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9节

  众人神色一凛,屏息静听,“而一旦京师陷落,天下势必更加大乱,首先我们要确定一条,清廷会不会抵抗到底?很明显不会,四十年前英法联军进北京,烧了圆明园,咸丰就跑到了承德避暑山庄,这一次肯定也是一样!”

  周鼎甲声音冰冷,“而我等在冀南所为,诛杀官吏,逼迫豪绅,焚烧地契,扩军自立……哪一桩哪一件,是清廷能容忍的?

  待洋人退去,清廷缓过气来,第一个要剿灭的,必然是我等!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未雨绸缪,主动布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而紧张的脸,抛出了最终计划:“故此,我决定,未来一段时间,我军行动分为三路!”

  “一、由总教习杜根鸿统揽全局,指挥一二三营各一部及六个新兵营和骑三营,化整为零,采用灵活战术,不断袭扰天津和北上之洋人后勤线、小股部队,以老带新,锤炼队伍。

  但切记原则:只许骚扰牵制,绝不可与敌军主力正面硬拼,避免无谓之重大伤亡!我们要的是拖延时间,消耗敌人,而非决战!

  我们要通过与洋鬼子的不断交锋,磨练出两万能打之众,同时还要建立起遍布冀中、冀南的民兵队伍,可以支撑长期作战!”

  杜根鸿听完,起身承诺,“属下遵命,必不负军门重托!”

  周鼎甲点点头,“二、张家铭所部会同骑四营,拿下正定府后,全力攻打娘子关,打开通过太原之门户,并以骑三营向西南保定府方向渗透。

  骑三营的任务,非攻城略地,而是深入乡间,宣传我等主张,招募兵勇,筹集粮饷,争取民心,暗中发展势力,但未得我令,绝不可贸然攻打保定府城!”

  张家铭等起身称是,“三、周朝先所部会同骑五营攻略冀南各府州之后,主力严守沧州,以骑四营往河南进攻,同时秘密支援山东义和团,牵扯袁世凯,使其无力北上,但记住,不得进攻山东,现在不是和袁世凯厮杀的时候!”

  周朝先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点头称诺,“骑六营则向东,前往永平府,那里开滦煤矿等地,有大批矿工,生活困苦,性情彪悍,是最好的兵源,务必将其招揽过来!”

  骑四营、骑五营、骑六营都是刚刚成立的骑兵营,基本都是江湖好汉,周鼎甲把他们放出去,目标非常明确,让他们到处煽风点火,破坏地方的统治架构,招兵买马,为周鼎甲未来的扩张打基础!

  “四、也是最关键的一路,”周鼎甲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他手指猛地向西,点向京西地区,“由我亲率警卫营、步一二三营两哨精华、骑一营精锐,秘密渗透至京西房山一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京畿重地,敌军云集,风险极大,但周鼎甲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我去京西,目的有三!”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其一,京西矿区众多,有数万矿工,他们能吃苦、有组织、敢拼命,是极佳的兵源,必须尽力收编!”

  “其二,摸清朝廷,尤其是慈禧、光绪那帮人的逃跑路线!我刚刚说过了,慈禧等人绝不会死守北京,必然逃跑!

  我们要提前侦知其路线,若能寻得良机……”周鼎甲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一个凌厉的手势,“便设下埋伏,一举将其诛杀!此祸国殃民之元首,留之必为我华夏之大患!”

  “其三,若时机允许,待洋人与清军在北京城下打得两败俱伤之际,我可率精锐趁乱突入北京城!目标抢劫户部银库、粮仓及各王府库藏!夺取我们需要的一切钱粮物资,以资大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书房,不,整个奢华而空旷的李莲英大宅,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统帅,刺杀太后皇上?抢劫京师?这……这已不是狂妄,不是大胆,这简直是……是滔天之谋!在这个封建时代,不要说做,哪怕想,很多人都不敢想!

