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73节

  报告的最后,是张虎威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一段话:"第一军虽经数次轮换休整,但经此一役,已废大半。所有连队阵亡过半,有些营甚至全员伤亡达70%以上。幸存的士兵中,不少人精神已接近崩溃。

  恳请大帅,给予第一军至少三个月的休整时间……我辜负了大帅的信任,未能以更小的代价守住防线……末将有罪……"

  周鼎甲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他能想象张虎威写下这段话时的心情,这个在东北战争不断立下殊功,如猛虎下山般勇猛的将军,此刻一定也在为牺牲的将士们痛哭。

  两万五千人!

  一万三千多人永远无法再回到战场!

  将近五千个鲜活的生命,永远长眠在了鸭绿江畔!

  周鼎甲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知道这将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但当真实的数字摆在面前时,那种震撼和痛苦仍然难以承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辽阳城外,大片的农田正值收获季节,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可他的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些倒在堑壕里的年轻面孔那些来自山东、河北、辽东的农家子弟,他们穿上军装,扛起钢枪,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一个农业国……"周鼎甲喃喃自语,"根本就打不起这样的战争啊……"

  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革命军虽然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物资储备,建立了初步的军工体系,但根本吃不消这种高烈度的现代化战争。

  所以革命军一直避免打这种单纯的防御战,更强调运动战消灭敌人,以获得更多的缴获,但这一仗本质上是政治仗,因为日俄战争快要结束了,他没办法把小鬼子放进来,一口口吃,那会让列强觉得软弱,日本人也会不服输。

  他必须通过这一场正面厮杀,彻底摧毁日本人侵略满蒙的野心,否则,接下来的统一战争,革命军就不得不时刻担心日军从背后捅刀子。到那时,革命军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这是一场必须要打的仗,是一场不能输也输不起的仗!

  为此,他准备了很久,他也终于赢了!

  谁让革命军损失很大,但他可以肯定日军的伤亡绝不会比革命军少,甚至可能更多!防御的一方总是比进攻的一方伤亡要小,这是军事常识。革命军伤亡两万五千人,那么日军的伤亡至少在三万五千人以上,甚至可能达到四万以上!

  加上去年那一战,日军在鸭绿江战区累计损失可能超过六万人!这对于总兵力不过二十多万的日本陆军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如此一来……"周鼎甲的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日本陆军元气大伤,短期内绝无可能再对满洲用兵。而他,则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处理国内的统一大业。

  "传令下去。"周鼎甲对副官说,"向全军发布捷报,同时通电全国:革命军经过二十八天血战,击退日军四个精锐师团的疯狂进攻,成功守卫国土!鸭绿江防线岿然不动!"

  "另外,给前线各部发电:所有参战部队,原地休整,暂停一切进攻行动。抚恤金按照最高标准发放,阵亡将士追认烈士,重伤员由军部终身负责治疗和抚养!"

  "是!"李云鼎立正敬礼。

  "还有……"周鼎甲顿了顿,"准备车队,我要去前线医院,慰问伤员。"

  1904年9月16日下午,鸭绿江后方野战医院群,这里原本是几座废弃的兵营,战争爆发后被紧急改造成野战医院。然而,随着伤员数量的激增,医院迅速超负荷运转。帐篷、临时搭建的木棚,甚至露天的担架,到处都躺满了伤员。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血腥味、腐烂的伤口散发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声、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凄厉惨叫那是截肢手术时,麻醉不够充分的伤员发出的。

  周鼎甲抵达时,医院的宣教官匆忙赶来迎接,由于伤兵太多,人手不够,宣教官们也上阵,他们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迹,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我来看看我们的英雄。"周鼎甲说,"伤员情况如何?"

  宣教官陈康平的表情黯淡下来:"大帅,实话说,情况不太乐观。我们这里目前收治了六千多名伤员,其中重伤员超过两千人,但我们的医生、护士、药品、器械,都严重不足。很多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周鼎甲明白他的意思。

  "尽全力救治,无论花多少钱,用多少药,都在所不惜!"周鼎甲沉声道,"从天津、上海过来的医生和药品正在源源不断的过来,所有伤员,都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多谢大帅!"陈康平眼眶泛红。

  周鼎甲在陈康平的陪同下,开始视察病房。

  第一间病房里,躺着二十多名伤员。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失去了双腿,有的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当他们看到周鼎甲走进来时,很多人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都别动!"周鼎甲连忙上前按住一名试图起身的士兵,"你们是伤兵,不用再起来行礼了!"

