但绝不会花钱赎买和平!一个卢布的赔款都不给!日本人要是不满意,那就继续打!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点家底,能支撑多久!”
维特起身行礼:“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
“等等!”沙皇叫住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狡诈,“虽然我们接受了周鼎甲的条件,但不代表我们就完全信任他!这个中国人,野心勃勃,手段毒辣!我们必须提防着他!”
“所以!”沙皇沉声道,“告诉驻哈尔滨和北满的俄军将领:表面上配合周鼎甲,撤出大部分军队!
但秘密地,在一些关键位置,比如铁路沿线,重要矿区,留下小股精锐部队,化装成‘铁路护卫队’或者‘商业保安’,暗中监视周鼎甲的一举一动!一旦局势有变,我们可以迅速反应!”
“另外!”沙皇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加强对外蒙古、唐努乌梁海的渗透!虽然名义上主权归中国,但那些地方的王公贵族,我们要继续拉拢,继续给好处!让他们心向俄国!将来时机成熟,我们可以策动他们‘独立’,摆脱中国控制,投入俄国怀抱!”
维特伯爵会心一笑:“陛下英明!臣明白了!”
“去吧!”沙皇挥手,“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们能在远东保住最后的根基!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但不赌,我们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几天之后,陆征祥风尘仆仆地赶回,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耀着难掩的兴奋光芒。他第一时间进入作战室,向周鼎甲汇报。
“总司令!成了!”陆征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俄国方面全盘接受了我们的条件!沙皇尼古拉二世亲自批复!
外蒙古、唐努乌梁海、黑龙江主权归我!缓冲区方案通过,我军可以少量驻军!关东州继续由俄国租借,绝不转让日本!北满利益保留,战后俄军撤出!哈尔滨建设贸易特别市!所有条件,全部谈妥!”
周鼎甲听完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哈哈大笑,“好!干得漂亮!征祥,你这一趟,为国家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中精光闪烁:“俄国人答应得这么爽快,也在我预料之中!对马海战把他们打怕了,旅顺港那点家底,他们比命还看重!我只要掐住旅顺的陆路生命线,他们就不敢不答应!”
“但督军!”陆征祥提醒道,“俄国人虽然表面答应,但他们心里未必服气!他们很可能阳奉阴违,暗中搞小动作!”
“我知道!”周鼎甲眼神一冷,“俄国人从来不可信!他们答应撤军,但肯定会留下暗桩,化装成各种身份!他们肯定会继续拉拢那些王公贵族,培植亲俄势力!所以,我们也要提防着,而且要以雷霆手段,彻底肃清!”
他转身,对参谋长李云龙下令:“立刻制定方案,按照以下原则办理!第一,立刻向外蒙古、唐努乌梁海、黑龙江派遣‘警察部队’,人数不必太多,但必须精锐,能打硬仗!这些部队到达后,立即在当地建立警署,行使地方治安和行政权力!”
“第二,让政务院选拔官员,成立外蒙和唐努乌梁海两个特别行政区!名义上是协助当地王公管理,实际上是逐步接管权力!对那些亲俄的王公,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绝不手软!凡有叛国之举,一律严惩不贷!”
“第三,加强情报工作!在哈尔滨、齐齐哈尔等俄国人活动频繁的地方,以及中东铁路沿线,布置眼线,密切监视俄国人的一举一动!任何可疑活动,立刻报告!有一步步将俄国人的所有暗桩和渗透,连根拔起!”
“第四,在外蒙古、唐努乌梁海和黑龙江的边境地区,修建简易工事,设立观察哨,严格管控边境人员往来。同时,对这些地区加强移民实边政策,鼓励关内百姓迁徙,真正让这些地方成为我中华的疆土!”
“是!”李云鼎立正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意味着,革命军的触角,将真正伸向那片被列强长期觊觎的北方边疆。
“至于即将到来的日俄和谈……”周鼎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日本人做梦都想拿到关东州!但俄国人已经答应我,绝不转让!到时候和谈桌上,必然有一场恶斗!我们就坐山观虎斗,看日俄两国狗咬狗,互相消耗!”
“不过!”周鼎甲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能完全袖手旁观!日俄和谈,名义上是他们两国的事,但实际上关系到整个东北的格局!我们必须想办法施加影响!”
“总司令是说……派代表参加和谈?”陆征祥问道。
“努力争取,但估计有些难度,如果袁世凯的人过去,我们的人一定要过去,这一点要和英美说清楚!”周鼎甲摇头,“袁世凯现在为了活下去,搞不好什么条件都敢答应,我们要有防范!外交司要做好相应的交涉!”
陆征祥心领神会,躬身应是。
“总之!”周鼎甲总结道,“这一轮博弈,我们已经抢得了先机!俄国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日本人就算跳脚也没用!接下来,就看日俄和谈的结果了!只要关东州不落入日本手里,只要南满铁路有英国人牵制,我们就能暂时稳住局面,争取时间发展实力!”
