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官快步走进，脸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密封的文件："这是外交部刚刚收到的消息，关于英国和法国的……"
威廉二世随手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拆开。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英法协约》？！"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咆哮，"这不可能！英国和法国怎么会签订协约？他们在殖民地问题上争斗了几百年！"
威廉二世的手微微颤抖，这怎么可能，英法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顿感不妙的他迅速按响桌上的铃铛："立即召集首相和外交大臣！马上！"
不到半小时，首相伯恩哈德冯比洛亲王和外交大臣匆匆赶到。他们也刚刚收到消息，脸色同样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威廉二世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英国和法国签署协约，协调海军力量和殖民地利益？这两个国家的利益冲突如此之大，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比洛亲王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阵苦涩。他当然知道原因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陛下这几年的外交政策失误，但在德皇面前，他绝不能如此直言。
"陛下，"比洛小心翼翼地措辞，"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英法接近有几个复杂的原因。"
"说！"
"首先，"比洛选择从最安全的角度切入，"是国际形势的变化。英国自布尔战争之后，深感'光荣孤立'政策对其全球帝国的危险。他们的殖民地分散在全球各地，到处都有潜在的威胁。英国人意识到，他们需要在欧洲大陆寻求盟友。"
威廉二世点点头，这个他能理解。
"长年以来，"比洛继续说，"英国在亚洲的主要敌人是俄国，在欧洲和非洲的主要敌人是法国。按理说，他们应该寻求与德意志的结盟。"
"是啊，"威廉二世接口道，"张伯伦当年不就提过这个提议吗？但英国人的条件太苛刻，想让我们德国给他们当欧洲大陆的打手！我怎么可能同意这种荒谬的提议？"
"陛下英明，"比洛恭维了一句，心中却在叹息。
何止是条件苛刻！当年张伯伦的提议，其实已经相当有诚意了。如果那时候陛下能够认真考虑，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更糟糕的是，陛下当时竟然拿着张伯伦的密信去向沙皇炫耀，说什么"英国想找欧洲大陆的陆军替他们送死，但德国绝不会做这种蠢事"。这种行为简直是外交灾难！消息传出去，英国人能不恼火吗？
而张伯伦被拒后，仍然多次寻求结盟，甚至提出英美德三国同盟的设想，并明确警告如果德国继续拒绝，英国就只能转向法俄。
可陛下怎么回应的？居然说"如果英国想结盟，那就加入三国同盟好了"！这等于要求英国放弃海洋霸权，跟奥匈帝国和意大利这样的二流国家为伍。英国人怎么可能接受？
但这些话，比洛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不能说出口。
"不过，陛下，"比洛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角度，"臣以为，英国人之所以最终选择与法国接近，可能也与……嗯……与我们德意志这些年的快速发展有关。"
"怎么说？"
"陛下推行的世界政策，为德意志赢得了应有的地位，"比洛小心地措辞，"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殖民地，建设强大的海军，这些都是大国应有的权利。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德皇的表情："但是，英国人可能将此视为对其海上霸权的挑战。他们担心德意志的崛起会威胁到他们的全球利益。"
威廉二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发作。
"所以，"比洛继续说，"在多次寻求与德国结盟不成后，英国人可能认为，与其让德意志成为不可控的变量，不如与法国和解，联合起来应对……嗯……应对欧洲大陆的变化。"
