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节

  李贺适时地低吼一声:“管带恩义!我等明白!定当死力报效!”

  “定当死力报效!” 十几条嗓子跟着吼出来,刚才那点因五两银子而起的小小涟漪,被这赤裸裸的前程许诺和生死相依的气氛暂时压了下去,众人眼中欲望依旧,却更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灼热。

  众人散去安置银子,领走各自的压惊钱,临走时,周鼎甲看了一眼袁烈凯,袁烈凯微微颔首,这个比较安静的人却是周鼎甲非常信重的人,他带着戴嘉伟等十来个人,负责监视营中上下,今天张启轩的表现,自然更值得监视……

  营房里只剩周鼎甲、袁子笃、和角落里飞快记账的魏三、阎世才。周鼎甲独自踱到窗边,方才激励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但一丝冰冷的寒意却从他心底深处渗出。

  银子暂时稳住了人心,旧式军队的那套升官发财的许诺也管用,但他手下这些人,周朝先、张家铭、袁烈凯……即便是识文断字、有些见识如袁子笃者,骨子里浸染的也是根深蒂固的旧营生法则。

  他心里很清楚用银子拉拢,用前程刺激,这不是长久之道,更不是他心中那条通往真正的力量之路,这样的军队绝无可能承担救国的重任!

  思想改造……四个字沉甸甸地砸在他脑海里,他早就有心改造,但此前聂士成的控制力很强,对会党防范很深,而旧军官们更是充斥营中,若是贸然动手,顷刻间就是“叛逆作乱”的罪名,但现在不同了!

  “子笃!”周鼎甲猛地转过身,眼神如电,落在袁子笃身上,“到我房里来,有要事!”

  简陋的管带签押房,周鼎甲将刚才对聂士成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聂士成担心被义和团袭击,周鼎甲则告诉他,周氏家家族在津郊的祖地,有周氏宗族几千人聚居,庭院深广,足以暂时安置!

  “……军门只肯先迁东局子的机器局!西沽军火,他怕朝廷申饬,也怕义和团那帮混账半路劫夺生乱,决意不动!”

  周鼎甲低声说道,“我向他要辎重营人手,他不给!推说各营都在告急,抽不出人!最后只批给了我一样随营武备学堂那两百生员!”

  袁子笃眼睛猛地一亮:“武备学堂?!好!太好了!那是咱们自己的人!” 那些年轻学生兵,平日多在工兵营旁听、演练,周鼎甲的“新式”手段和练兵之法已在他们心里埋下了种子,比那些沾染了旧营习气的老兵油子强太多了!“聂帅……真允了学生兵?”

  “允了!但也仅此而已!” 周鼎甲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看着吧,只要搬机器这事开了头,西沽那堆枪弹,聂帅再宝贝,也得挪窝!人他不给,那我们就得靠自己!”

  袁子笃心领神会,重重点头,周鼎甲走到袁子笃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子笃,时不我待!只靠银子和前程笼络,人心聚不齐!聚起也是松散的沙!我要你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只能成、不能败的大事!”

  “营管带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袁子笃挺直脊背。

  “立一个会!” 周鼎甲斩钉截铁,“名字就叫‘中华救国会’!”

  袁子笃浑身一震,瞳孔瞬间收缩,“中……华救国会?”

  “对!” 周鼎甲满眼都是野心,“这个会,就是咱们的心,咱们的魂!” 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宗旨便是:富国强兵!外抗列强鲸吞蚕食,内扫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恶霸劣绅!最终之目的,是要让华夏重光,万民无饥寒之苦,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公羊三世说……” 袁子笃喃喃道,眼睛越来越亮,益阳口音里带着战栗,胡林翼传下的兵书里,讲经世致用,讲兵农合一,却从未有人敢公然点破这“驱除鞑虏、天下大同”的念头!管带这是……

  周鼎甲不容他细想,一口气说下去,如同背诵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的章程:“我自任会长!你,袁子笃为庶务,执掌日常!再设‘宣传’、‘组织’、‘生活’、‘纪律’四部,各设委员一名!你们五人,直接对我负责……”

  他靠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袁子笃的眼睛,声音低得几如耳语:“此会,要如军中骨干!如人身脊梁!非忠勇耿介之士不入!非众望所归之人不选!首要便在工兵营,就在那武备学堂两百生员之中!务必挑选心志坚韧、操守可堪,且能服众者!”