  袁子笃知道周鼎甲要造反,但干得这般果决,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杜根鸿猛地深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颤抖;华克明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刀柄……

  周鼎甲平静地迎着所有震惊、恐惧、茫然的目光,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刚才所说的,只是明日要去打猎一般平常。

  “诸位,”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清廷已烂到根子里,无可救药。欲救中华,必先剜此腐肉……”

  他环视众人:“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众人虽然被周鼎甲的胆气和谋划所慑,一时无人敢直接反对,但那种对“弑君”、“灭清”本能的恐惧与疑虑,却像幽灵般缠绕在心头。

  尤其是袁子笃,他面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周鼎甲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颤抖:

  “军门!军门宏图大略,标下……标下万分钦佩!然……然则……”他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然则‘灭清’二字,干系实在太大!

  恕标下直言,清廷固然腐朽该死,然其毕竟延续二百余年,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若……若由军门您亲手将其毁灭,这……这无异于亲手开启一个群雄逐鹿、尸山血海的大乱之世啊!”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传统的智慧与深深的忌惮:“军门,若行此时,您便如同那秦末首倡反秦的陈胜、吴广!

  历史上,首倡义旗者,固然可敬,然往往难以成功,最终多为他人作嫁衣裳。此乃‘殿兴有福’之古训!率先发难者,必成众矢之的,消耗殆尽,而后起者则趁势收揽人心,攫取果实。

  军门雄才大略,何必行此险着,为王前驱?不若暂留清廷朽木招牌,挟洋人以令诸侯,渐削其势,待时机真正成熟,再行……”

  “哈哈哈!好一个‘殿兴有福’!好一个‘为王前驱’!子笃啊子笃,你真是读书读迂腐了!”

  袁子笃话音未落,周鼎甲已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烛火摇曳,也打断了袁子笃的劝谏。他脸上毫无愠怒,反而充满了某种洞悉历史的豪迈与讥诮。

  “子笃,你莫非忘了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忘了纵横中原的捻军了吗?!”周鼎甲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人,“洪杨起事时,声势何等浩大?几乎掀翻半个中国!他们就是那率先发难的陈胜吴广!他们成功了吗?没有,最终败亡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锐利:“但是!正是他们的冲锋陷阵,他们的前仆后继,才彻底打碎了八旗绿营的最后一点元气!

  迫使清廷不得不将兵权、财权、乃至地方治权,尽数交到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汉人督抚手中!自那时起,这爱新觉罗的天下,实则早已名存实亡,不过是一具靠着湘淮军系支撑的‘冢中枯骨’罢了!”

  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曾、李、左诸公,皆是人杰,难道看不出这朝廷早已无可救药?难道真愿一辈子为那爱新觉罗家的看门狗?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他们就是被你这‘殿兴有福’的迂腐之论给束缚住了!个个都想做那摘桃子的‘殿兴’之人,个个都担心枪打出头鸟,生怕自己率先动手,便宜了旁人!

  结果呢?一拖再拖,互相牵制,竟让这具早已腐朽发臭的僵尸,又苟延残喘了数十年!直拖到今天,拖到洋人打上门来,拖到朝廷把最后一点人心民心都败得精光!若他们当年有半分魄力,何至于有今日之国耻?!”

  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尤其是那些原属清军系统的军官,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周鼎甲的话撕开了他们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正视的那层窗户纸。

  “再看今日!”周鼎甲猛地一拍地图,声若雷霆,“朝廷颟顸无能,丧权辱国,引得多国入侵,神州陆沉!

  天下可用之兵何在?旗兵早已是废物,练军不堪一击,各省督抚或观望、或自保、或如袁世凯般只顾扩充自家实力!

  值此存亡绝续之际,是谁?是我周鼎甲!白手起家,收拢残兵,夺取武库,整合拳民,于西沽、于静海,连续重创洋虏,打出我华夏军民之血气!

  如今天下汹汹,皆传我周鼎甲之名!这难道不是天意?难道不是上天厌弃了清虏,故而假我之手,来行此再造乾坤之事吗?!”