*说白了，就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德国！*比洛在心中叹息，而这个局面，很大程度上是陛下自己的傲慢和短视造成的。
如果当年能够认真考虑英国的结盟提议，哪怕不完全接受，至少也要把英国稳住，不让他们倒向法俄。可陛下偏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结果把英国推到了对立面。现在好了，英法和解，再加上法俄同盟，德意志面临两线包围，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而且，"外交大臣接过话头，也很小心地避开敏感话题，"时机对英国也很有利。俄国太平洋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相继覆灭，俄国海军实力大减。
在远东，中国的周鼎甲崛起，再加上日本的海军，俄国南下被挡住，又陷入到巨大的内乱中，英俄矛盾缓解了很多！"
"所以英国人觉得，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
"正是如此，陛下，"比洛点头，"现在英法两国在海军力量上达成了分工协议英国控制北海和大西洋，法国控制地中海，他们还解决了殖民地利益冲突，法国承认英国在埃及的地位，英国则承认法国在摩洛哥的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沉重的语气总结道："陛下，英法之间的协议，已经初步形成了，我们得想办法破坏！"
威廉二世瘫坐在椅子上。他忽然意识到，德意志帝国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英法和解，再加上已经存在的法俄同盟，德国将面临东西两线的巨大压力。
看到皇帝的反应，比洛在心中苦笑，如果陛下当年能够在外交上更加谨慎一些，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能想办法为帝国寻找出路。
就在皇帝和首相面面相觑，试图消化这个惊人消息之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进来的两位大臣还要难看。
"陛下，我这里有更糟糕的消息。"提尔皮茨的声音沙哑。
"还能有什么更糟的？"
"两件事，"提尔皮茨递上另一份情报，"第一，正如首相所说，英国和法国已经签署协约。但更重要的是，俄国海军主力覆灭后，英国皇家海军正在进行重大调整。他们打算将四条舰队重新整编，其中三条将部署在北海！"
"北海？"威廉二世猛地站起来，"那不就是针对我们吗？"
"正是如此，"提尔皮茨苦笑道，"陛下，这意味着我的'风险舰队'理论已经完全破产。"
提尔皮茨的"风险舰队"理论，是德国海军战略的核心。该理论认为，德国不必建造比英国更强大的海军，只需建造一支足以对英国构成"风险"的舰队即一支即使在战败的情况下，也能让英国皇家海军遭受重大损失的舰队就能迫使英国在外交上对德国做出让步，因为英国需要保存实力来对付其他海洋强国。
但现在，俄国海军覆灭，法国海军与英国达成协议，英国可以将几乎全部主力舰队集中在北海。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德国海军能给英国造成一定损失，英国仍然有足够的力量维持全球霸权。"风险舰队"的威慑效果荡然无存。
"第二个消息呢？"比洛问道。
"更糟，"提尔皮茨摊开一张设计图纸，"英国人根据日俄海战的经验，特别是对马海战的教训，得出了一个革命性的结论：传统战列舰搭载多种口径火炮的设计已经过时。他们提出了'全重型火炮战列舰'的方案。"
"什么意思？"威廉二世皱眉。
"传统战列舰通常搭载主炮、副炮、速射炮等多种口径的火炮，"提尔皮茨解释道，"但在对马海战中，日本人证明了远距离炮战的重要性。英国人据此提出，应该建造一种只搭载单一口径大型主炮的战列舰，炮火密度和射程都远超现有任何战舰。"
他指着图纸："这就是英国人的新方案'无畏'号战列舰。根据我们间谍的报告，这艘军舰已经在朴茨茅斯开始建造。
它将搭载十门12英寸主炮，航速21节，装甲厚达11英寸。英国人得意地宣称，这艘军舰一旦建成，全世界所有现役海军舰船，没有一艘能与之匹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德国海军这些年耗费巨资建造的战列舰，在"无畏"号面前，将瞬间变成过时的废铁。
"所以，"提尔皮茨咬牙道，"我们必须加速海军建设！我们也要建造我们自己的无畏舰，而且要建造得更多、更好！否则，德意志帝国将永远被压制在海洋上！"
威廉二世的眉头紧锁，他当然理解提尔皮茨的焦虑，德国要成为世界强国，必须拥有强大的海军。但是……
"海军……花钱太厉害了，"威廉二世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知道的，一艘战列舰要花多少钱？几千万马克，太多了！"