  袁子笃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全身的血都在咆哮,“妙!大妙啊!”袁子笃激动得额头青筋直跳,声音都变了调,“营管带思虑深远,子笃五体投地!不单营里!那机器局,那些工匠!能造枪炮器械的,都是无价之宝!东局子迁过去,正是我救国会延揽英才的天赐良机!”

  “正是此理!” 周鼎甲重重一掌拍在袁子笃肩上,“我早有此想!只恐此前时机未至,行事稍露痕迹,聂帅那里如何?营中那些尸位素餐的旧派将佐如何?轻则猜忌,重则引来杀身之祸!”

  “此其时也!” 袁子笃眼中精光爆射,“天津卫上下皆惶惶不可终日!聂帅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旧军官能保住自家性命已是万幸!

  混乱,正是我辈火中取栗,立起心骨的时候!属下……庶务长袁子笃,今晚就去挑人!定要在搬迁开始前,在学生兵中扎下根基!”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周鼎甲一把按住臂膀,“不急!”周鼎甲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凝重,“先挑准人!宁缺毋滥!章程规矩,慢慢细化渗透。记着,口号要响,道理要透,人心要暖,更要有实惠!

  告诉学生,加入救国会,便是走上了救国救己、同享富贵的正途!机器局搬迁,就是咱们大展拳脚,吸纳力量的第一步!” 他缓了口气,眼中锐芒稍稍内敛,又添了几分沉重,“路,还长得很……你我共勉!”

  袁子笃刚刚沸腾的血液沉静下来,重重一抱拳,喉头滚动,只说了一个字:“是!”

  周鼎甲坐下,拿起了毛笔,开始撰写会章,乱世当中,光靠他一人是不行的,必须建立起强大的组织,到时候就算他失败了,只要这个组织在,中国就有未来!

第三章 拆机器局

  周鼎甲一行人四更天就出发,到达时,天刚刚亮,他盯着天津机器局高耸的水塔上,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来得及!”

  此时这座李鸿章耗费数百万雪花银堆砌的庞然大物,如同被抽干了血气的巨人,歪斜的门框上挂着烧了一半的黄符纸,烟囱死寂,只有血腥和硫磺味在晨风里搅动。

  “轰咔嚓!”

  塞在门轴处的炸药被引爆产生的闷响撕开了寂静。两扇裹着铜皮的沉重局门像两片烂叶子向内飞卷、砸落,带起漫天烟尘。

  烟尘刚刚消散,张留忆第一个踏着碎裂的门板跨入,紧接着,六百多道杀气腾腾的影子紧随其后这是被周鼎甲训练了很长时间的工兵营和武备学堂学子们,而一百多辆马车轱辘吱嘎嘎碾过石板路面,停在门外,牲口的鼻子喷着白气。

  门洞靠库房的青石地上,糊着一滩半凝固的暗红。三具尸体歪在那里,都穿着染油的号褂,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匠人扑着,后脑勺被某种笨重的利器生生劈开,倒在血泊之中!

  周鼎甲停在污血前,他没有低头看尸体,鹰隼似的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院子角落,“谁干的?”

  库房墙角一堆破烂木箱后头,一个矮小佝偻的影子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扑出来。是个戴着瓜皮小帽的中年人,脸上糊着烟灰和涕泪,号褂斜搭着露出里面的绸面袄袖,看行头是个账房先生。

  “大……大人饶命!”账房薛文山磕头如捣蒜,嗓子劈了叉,“是昨……昨儿半夜!‘王德胜王坛主’!他……他们来了三四十号,都蒙着脸,举着火把……说、说机器局是大清的粮仓,有银子!供大师兄神符香火!

  管库的李德望李师傅挡在门前,顶……顶了两句,说这些铁疙瘩是命根子,挪不得……就……就给……”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不敢再说。

  “‘命根子’……” 周鼎甲重复了一遍,咬着牙说道,“好,很好。”他猛地转身,步子踏出,不再看地上半眼。“走!核心车间!”

  “都跟紧了!动作要快!”周鼎甲身后的袁子笃疾言厉色低声呵斥身后武备生员,“不许乱动!不听指挥者,即刻按乱营处置!” 他身后几个腰挎短枪的青年生员(初选的救国会骨干)无声地绷紧了脸皮。

  核心车间大门敞着,地上都是碎玻璃、散落的铁皮、撬开的工具箱,还有一长串被扯断的电线,而车间正中那五台如同史前巨兽的机械足有两人多高的炮身镗床。

  这是李鸿章特意从英吉利买回来的宝贝疙瘩,五台,每一台都关乎北洋75毫米口径克虏伯速射炮能否自造!

