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88节

  “阿爸!阿爸!”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母亲死死拽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哭喊着寻找冲回火场救细软的父亲。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狂潮里。

  一队横滨警察远远地看着,手按在刀柄上,脸上却带着一种冷漠甚至隐隐的快意。他们的职责是“维持秩序”,但此刻,他们的“秩序”天平,显然严重倾斜。

  一位穿着染血长衫、胸前绣着“仁心济世”的老中医,他的诊所也被砸开。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药柜和珍贵的典籍,却被几个暴徒揪着辫子拖到街上。

  “老东西,装什么神医!假仁假义!”木棍和拳头无情地落在他佝偻的身体上,鲜血染红了灰白的胡子。他想说自己是救治过许多日本平民的医生,可喉咙里只涌出腥甜的血沫。

  一个来自浙江、在横滨港做搬运工的壮年汉子,徒手放倒了两个冲向他妻子的暴徒。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尖利的竹枪刺穿了他的大腿,铁棍砸碎了他的肩胛骨。他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最终倒在了泥泞的街道上,眼睛死死盯着火光冲天的家,再无声息。

  到傍晚时分,神田区十七家华人商行全部被洗劫一空,六人当场死亡,三十余人重伤,妇女遭凌辱者超过十人,而横滨、大阪、长崎的华人同样有不少伤亡……

  消息通过加密电报,在七十二小时后,送到了北京,周鼎甲站在巨大的东北亚地图前,看了很久很久,国家安全部部长袁烈凯正在汇报。

  “……东京暴动持续三日,华侨死三十七人,伤百余,财产损失逾百万日元。横滨中华街焚毁过半,长崎……”顾维钧的声音在颤抖,“日方警察袖手旁观,陆军甚至有意纵容。英国公使提出抗议,但日本政府声称‘民间自发行为,难以控制’。”

  周鼎甲还是一动不动。

  墙上的电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地图上。那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北面,俄国远东军主力仍有二十余万人盘踞哈尔滨至海参崴一线;而在朝鲜,日本六个师团盘踞在汉城至平壤一线……

  而他的北方革命政府,控制着内蒙、东北、山西、河北、山东、河南、淮海约一亿四千万人口,三十五万革命主力(十个三旅制步兵军,三个骑兵军,一个炮兵军,两个整编师),十五万地方卫戍部队,六百多万民兵预备役。

  此时他的火炮还是不能自产,但他的兵工厂已经有相当的生产能力,不过过去两年多,他先后购买了步枪八万多只,各种炸药六千多吨,三千多门迫击炮管,轻重机枪900多挺,75mm山野炮三百多门,各种子弹和炮弹无数。

  如果以此为借口对日作战,日本必然要下血本与他争夺朝鲜,各种损耗必然巨大,以日本的国力顶破天支持一到两年,他虽然很不好过,但日本同样极其难过。

  中日开战,俄国人应该是乐见其成,沙皇的如意算盘是看着两个东方国家拼得你死我活;英国人应该也希望日本和周鼎甲多借一些债券,同时还可以加强对中国南方的控制,拖延中国统一时间,法德美等国也差不多,购买陆军武器难度不大……

  战争目标一是控制朝鲜一部分地区,作为缓冲地带,借助朝鲜北部山地和仇恨日本的朝鲜人建立防线,从而形成几道防线,可以御敌于国门之外,有利于东北工业基地的建设;

  二是借助战争的机会,进一步整合东北的同时,推动军事工业的发展;

  三是煽动大规模排日,并夺取茂山铁矿、平壤煤矿为代表的一批矿山,尽可能拖延日本消化朝鲜和工业化进程;

  四是战后可以用汉奸等罪名攻打那些对日妥协投降的南方各派,从而占据战争的道义,若是日本人能够煽动南方军阀北上进攻,那就更好了!