  他张开双臂,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周身燃烧:“我自崛起以来,每每以弱抗强,以寡敌众,却能屡创奇迹!此岂仅是人力所能为?若无天命眷顾,安能至此?!

  清廷气数已尽,如日西沉!而我周鼎甲,便是那跃出地平线的新日!此乃顺天应人之举,岂是陈胜吴广那般简单?!”

  周鼎甲的自信与霸气,混合着他对历史透彻的分析和对自身命运的强烈信念,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说服力,彻底压倒了袁子笃基于传统经验的担忧。

  不待众人消化,周鼎甲的手指再次在地图上快速划过,勾勒出一幅清晰的战略蓝图:

  “一旦京师陷落,清廷中枢崩溃,天下必然大乱,然亦是天赐良机!届时,我军战略须明确:以一部精锐,辅以宣教官及外交能员,与京津一带之洋人周旋,利用其矛盾,虚与委蛇,尽可能拖延其深入,或引导其矛头指向残清势力及他省!

  而我军之真正主力,则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火速西进!”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山西(晋)之上:“第一步,以雷霆万钧之势,入晋!山西表里河山,易守难攻,且有煤铁之利,可为根基!

  稍作整顿,清理满蒙,练出精锐十万步骑,即效仿清廷入关,分兵两路,一路席卷陕西,西控川蜀,此两地,皆为天下形胜之地!届时,我手握晋、陕、川三大基地,进可攻,退可守,天下大势,已半入我彀中!”

  接着,他手指东移,点向河南、山东:“一路,沿运河南下,打垮盘踞山东的袁世凯!袁项城虽狡黠善练精兵,然其志与洋人(尤其德国)关系暧昧,失却大义名分。

  届时,我以堂堂之师,顺天应人,讨伐不臣,中原百姓苦清久矣,必箪食壶浆以迎我军!击败袁世凯,控制豫、鲁,天下粮仓腹地尽为我所有!”

  最后,他轻蔑地扫过江南:“至于东南那些膏腴之地,张之洞、刘坤一等辈,皆已是垂垂老矣的守成之徒,名为督抚,实为守户之犬!

  彼等或可偏安一隅,但绝无扫平天下、重整河山之魄力与实力!待我整合北方,根基稳固,携百战精锐南下,彼等除束手归降或望风而逃外,尚有他路可走否?!”

  说到兴处,周鼎甲豪气干云,大手一挥:“至于洋人!彼等跨海远来,补给艰难,内部矛盾重重,所求无非利益。我先以周旋拖延之,待我据有晋陕煤铁,立刻大力兴办洋务,建造枪炮厂、炼钢厂!

  以我中国之地大物博,人口亿万,只要造出足够枪炮,莫说是将洋虏驱逐出境,就是远征海外,雪百年国耻,亦非难事!”

  这一整套宏大的战略构想,从近期的政变夺权,到中期的战略扩张,再到远期的强国雪耻,环环相扣,气势磅礴,又并非空中楼阁,而是紧密结合了当下的实力、地缘和人心向背。

  尤其是对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的心理的精准批判,和对“天命”的大胆宣称,彻底颠覆了袁子笃等人固有的认知。

  袁子笃听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先前所有的担忧和疑虑,在这番煌煌大言和周密计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仿佛看到一条通往至尊之位的金光大道,在周鼎甲的脚下铺展开来。巨大的震撼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心灵。他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调:

  “军门!军门真乃天纵之圣!洞悉古今,明见万里!子笃愚钝,几误大事!今日得闻军门宏图,方知何为天命所归!子笃愿誓死追随军门,扫涤妖氛,重开乾坤,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袁子笃这一跪一拜,如同一个信号。书房内,周朝先、张家铭、杜根鸿、华克明等所有将领、官员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跪倒在地,热血沸腾,异口同声地吼道:“愿誓死追随军门!扫涤妖氛,重开乾坤!”