  其中一台最靠近门的床体上,溅着几点醒目的暗红,精钢锻造的巨大合金切削刀头尖利的光泽上,粘着几滴凝固发黑的血点,不知哪个倒霉鬼留下的。

  周鼎甲走到首台镗床前,开始指示,“按照事先的安排,韦江海组织拆除‘天字一号到五号’镗床,床体!总装件!太重!运不走!

  我们要搬走的是,核心刀头组!给我拆下来!最精密的主轴驱动箱!后变速齿轮组!统统卸光!一件!都!不许!留下!”

  周鼎甲的同学韦江海立刻出列,“职下遵命!”

  “执行吧!”

  韦江海立刻安排下面实现安排好的分队忙活起来,而周鼎甲视线转向车间角落一台深陷地面的巨大熔铁炉,以及连带着的一系列复杂的水泵、传动齿轮箱。

  “炉芯封死,大铸件底座能挖坑埋的就埋!埋不了的那些”他猛地转向杜根鸿、戴嘉伟二人,“后墙外那条臭水沟!流水小,河床硬!不能掩埋的死重件,全给它滚进去!有多深推多深!堆起来拿淤泥盖死!等将来水干了、时局定了!再回来打捞!”

  几个通晓一点机械原理的武备学堂年轻生员看着那些价值连城、锃亮复杂的齿轮被张家铭挥舞的重锤下被暴力撬离基座,看着那些精密光滑的刀轴被粗糙的麻绳捆绑准备拖走,脸都白了。

  一个胆大的忍不住低呼:“营……营官大人,这样拆法……拆坏了怎么办?”

  周鼎甲眼皮都没抬一下:“坏了?总比被红头巾们再进来劈了当废铁卖,或者被洋鬼子拖回去融了造枪炮轰中国人强!”

  “各库房清点!”朱宽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明显的亢奋,“快利枪一千三百余杆!抬枪五百!各类火药合计约三千桶!无烟火药成品有!管仓库的老钱说都藏地窖夹层了!

  还有咱们仿造的马克沁,十二挺!德国造的37毫米速射炮,六门!各炮炮弹若干!各类铜壳子弹总计约六七十万发!手榴弹没细数,得有几千!”

  “全部!装车!”周鼎甲没有丝毫犹豫。

  “管带!还有硝化棉!在后头试验房!”一个戴眼镜的文弱生员张景科激动地喊,“那几缸硝化棉半成品!用油布和蜡封着的!”

  周鼎甲眼神陡然锐利:“袁烈凯!带可靠人手!亲自护送!这玩意比金疙瘩重万倍!路上溅点火星子就得升天!装车垫厚草料!人车隔离二十步!押运者不许带一丝火种!”

  “是!”

  就在此时,车间门口忽然涌进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穿镶貂毛坎肩、留着八字胡的胖子,这是局里的二管事赵全禄,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体面但脸色惶急的人。

  “且慢!周管带!且慢动手!”赵全禄高喊着,急火火冲到周鼎甲面前,脑门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周管带!奉直隶总督裕禄裕大人宪命!机器局一应器物,皆为北洋重器!绝……绝不可擅动!否则……否则国法难容啊!”

  他掏出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急吼吼地想要递过来,周鼎甲看都没看那文书,施了一个眼神,他身后张留忆一步跨出,余世雄和周朝紧接着着出现在赵全禄身后左右,动作快如鬼魅,一左一右卡住他胳膊肘反剪一扭!

  “哎呦!”赵全禄杀猪般嚎叫起来,那文书脱手坠地,被一只沾满油污的靴子踩在脚底。

  “裕禄?”周鼎甲冷笑道,“他裕总督的帽子,戴不戴得住明天的日头都难讲!还敢下令?”他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跟着来的管事,“押下去,关仓库!等我们搬空再放出来!敢反抗,就地正法!”

  没人再敢多放一个屁。那三个管事被几杆上了刺刀的步枪顶着,哆哆嗦嗦被人推搡着拖走袁子笃一挥手:“立刻执行管带命令!拆!装!搬!埋!时间就是命!快!”