  思考了很长时间后,周鼎甲决定乘机对日作战,要尽可能重创日本财政,哪怕自己不好过,也不让日本好过,必须用一场惨烈的战争耗费日本最后一点元气,到时候自己可以进攻南方挺过这一关,而日本人就难了,他们就算所有的少女都拉去卖淫,也扛不住!

  周鼎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黄兴,你来记录。”

  “万急!全国各报馆、各衙门、各军、各民团体转我中华同胞知悉:日本国于东京、神户、长崎、横滨等地,屠戮我无辜侨民数百人,其状惨绝人寰!

  此非仅一时暴行,实乃明治维新以来,日寇侵我属国琉球、吞朝鲜、割台湾、索两亿三千万巨款、旅顺屠城两万人之恶行延续!豺狼之心,千年不改!

  为中华民族生存计,本大元帅周鼎甲代行国权,特颁此令:

  一、自即日起,中华与日本国断交!凡我中华民众,严禁与日人任何形式之贸易往来,违者以叛国罪论处,人人得而诛之!其家产尽数归属诛杀者!

  二、南方袁世凯伪政府,须立即停止支付对日一切庚子赔款余款!立即收回境内所有日本租界!立即没收日本在华所有工厂、商铺、银行、船只、铁路股份!所获资产,视为对日寇历年掠夺之部分赔偿!

  三、若袁世凯伪政府胆敢不遵令而行,或纵容、保护与日人交易者,则我革命军号召全国军民,可自行攻击、抓捕、处决此类奸商买办及日人!有功无过!所获财物,革命军予以保护、承认!

  四、袁世凯伪政府官员、军人,若敢阻拦军民铲除国贼之正义行动,即视同叛国投敌!待我革命军大军南下,必行雷霆清算,严惩不贷!

  同胞们!甲午之耻未雪,旅顺之殇尤痛!今又添神户新仇!血海深仇,唯以血偿!勿谓言之不预也!中华革命军陆海军大元帅周鼎甲”

  政务院总理陈昭常得到消息后,急忙跑到清华园周鼎甲的办公室,周鼎甲正俯身于巨大的军事沙盘之上,标注着鸭绿江沿江的攻击节点。

  “大帅!这…这电文…是要即刻与日本决战啊!” 陈昭常声音发颤,“太急!太险!我们火候未到!陆军主力尚在整训,军械多赖外购!日本虽疲,也有几十万陆军,可动员百万以上,海军更是远东第一!此时决战,我们…能赢吗?能不能…再等两年?”

  周鼎甲缓缓直起身,“陈总理,我思虑已定,日本,现在确实未至山穷水尽,然连续两年战争,其已然元气大伤,财政紧张!它这盏油灯,是靠借债、靠掠夺烧起来的。甲午赔款烧了它十年,日俄战争又耗尽了它的油,还欠下十五亿日元的国债!”

  周鼎甲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陈昭常:“这一仗,我不求一战荡平东京湾!我也不指望拿回朝鲜,甚至于我可以接受日本攻入东北,我就一个字‘耗’!”

  “耗干它的国库!耗死它的兵!耗垮它的民气!耗掉它最后一点气运!把它明治维新几十年来积攒的这点元气,耗得干干净净,打回原形!”

  “可我们也会元气大伤啊!” 陈昭常几乎是在嘶喊,指着沙盘上代表革命军力量的棋子,“硬碰硬下来,只怕是两败俱伤,南方各路势力……”

  “两败俱伤?” 周鼎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燃烧着野心的火焰,“陈总理,你只看到伤,没看到血!”

  他走到墙壁上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指向长江以南广袤的地域:“这仗打完,我们伤了元气,但南方膏腴之地,尽可充作补血续命的根基!

  袁世凯、那些地方督抚、还有那些搜刮亿万民财的富商巨贾,他们的金山银海,正好拿来重建工业、重整军备、抚恤伤亡!日本呢?它靠什么补血?它一个弹丸岛国,山穷水尽之后,还有什么?!它只有死路一条!”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参谋长李云鼎、国家安全部长袁烈凯等人,均被这赤裸而残酷的战略所震撼。以本伤人,抽薪断血!大帅这是要倾尽国本,赌一场将日本彻底打落深渊的死局!