  "大……大帅……"那名士兵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他的右腿从膝盖处被截断,脸色苍白如纸,"我们……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你们守住了!"周鼎甲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你们都是英雄!是你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日本人的铁蹄!我周鼎甲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的付出!"

  年轻士兵的眼泪涌了出来:"大帅,我……我以后还能打仗吗?"

  周鼎甲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能!当然能!等你伤好了,我给你安排后勤工作,你一样是革命军的战士!而且,我承诺,革命军会照顾你一辈子!你的家人,国家也会照顾!"

  "谢谢大帅……谢谢大帅……"年轻士兵泣不成声。

  周鼎甲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和每一个能说话的伤员都交谈了几句,询问他们的情况,安慰他们,做出承诺。

  当他走出病房时,双眼已经红肿,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大帅,前面还有……"陈康平小声提醒。

  "继续。"周鼎甲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

  他又走访了七八个病房。每一个病房,都是同样的景象:年轻的生命被战争摧残,有些人永远失去了健全的身体,有些人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

  在重伤员病房,周鼎甲看到了最残酷的场景。

  一名士兵的腹部被炮弹破片贯穿,内脏严重损伤。军医已经尽了全力,但仍然无法挽救他的生命。这名士兵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急促,显然时日无多。

  当周鼎甲走到他床边时,这名士兵艰难地睁开眼睛:"大帅……我们……赢了吗?"

  "赢了!我们大获全胜!"周鼎甲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士兵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大帅,我老家在河南……南阳府……请您……帮我告诉我娘……我给国家打仗了……我……我是好样的……"

  "你是好样的!你是最好的!"周鼎甲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

  "还有……我出来时,嫂子刚怀了孩子……大哥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如果这还是个儿子……过……过继给我,好继承我的一切……"

  “好,我一定做到!”

  “我……相信……大帅……”

  话音未落,士兵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来人!军医!"

  陈康平冲过来,检查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大帅,他走了……"

  周鼎甲呆立在床边,看着那张年轻的、永远闭上眼睛的面孔,他缓缓伸出手,替士兵合上了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记录下他的名字、籍贯、家人信息。

  派人去他老家,告诉他的父母和兄长,他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不能没有人继承香火,给他过继一个孩子,以后他的孩子,由国家负责抚养、教育,直到成年!"

  "是!"一旁的秘书含泪记录。

  周鼎甲走出重伤员病房时,自然也看到了一直在忙活的徐佩萱,此刻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白大褂,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正蹲在病房外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像是抽空了灵魂一般。

  "佩萱?"周鼎甲走过去,轻声叫她。

  徐佩萱抬起头,当看到周鼎甲时,她猛地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完全哑了。她张了张嘴,眼泪便涌了出来。

  "你在这个医院多久了?"周鼎甲问。

  "快……快一个月了……"徐佩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战斗开始后,我就来医院帮忙……照顾伤员,协助医生……"

  周鼎甲注意到,徐佩萱的双手布满了血痂,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血迹。她的眼睛深深凹陷,明显严重睡眠不足。

  "战争结束了,好好睡一觉吧!"周鼎甲心疼地说。

  "我睡不着……"徐佩萱摇头,眼泪不停地流,"大帅,我……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战士……那些十几岁、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本该有美好的未来,本该娶妻生子,本该享受和平的生活……可是……可是他们却……"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蹲下身,肩膀剧烈抖动。

  周鼎甲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徐佩萱哭诉道,"我看到一个士兵,双腿都被炸断了,肠子流了一地,他用最后的力气,拉着我的手,让我给他娘写信……他才十七岁!十七岁!"

  "我看到一个排长,全身被烧伤,皮肤都焦了,他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每一秒都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可他从不喊叫,只是一直问,阵地守住了吗?守住了吗……"

  "我还看到两个亲兄弟,一起参军,哥哥当场阵亡,弟弟被送到医院,双目失明……当我告诉他,他哥哥已经牺牲了,他……他只是说,哥哥真好,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徐佩萱的每一句话,都让周鼎甲沉默,他轻轻拍了拍徐佩萱,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痛哭。良久,徐佩萱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目光却变得坚定:"大帅,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徐佩萱盯着周鼎甲的眼睛,"两万多人的伤亡,五千多条鲜活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周鼎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佩萱,我不能告诉你值得还是不值得。因为对于那些牺牲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抵得上一条生命的价值。"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面对的!"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我们的父辈,经历了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甲午战争,无数次的失败和屈辱。他们把一个千疮百孔、积贫积弱的国家交到了我们手上。

  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站出来,不用鲜血和牺牲去捍卫这个国家的尊严,那么我们的子孙后代,将要承受更大的苦难!"