  至此,周鼎甲集团内部最后一丝关于战略方向的摇摆和疑虑被彻底消除。所有人的思想都统一到了周鼎甲那“灭清、割据北方、逐鹿天下”的激进道路上来。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除了周鼎甲的个人魅力、雄辩和战略远见外,更根本的原因在于,他通过西沽、静海两场硬仗,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一点:在这乱世之中,他是最能打、最善战的那一个!

  中国人历来信奉“枪杆子里出政权”,追随一个能不断带来胜利的军事强人,风险固然巨大,但未来的收益更是无法估量。即便最坏的情况,也能割据一方,成为一方诸侯。这与跟着一个软弱无能的领袖,终日担惊受怕,不可同日而语。

  周鼎甲看着跪满一地的部下,眼中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知道,思想的缰绳已经牢牢握在手中,这支经过血火淬炼、如今又明确了终极目标的军队,必将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好!”他沉声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诸位同心,我等便以此为目标,奋力前行!自今日起,秣马厉兵,等待时机!一旦京师有变,便是我等龙腾九天之时!”

第二十八章 南北使者

  华北平原的夏天,又闷又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在周鼎甲忙着准备他那一套“北上勤王”的计划时,东边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大城指挥部:八国联军不再满足于在天津磨蹭,竟然沿着铁路,直接朝着北京的门户廊坊,发动了猛攻!

  消息传到北京,紫禁城里彻底乱了套。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王爷大臣,这时候全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负责练兵的武卫军总头领荣禄,更是焦头烂额,坐立不安。

  他手下的武卫中军、后军,打仗根本不顶用,简直是一群废物。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又传来消息:周鼎甲的部队在静海和俄国人死磕,还“斩获颇丰”不管具体数字是真是假,光是能和洋人硬拼好几天不垮,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荣禄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虽然他也早就听说周鼎甲在冀中、冀南一带“无法无天”,杀官员、抢士绅、烧地契,干的事和土匪没什么两样。

  但现在,洋人的炮都快打到通州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朝廷规矩、地方秩序?保住北京城,保住太后和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快!快去请旨!六百里加急送到大城!”荣禄几乎是吼着下令,“任命周鼎甲为武卫前军总统,统管所有前军残部和直隶能招到的勇营!命令他立刻带领精兵北上,抵抗洋人,保卫京城!”

  这一次,朝廷算是下了血本,把聂士成死后一直空着的武卫前军最高指挥权,直接当诱饵扔了出来。

  几天后,从北京来的使者风尘仆仆,又一次站在周鼎甲面前,宣读了那份沉甸甸的任命圣旨,着急地催他马上出兵。

  周鼎甲坐在原本属于李莲英的太师椅上,听完圣旨,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既不像一般武将那样感激涕零地接旨,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又玩起老把戏,长叹一声,演技越来越熟练:

  “上差辛苦了。朝廷的厚恩,我周鼎甲感激不尽!聂军门生前对我恩重如山,能统帅武卫前军,继承聂军门的遗志,实在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现在直隶局面太乱,各路人马谁也不听谁的,我资历浅,恐怕担不起这个重任,反而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依我看,还是需要李中堂出来主持大局,才能协调各方,一起抵抗外敌。我的一切行动,都愿意听从李中堂的调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得慷慨激昂:“至于抗击洋人,保家卫国,这是我们军人的本分!就算没有朝廷的旨意,我周鼎甲也义不容辞!我马上就整顿兵马,北上和洋人决一死战,报答皇恩!