  陈昭常倒吸了一口气,他又提到了俄国:“大帅…俄国人…北满的俄军,趁火打劫怎么办?我们腹背受敌啊!”

  “俄国?” 周鼎甲嗤笑一声,转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莫斯科的位置,“沙皇尼古拉二世?他现在财政一塌糊涂,内要镇压罢工革命,外要抚恤各种损耗,重建波罗的海舰队,他拿什么趁火打劫?”

  “你放心吧,沙皇现在巴不得我们和日本人拼得两败俱伤,我已经交代陆征祥和俄国人交谈,购买他们的军火,俄国人肯定乐意卖一些东西给我们!”

  他手指又滑过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英国?布尔战争后,英国人可能就不敢轻易打仗,更不要说,他们还要面对德国人不断造舰。

  法国人眼里只有德国人,除此之外,就是在非洲攫取殖民地,他们根本管不到东方;美国?隔着太平洋,它只想卖货赚钱,巴不得我们和日本多买点军火!列强?他们插不上手!这一仗,只有中日两国,在擂台上死磕!”

  “而德国人现在正在扩张,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修铁路,购买他们的工业品和军火,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站在日本人一边,日本能给德国什么?”

  周鼎甲斩钉截铁:“这一仗,我想清楚了,早打,比晚打好!趁日本血快流干,骨折未愈,撕开它的伤口,让它的血彻底流光!”

  “我们的血也会流光的!”

  “我早就说过,我们这一代人要在铁和血中渡过!”

  陈昭常深吸一口气,“这么一来,全部就乱了,我要立刻重新调整预算!”

  “我们乱,日本人更乱,不要碰,以乱打乱,哪怕打平手,我们也是赢得!”

  ……

  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声波尚未散尽,数十辆脚踏车如离弦之箭冲出电报总局大门。车后座的邮差背囊鼓胀,里面塞满了油墨未干的《申报》、《字林西报》、《新闻报》特刊号外。猩红的标题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大元帅绝杀令:诛日寇!惩国贼!” “国仇家恨,血债血偿!”

  “号外!号外!周大元帅通电全国!对日绝交!杀倭寇!抢敌产!人人有功!”报童嘶哑的喊叫穿透了南京路的车马喧嚣。行人驻足,商贾变色。一张张号外被争抢,油墨染黑了手指,更染红了人心。

  四马路茶楼里,丝绸商人陈万金刚谈妥一桩洋布生意,正与日本三井洋行的买办田中举杯相庆。伙计慌慌张张跑进雅间,将一份号外拍在红木圆桌上。猩红的“绝杀令”三字撞入眼帘。

  “这…这周鼎甲疯了不成?”陈万金捏着号外,手指颤抖着,“打完了俄国人,又打东洋人,这俄国人和日本人还签署合约,他又对日本人动手?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田中脸色煞白,强作镇定:“陈桑,不必惊慌。上海是国际商埠,租界有工部局维持秩序,革命军的手伸不进来…”

  “伸不进来?”邻桌一个经营洋火的小商人冷笑插话,“陈老板,您那仓库里堆的东洋布,怕是要变成催命符了!

  周大帅说了,‘人人得而诛之’!‘诛’谁?就是你我这样跟东洋人做生意的!‘夺其财产,全部归己’!您听听,这是鼓励明抢啊!”

  恐慌像瘟疫般在茶客间蔓延。

  “我的铺子里还有半仓东洋棉纱…”

  “我昨天刚进了三船东洋火柴!”

  “这可如何是好?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角落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米行老板压低声音:“赶紧跑!去天津!周鼎甲的地盘,只有那里太平!”