  "日本人想要侵占满蒙,想要把中国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如果我们不在鸭绿江挡住他们,他们就会长驱直入,占领沈阳、北京,甚至整个中国!到那时,牺牲的就不是两万人,而是二十万、两百万、两千万甚至更多!"

  "所以,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那个让他们畏惧两千年的老大帝国又一次活过来了!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这个古老的民族,正在重新站起来!"

  徐佩萱怔怔地看着周鼎甲,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理解和认同的泪水。

  "我明白了,大帅。"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会继续留在这里,照顾这些英雄。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周鼎甲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但你也要注意休息。我会派更多的医护人员过来。"

  1904年9月22日,沈阳总司令部,周鼎甲站在厅门外,看着庭院中停着的那辆黑色汽车那是南洋富商张弼士前些日子送来的礼物,等待着德国领事的到来。

  “大帅,德国客人到了。”副官轻声通报。

  周鼎甲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军装的衣领,转身迎向门口,德国驻华领事冯施密特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后的是德军驻青岛观察团团长冯莫尔特克中校,以及另外两名德国军官。

  “领事先生,冯莫尔特克中校,欢迎。”周鼎甲用流利的德语问候,与众人一一握手。

  冯施密特十分满意:“周将军的德语如此流利,实在令人钦佩。”

  “跟着贵国教官学些的。”周鼎甲简单解释,引着客人入座。

  宴会开始,侍者端上第一道菜辽参炖鸡汤。浓郁的香气在厅内弥漫开来。

  周鼎甲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德国人:“首先,我要代表革命政府和全体将士,向德国政府、向在座的各位朋友,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在鸭绿江战役最艰难的时刻,在前线将士急需补充的关键节点,是德国朋友伸出了援手。从青岛驻军中直接抽调武器,通过德国军舰运抵营口这种果断和魄力,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的。”

  周鼎甲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四十门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十五门105毫米榴弹炮、两万支毛瑟步枪、数百万发子弹……这些武器在最关键的时刻送到了前线。它们不仅增强了我们的火力,更重要的是,严重动摇了日军继续作战的决心。当日本人发现,有友好的德意志支持中国。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有时候比战场上的伤亡更加致命。”

  冯施密特领事微微颔首,举起酒杯,“大帅言重了。将军对真正的合作者,一向不吝支持。”

  他的话语中带着普鲁士式的直率和骄傲:

  “我们不像某些国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比如英国人,总是首鼠两端,既想维持远东的平衡,又不敢真正得罪任何一方。德国人的作风不同,我们认定的事情,就会全力去做。”

  周鼎甲心中了然。他知道,冯施密特这是在暗示德国与英国的外交竞争,也是在向自己表明德国的决心。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周鼎甲点头,“在战争期间,我与各国使节都有接触。英国领事虽然表示同情,但始终不肯提供实质性帮助。而德国朋友,却是说到做到。”

  事实上,不用德国人说,周鼎甲也知道德国人站在他一边的原因。首先,是英法协议的问题。英国和法国就海军和殖民地问题达成一系列协议,虽然细节尚未公开,但趋势已经很明显这两个传统对手正在走向和解。

  这也意味着我们在欧洲可能面临东西两线的压力。而威廉二世虽然行事风格独特,但他绝不愚蠢。他也知道德国绝不能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所以他不得不缓和与俄国的关系。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日本人表现得过于疯狂了,他们一边攻打海参崴,一边对周鼎甲下手,试图同时击败中俄两国。这种野心,已经威胁到了远东的力量平衡。

  而十年前,德国也是‘三国干涉还辽’的主角之一,当时德国与俄国、法国一起,强迫日本将辽东半岛归还中国,所以但日本再次表现出过度的扩张野心时,德国自然要站在制衡的一方。

  除了政治上的考虑,自然也和周鼎甲的对德拉拢政策有关,他给了这么多好处,德国若是不表现表现,那怎么提升影响力。

  就在此时,冯莫尔特克中校笑着说,“从去年开始,我就在观察满洲战场,我亲眼见证了贵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我在报告中明确写道:日本陆军不可能突破鸭绿江防线。”

  他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周鼎甲:“我告诉柏林,周将军的军队虽然装备不如日军精良,但战术灵活,士气高昂,防御体系完善。

  更重要的是,你们是在为保卫自己的国土而战,这种战斗意志是无可比拟的。而日军虽然勇猛,但毕竟是劳师远征,后勤压力巨大,久攻不下必然士气受挫。”

  “所以,当大帅通过秘密渠道向我们求购军火时,柏林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冯施密特接过话茬,“站在胜利者一边,同时又能获得实际利益这样的机会,德国当然不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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