  只是我的部队成分复杂,又和其他部队不太合得来,我打算带兵在敌人后方活动,以骚扰拖延为主,为朝廷的勤王大军北上争取时间!”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对朝廷(或者更准确地说说对李鸿章)“忠诚”,又表明了抗敌的决心,最后还巧妙地说明了他的战术不和其他清军一起行动,而是自己单独打游击,还美其名曰为“勤王”做准备。

  那使者听得一愣一愣的,见周鼎甲答应出兵,甚至没提要钱要粮的事,已经觉得很不错了;至于不和其他部队合兵,在这种乱局下也很正常,使者于是留下了一万两银子犒劳军队,就心满意足地回北京复命去了。

  送走使者,周鼎甲脸上的谦恭和慷慨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冰冷的讥笑,他刚回到书房,亲兵就来报告:山东巡抚袁世凯的特使,王士珍大人已经到了门外求见。

  周鼎甲眉毛一挑,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哦?这么巧?呵呵,袁慰亭(袁世凯的字)的智囊来了?请他进来!”

  王士珍慢慢走进书房。虽然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心里十分震惊周鼎甲控制的地方,秩序和别处完全不同,虽然有点乱,却充满活力,基层组织在重建,军事训练热火朝天,明显看得出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草莽但他脸上还是保持着沉稳和礼节。

  他递上袁世凯的亲笔信,不卑不亢地说:“周军门,在下王士珍,奉山东袁抚台的命令,特地来拜会。”

  周鼎甲漫不经心地接过信,拆开扫了几眼。信里,袁世凯先是假惺惺地表扬了周鼎甲为聂士成报仇、奋力抵抗洋兵的“忠勇”,然后话锋一转,摆出老大哥的姿态。

  袁大头“语重心长”地劝周鼎甲,不要和义和团的残余分子走得太近,更不要干抢劫士绅、烧毁地契这种破坏地方秩序的事,说这不是长久之计,对不起聂公的忠义名声等等。

  周鼎甲看着信,突然放声大笑,把信纸随手扔在桌子上,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显得特别刺耳。

  “哈哈哈……袁抚台真是费心了,千里迢迢还惦记着我周某怎么做事。”他笑完,眼里带着嘲弄看向王士珍,“王公……我知道你,袁慰亭手下的第一谋士,人称‘北洋之龙’,对吧?你来得正好!”

  王士珍心里一紧。周鼎甲这态度,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没有一点对方面大员特使该有的客气,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利用?这个人深不可测,他的野心和胆量,远远超出了袁公信里的估计。

  周鼎甲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站起来,走到王士珍面前,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跟我一起北上吧!”

  这话一出,简直是晴天霹雳!王士珍脸色大变,就算他平时再沉稳,这时候也吓得后退半步,失声说:“军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袁抚台的特使……”

  “特使?正好!”周鼎甲打断他,脸上的狡猾笑容更明显了,“我正需要一位袁抚台的特使跟在我身边!”

  王士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他勉强镇定下来,忍不住追问:“不知道……不知道军门北上,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洋兵正在猛攻廊坊,军门是要奉旨勤王吗?”

  “奉旨?呵呵。”周鼎甲冷笑一声,声音冰冷,“朝廷的旨意顶个屁用!现在八国联军眼看就要打破北京,慈禧那个老妖婆和她那帮废物王爷大臣,挡得住吗?

  我北上,当然是奉我们北洋的首领李中堂,还有新任北洋巨头山东袁慰亭巡抚的命令,前去护驾啊!你今天送来的这封信,正好可以当证明!”

  这番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在王士珍头顶炸开!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不稳。他完全明白了!周鼎甲哪里是要去勤王,他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可能想直接“弑君”!

  而更恶毒、更可怕的是,他要把这滔天大祸,硬生生栽到李鸿章和袁世凯的头上!这计策的狠毒,简直超出想象!

  “你……你……”王士珍手指颤抖地指着周鼎甲,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怎么敢这样?!你这么做,天下一定会大乱,中国转眼要完蛋!到时候到处打仗,怎么收场?!你这是在玩火自焚,还要拉上所有人陪葬!”

  “收场?”周鼎甲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眼里全是疯狂的算计,“不是有李中堂吗?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洋人都给他面子,等清廷垮了,自然由李中堂出来当中华大总统,负责和洋人周旋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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