  “日本人会不会打天津?”有人忧心忡忡。

  “周大帅那是什么人?日本人还想打天津,做梦去吧!”金丝眼镜冷笑,“听我的,收拾细软,今晚就走!迟了,怕是连黄包车都雇不到!”

  茶楼里杯盘狼藉,人心惶惶。陈万金看着对面脸色灰败的田中,猛地将杯中残酒泼在地上,起身便走。那杯酒,仿佛泼掉了他与日本商社十几年勾连的情谊。

  田中呆坐原地,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在上海滩精心编织的商业网络,正随着这纸号外,寸寸断裂。

  同一时刻,仅隔两条街,福州路另一间不起眼的茶楼“清心阁”二楼包厢。空气凝滞如铅。

  国家安全部驻上海特别行动处三号专员,绰号“剃刀”的青年,背窗而立。窗外,便是十里洋场最繁华的南京路,霓虹初上,车水马龙,三井物产、日清汽船、正金银行的霓虹招牌在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那是日本帝国在沪经济命脉的象征。

  楼下大堂,几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看似悠闲品茗,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街面每一个可疑身影。他们是“剃刀”的暗桩。

  包厢内,鸦雀无声。十几个青红帮的大小头目,闸北的“过江龙”、十六铺的“铁算盘”、法租界的“笑面虎”…这些平日跺跺脚上海滩也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屏息凝神,额头沁汗,目光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那份《申报》特刊。

  “剃刀”端起白瓷盖碗,轻轻撇开浮叶,动作优雅得像在鉴赏古玩。他呷了一口碧螺春,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冽:

  “上面的话,都看明白了?”

  无人应答,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大元帅令:铲除国贼日商,人人可为!夺其财产,全部归己!若遇阻挠,格杀勿论!’”

  “剃刀”放下茶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凶悍或精明的脸,“阿拉上海滩的兄弟,向来脑子活络,手段通天。

  泼天的富贵,保家卫国的功劳,就摆在眼前,是吃糠咽菜当缩头乌龟,还是吃香的喝辣的当民族英雄,全在诸位爷叔一念之间。

  干好了,以后大军南下,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东西南北一大堆不安分的周边四夷需要有人坐镇管辖,你们是最适合的!若是阳奉阴违,那等到大军南下,那就玉石俱焚!”

  这些人听得满头大汗,但有的却是眼睛放光,这不仅有名,还有做官的机会,而且这一把怎么也能狠狠捞一把,可以说一举三得!干他娘的!

  看到一个个呼吸急促,慢慢想明白了,“剃刀”满意得点点头,“怎么动手?让闸北的苦力、码头的兄弟、街头的学生、铺子里的小伙计…让‘老百姓’自发地起来!

  这出戏该怎么唱得火候十足,煽风点火、浑水摸鱼、借刀杀人的本事,诸位爷叔,总比我这外乡人懂得多。”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刀疤狰狞的“过江龙”脸上:“租界里的红头阿三和东洋萝卜头,不过纸老虎,他们才几个人,他们敢开枪……”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就是给阿拉送天大的名头,送砍向倭寇的更利钢刀!记住,枪声越响,血流得越多,阿拉的理,就越足!”

  “过江龙”眼中凶光大盛,“五爷放心!阿拉明白!日清公司堆满东北血泪棉的仓库!三井洋行那挂着‘文明’招牌的吃人魔窟!正金银行底下压着大清国库金砖的地窖!地址清单,早就备得清清楚楚!弟兄们,手早就痒了!”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上海就热闹起来……闸北宝山路,人力车夫张阿大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刚放下车把,蹲在街角啃着冷硬的窝头。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瘪三”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阿哥,听说伐?日清公司仓库里堆成山的东洋布,都是拿阿拉东北关外的好棉花做的!那棉花田下面,埋着多少咱中国人的骨头啊!”