他站起来，有些烦躁的走来走去："我们德意志的财政收入，大约只有英国的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英国人可以把钱都花在海军上，他们的陆军很小。但我们呢？我们还要维持欧洲最强大的陆军！我们面对的是法国和俄国的陆上威胁！帝国政府的财政压力已经越来越大了！"
"可是，陛下"提尔皮茨想要辩解。
"而且，"威廉二世打断他，"现在英法已经签订协约，法俄关系又非常好。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两线作战！西线是法国的陆军和英国的海军，东线是俄国的陆军。我们的财政能同时支撑陆军和海军的扩张吗？"
提尔皮茨哑口无言。作为海军大臣，他当然希望海军获得更多预算，但他也明白德国面临的战略困境。
比洛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再次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陛下一意孤行的后果。如果当年能够与英国结盟，或者至少保持中立关系，我们现在何至于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海军扩张固然重要，但外交更重要！可惜，说这些已经晚了。现在我只能想办法为帝国寻找出路。
短暂的沉默后，比洛亲王突然开口："陛下，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什么角度？"
"远东，"比洛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中国，周鼎甲。"
"周鼎甲？"威廉二世皱眉，"那个中国军阀？他能帮我们什么？"
"陛下，请听臣分析，"比洛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着远东地区，"俄国和中国有几万里边界线，过去清国的统治非常腐朽，俄国没费多少代价就获得了大片中国领土。
但随着周鼎甲的崛起，形势发生了突变，周鼎甲迅速崛起，他对俄国人非常痛恨，他曾经跟我们的领事抱怨俄国就是当代的蒙古，贪得无厌，已经占领了相当于六七个德意志那么大的中国领土还不够，还妄想占领长城以北的所有中国领土。
周鼎甲告诉领事，他疯狂建设钢铁厂和军工厂，就是想用铁路贯穿中国北方，以利于未来与俄国的战争……"
"所以？"
"所以，"比洛转过身，"如果我们加大与中国人的贸易往来，既可以大量出售我们的工业品，为帝国带来急需的外汇收入，又可以让周鼎甲牵制俄国，使俄国无法将全部力量投入欧洲战场，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威廉二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来："可是周鼎甲那个人，非常狡猾。他一直在英德之间耍平衡，从我们这里买机器设备，又从英国人那里获得贷款和技术。他不可能真正站在德国一边。"
"陛下说得对，周鼎甲确实在英德之间保持平衡，"比洛恭敬地回应，"但臣以为，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他。您想想，周鼎甲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统一中国。"外交大臣接口道。
"没错！"比洛用力地点头，"周鼎甲要统一中国，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英国在华的巨大利益！英国控制着长江流域的贸易，在上海、汉口、香港都有巨大利益。周鼎甲要统一中国，就必然要挑战这些利益。这是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他继续分析："英日同盟也对对周鼎甲构成了巨大威胁。日本刚刚在日俄战争中获胜，他们已经占据了朝鲜，对周鼎甲控制的满洲地区虎视眈眈。
英国又支持日本。周鼎甲要对抗英日同盟，他需要欧洲强国的支持。他拉拢德意志，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威廉二世陷入了沉思。比洛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是，"皇帝提出了另一个顾虑，"如果周鼎甲真的统一了中国，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会不会威胁到我们胶澳租借地？我们在青岛投入了巨大的建设，那是德意志在远东的桥头堡。"
比洛沉默了片刻，选择了一个委婉但现实的角度："陛下，臣以为……如果欧洲真的爆发大规模战争，以我们目前在远东的海军力量，胶澳租借地的防守将会非常困难。我们在远东只有东亚巡洋舰队，面对英国远东舰队或者日本联合舰队，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比洛继续说，"本质上，德意志和中国并无大的根本冲突。我们在中国没有像英国、俄国那样的巨大殖民利益。我们要的是贸易、市场，是能够购买我们工业品的客户。