“而一旦我们实力足够强大……”周鼎甲眼中闪过寒光,“无论是俄国人,还是日本人,还是英国人,谁敢在东北撒野,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第207章 多方角力
虽然日本政府制定了议和的底线,但日本人总是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而他们的财政目前还过得去,他们又一次拒绝了美国总统老罗斯福和谈的建议。
而随着俄太平洋第二舰队的失败,日军终于可以抽出手,海军一部牢牢封堵旅顺港,让残余的俄国太平洋舰队成为笼中之鸟;主力则杀气腾腾地北上,将海参崴围得水泄不通。
库页岛南部,日本海军掩护下的陆军第七师团踩着融雪后的泥泞,持续向北缓慢推进,所遇抵抗微弱得近乎恻隐。
而在朝鲜方向,日本近卫、第二(补充整训过)、第五、第六这四个师团也出现在鸭绿江沿线,与张虎威指挥的第一军对峙。
面对日军的压力,周鼎甲一边设防,一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日本借道的要求,虽然日本早有准备,但心里还是非常不爽,桂太郎首相询问道,“英国有没有施加压力?”
“朱尔典确实见过了伍廷芳,但并没有实质性动作!”
“英国还是老一套,搞平衡,他们很可能认可保留旅顺俄海军更为有利!”
“该死的,我们还是拿下海参崴!”
“海参崴防御工事坚固,北满的俄军可以不断增援,难度太大了!”
“按照既定计划来,不要节外生枝!”
就在此时,小村寿太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恼怒,“周鼎甲那个在上海的年青代表,曾经留学美国的颜惠庆,通过英国领事馆,再次向我们发出了赤裸裸的经济威胁!”
他拿起一份报告,“颜惠庆扬言,若日本在和谈中或军事行动上有任何‘越界’行为,他们将在全中国发动新一轮大规模反日运动!目标是让日货在中国市场上彻底消失!”
“八嘎!”长冈外史参谋次长怒骂出声,“他们以为用去年那套把戏还能吓倒帝国吗?”
“长冈君!”伊藤博文元老沉声提醒,眼神凝重,“恰恰就是去年那场风暴,让我们吃尽了苦头!大冶铁矿……”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去年那场席卷全中国的反日浪潮,造成了日本巨大的损失,其直接后果之一就是大冶铁矿全面停产。更令日本抓狂的是,周鼎甲竟趁机将大部分关键矿山设备和技术骨干,通过水路、陆路甚至伪装成民船,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了!
此举,逼得日本只能从英国控制的印度购买高价铁矿石,成本飙升数倍,好不容易趁着周鼎甲与袁世凯开战,日本才重返大冶。然而,关键设备的缺失,让大冶的产量始终低迷,难以满足日本膨胀的胃口。而这条残喘的生命线,此刻又被周鼎甲扼住了咽喉。
“颜惠庆还特意提到了安庆!”小村寿太郎咬牙道,“革命军占领安庆后,立刻在长江最窄、水流湍急的那段江面,部署了炮兵阵地!用的就是周鼎甲缴获的那批轻便的75毫米克虏伯野战炮!”
情报官员补充道:“这些炮虽然口径不大,但胜在机动灵活,射速快。在安庆那种狭窄江面,配合预设阵地,足以对航行的船只构成致命威胁。我们的护航舰队若强行闯关,他们将开火后就迅速转移,再进行袭扰,非常棘手。”
“还有水雷!”小村恨恨地说,“颜惠庆暗示,必要时他们可以在长江布设简易水雷!那将彻底切断长江运输通道!”
“岂有此理!”寺内正毅拍案而起,“这是对我们帝国赤裸裸的讹诈!必须强硬回应!告诉周鼎甲,如果他的军队敢封锁长江,威胁我帝国经济命脉,我大日本帝国海军将对天津、营口、烟台等周鼎甲海岸重地实施封锁!”
桂太郎眼中厉光一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寺内阁下稍安勿躁。发出警告,必须强硬!照会周鼎甲,封锁长江等同于宣战,帝国将不惜任何手段捍卫利益,包括炮击天津!要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但是!”桂太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行动必须绝对克制!北满二十万俄军仍在虎视眈眈,在与俄国制定合约前,不能在与周鼎甲全面开战,陷入两线夹击!”
他转向小村:“同时,以最强烈的措辞,通过英国驻日大使表达我们的严重关切和不满!日英同盟是白纸黑字的!
周鼎甲公然偏袒俄国,为大沽船坞的技术工人‘前往旅顺进行商业合作’大开绿灯,帮俄军修理军舰,这简直是对同盟的羞辱!英国人必须站在我们这一边,向周鼎甲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