  附近的码头扛包工王二麻子啐了口唾沫:“呸!东洋赤佬!老子在日清码头扛活,那工头比狗还凶!三井洋行那个短腿经理山本,侬晓得伐?就是伊!上个月在长崎,亲手砍了三个咱华工的头!侬看看,这《申报》上都登了!”他扬了扬手里皱巴巴的号外。

  “真的假的?”一个卖五香豆的小贩惊问。 “千真万确!”另一个瘦高个的“消息灵通人士”压低声音,眼珠乱转,“正金银行的金库晓得伐?里面堆的金砖,都是慈禧老佛爷的库银熔的!

  他们偷运回去造枪造炮,再来打中国人!大元帅发话了,抢回来!夺回咱自己的银子!抢到了,全部归自己!杀倭寇,杀汉奸,有功无过!”

  流言疯狂传播,在贫穷、饥饿、积压了无数年民族屈辱的干柴堆里疯狂游走,瞬间点燃了深埋的暴戾与贪欲。

  下午三时,闸北宝山路,一辆满载着印有“大阪精米”字样麻袋的马车,正由日资“和记米行”的伙计押运前往仓库。车辙深深,显示着分量十足。

  “东洋米!给东洋人吃的米!”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饥饿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鼓胀的麻袋上。

  “狗日的!阿拉爷娘饿得啃树皮,他们东洋赤佬倒有白米吃!” “抢他娘的!大元帅说了,不杀穷人的粮!”

  马车被十几个眼冒绿光的苦力猛地拦住。车夫扬起鞭子想呵斥:“八嘎!滚开!”话音未落,几根磨得尖利的竹杠和铁钩已狠狠钩住车板!

  “哗啦!”

  力大无穷的王二麻子一个箭步冲上,手中利斧寒光一闪,一个麻袋应声而裂!白花花、晶莹饱满的日本大米,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肮脏的街道上!

  “抢啊!”人群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疯狂地扑了上去!米袋被撕开,麻布被扯碎,散落的大米被哄抢,赤脚踩踏,混入泥泞。车辕被砍断,马匹受惊嘶鸣着挣脱,惊惶逃窜。

  那几个押运的伙计,吓得连滚带爬,瞬间淹没在疯狂的人潮中,棍棒拳脚如雨落下,生死不知。马车如同被巨兽啃噬的骨架,顷刻间被拆得七零八落,连车轮和轴子都被抢走,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午四时,公共租界与日租界交界的铁栅栏哨卡,起初,是几十名复旦大学和南洋公学的学生,举着连夜赶制的白布横幅,上面是淋漓的墨迹:“严惩日寇凶手!”“还我同胞血债!”口号声带着青年人的激愤。

  接着,是闻讯而来的工人、车夫、小贩、甚至刚刚在闸北抢了米袋的苦力。人群像滚雪球般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如翻滚的怒潮,冲击着由沙包、拒马和铁丝网构成的单薄防线。震天的口号变成了狂暴的声浪:“杀倭寇!” “滚出中国!” “血债血偿!”

  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如临大敌。他们约四十人,排成两列,三十式步枪上了雪亮的刺刀,在铁栅栏后组成一道冰冷的人墙。枪口闪烁着乌光,对准了汹涌的人潮。

  小队长佐藤少尉手握军刀,脸颊的肌肉因紧张而抽搐,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八嘎!退后!退后!否则开枪了!”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绝望。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怒骂和投掷物。

  “狗日的还敢凶!” “砸死这些东洋萝卜头!”

  石块、砖头、烂菜叶、竹竿、甚至臭烘烘的马粪,如同冰雹般越过铁栅栏,砸向日本士兵!人群最前方,几个剃刀安排的骨干,将早已备好、浸透火油的棉布缠绕在短棍上,用火柴点燃!瞬间,十几个熊熊燃烧的火把在人群中亮起!

  “嗖!嗖!嗖!”

  燃烧的火把带着满腔仇恨,划着弧线砸向哨卡!砸向士兵!砸向日租界内那些低矮的日式町屋!一个火把砸在佐藤脚边,火油溅开,烈焰腾起,点燃了他的裤脚!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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