一个统一、富强的中国，对德意志来说，意味着一个更大的市场，一个更可靠的贸易伙伴，一个能够在远东牵制我们敌人的盟友。"
他走回地图前，用手指勾勒出一条从柏林到北京的假想线路："想象一下，陛下。如果我们与中国建立紧密的经济和技术联系，中国购买我们的机器、武器、技术，我们购买中国的原材料、农产品。这将为德意志的工业提供持续的动力。
而同时，一个强大的中国在远东牵制俄国，俄国就无法将全部力量投入对付德意志。这难道不是最理想的战略态势吗？"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外交大臣补充道："而且，周鼎甲这个人，据我们的情报，他非常重视工业，他疯狂的建设工厂、修建铁路、开办学校，他需要大量的技术和设备。这正是德意志的优势所在。"
威廉二世缓缓点头。他确实听说过周鼎甲的一些事迹。一个野心勃勃的中国军阀，但似乎又不同于传统的军阀，他有着清晰的现代化目标。
"好吧，"威廉二世最终下定决心，"比洛，你说的有道理。"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允许扩大与周鼎甲的合作。放宽对中国的技术和设备出口限制，特别是在工业领域。"
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不想打破现有的国际秩序，不会公开支持周鼎甲统一中国。我们只是……进行正常的贸易往来。"
"陛下英明，"比洛恭敬地鞠躬，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至少，陛下这次听进去了。虽然他仍然对自己过去的外交失误毫无认识，但能够同意加强与中国的合作，总算是在困境中找到了一条出路。周鼎甲这个人，确实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只要操作得当，或许能为德意志缓解一些压力。
"那就这样办，"威廉二世挥挥手，"通知驻华公使，可以与周鼎甲的代表进行更深入的贸易谈判。"
两周后，天津德国领事馆，德国领事穆默看着桌上的文件，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周将军提出的订单规模……这么大？"
对面的梁如浩微笑着点头："不错，领事阁下。周大帅非常重视与德意志帝国的经济合作。这份订单，仅仅是开始。"
穆默再次低头看文件，他有些难以置信，在1903-1904年的引进谈判，周鼎甲从德国进口的重心主要是成熟产品，比如用来修建铁路的大量铁轨、机车和机车、船舶等修理设备，又比如煤矿、铁矿等等开发设备。
又比如他大力投资的廊坊兵工厂，这两年引进了上万套专用工装、夹具、量具和数百台精密机床（车、铣、钻、拉床、冲压机等），其步枪和子弹产能迅速提升，预计这些设备全部投产，可以实现年产10万只步枪和3000万发子弹以及20万发各种炮弹。
还有周鼎甲正在建设的北京钢铁厂，也从德国进口了完整的钢铁厂设备一套，包括高炉、转炉、轧钢设备，年产能10万吨，这些东西的总投资突破了3000万马克，所以德国高层和相关企业非常高兴。
但还是远远比不上这个庞大的订单，"1905-1908年对德出口计划：大豆及豆制品：价值2亿马克的大豆，其他农产品及矿产：价值约4000万马克，总价值不少于2.4亿马克"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1马克相当于0.33两白银，这相当于8000万两白银，可以制造八艘战列舰。
出口这么多农矿产品，周鼎甲要求德国人再提供完整的钢铁厂设备四套，包括高炉、转炉、轧钢设备，每套年产能10万吨，以用于济南、徐州、太原和安阳四个钢铁厂，当然了，这四个地方的铁矿石情况不同，需要德国工程师检测。
在山东济南建立济南炮厂，拥有一条无缝钢管生产线，可用于生产82mm和120mm两款迫击炮钢管
克虏伯75mm山野炮生产线和配套炮弹生产线
在淄博建立炸药厂，硫酸工厂设备两套，每套年产能1万吨
硝酸工厂设备一套，每套年产能0.5万吨
两套完整的无烟火药工厂设备，年产能1000吨
还有配套的矿山、电厂等设备，邀请德国技术人员，还有中德合办山东理工大学以培养相关的技术人员。
梁如浩补充道，"炮厂和炸药厂，都将设立在济南及周边地区，那里离青岛很近，德国工程师往来会更方便。
未来万一有什么问题，贵国在青岛的驻军也能提供必要的协助，不是吗？济南地处山东腹地，资源丰富，有煤矿、铁矿、硫铁矿，劳动力充足，是建设工业基地的理想地点。"
穆默心中一动，在德国势力范围建设这些工厂，这就是一种保证，既可以这些工厂不会被其他列强干涉，若是未来中国不听话，驻青岛德国随时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