  整个机器局瞬间成了一个巨大的蚁巢,工兵营的老手们挥舞着撬杠、大锤、套索,在周鼎甲的指挥下,粗暴而精准的肢解那些笨重复杂的机械。

  巨大的主轴驱动箱在重物摩擦的刺耳呻吟中被从镗床基座上拖离;价值千金的超硬合金切削刀被小心翼翼地捆扎好抬走;沉重的飞轮被撬棍别动,从传动槽里挖出来。

  张家铭和李贺带着一组壮汉在地面标记着点位,轰隆隆的炸塌声不断从车间深处传来,巨大的熔炉基座被炸毁封填。

  更多实在无法分解、又无法掩埋的巨型底座、轨道槽、配重铁块被众人用撬棍喊着号子一寸寸挪向后墙,墙基已被轰开大口子。

  后院那条名为“小直沟”的水流枯浅的沟渠成了最终归宿,噗通噗通的巨大落水声沉闷地传开,溅起浑浊泥浆,沉重的铁疙瘩翻滚着沉入淤泥深处。

  另一边则是狂热的装车,袁烈凯亲自盯着一队精锐,小心翼翼地将一桶桶密封油布的木桶(硝化棉半成品)滚入单独几架大车车厢,车厢底铺了厚厚的麦草和浸湿的棉絮。

  “小心!再小心!”他嗓子已经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每一寸地面,“拿稳了!脚下踩实!”

  而张家铭则带着本队人马,流水般将从库房里清点出的枪械弹药向院门外的空车搬运,崭新的德国造1888年式委员会步枪被一捆捆扎好;一箱箱铜壳子弹被两个人抬起送上车;马克沁机枪沉重的枪体用绳网包裹着滚上特制的平板大车……

  华克明、金朝阳带着人马冲进工人住宅区,挨家挨户拍门:“周管带有令!机器局要完蛋了!能跑的赶紧跑!领了干粮快散!”

  余世雄手下的兵抱着成筐的窝头咸菜摆在院门口地上。“记名字!记名字!”

  魏锦华带着几个小工扯着嗓子喊,同时飞快在登记簿上记录蜂拥而来的人群姓名、手艺、籍贯,“领了吃的赶紧走!都记住了,这地方要毁了!等太平了,凭着名字回来找周大人!”

  恐慌的人流挤在院里,妇孺哭喊,汉子们神色惊惶麻木,很多人看都不敢看旁边库房门口那几具盖了席子的尸体。

  但更多的人只盯着地上的干粮筐,抢了窝头咸菜就往怀里塞,头也不回地拖着家小冲出大门,消失在天津城更加混乱的街道上,如同水融入沙地……

  终于,最后一车枪械用油布草草蒙好,押运上了路,周鼎甲跳上一辆马车的车辕,望着身后那庞大、混乱、被拆卸得面目全非、几乎只剩一个空壳的工厂,烟囱依旧死寂,地沟里埋下无数钢铁基座,只有几处角落还冒着未散尽的黑烟和朱宽武炸炉芯的灰尘。

  “走!”

  长长的车队蜿蜒而出,三百多辆沉重的大车组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铁灰色巨蛇,在晨光下缓缓蠕动向城西。车辙深陷泥地,碾过一片狼藉的街道。

  工兵营的精锐呈菱形护卫着车队两翼及头尾,枪都打开了保险,刺刀森然。袁子笃带领的武备学生则散在车队中段,负责接应和弹压车队内部可能的不安。队伍的最后,两架架着重马克沁机枪的骡车殿后,保险大开,随时做好射击的准备!

第四章 初战义和团

  蛇头刚出西门外,异变陡生!前方官道旁的柳树林子里,陡地竖起一片黑乎乎的红缨旗子!鼓噪声如滚雷骤至!几百条打着赤膊、系红巾、持大刀、梭镖、土枪的身影,怪叫着如蝗虫般漫过干裂的田埂,直扑官道上缓慢前行的车队蛇头!

  “神兵到此!速速献出妖法洋器!助大师兄清妖除魔!”

  领头的汉子敞开粗布黑褂,露出胸前一尊刺目狰狞的钟馗像,举着大刀片子吼得唾沫横飞,赫然是昨夜机器局血案的主角之一王德胜!

  “管带!”周朝先声音带着火,“是姓王的!”

  “保护车队!”袁烈凯狂吼,枪栓拉得哗啦一片,队伍前列的工兵营士兵瞬间卧倒、依托车辆架枪。

  “开火!”

  前排枪响!噗噗噗几声,冲在最前的几个义和团栽倒在地,但这批人毫不畏死,嚎叫着顶着稀疏的子弹贴地猛冲,后方杂乱的土枪也砰砰爆响,铁砂乱飞,打在车帮、泥地上噗噗作响!几匹拉车的牲口惊了,嘶鸣着扬蹄欲奔,瞬间阻滞了整个车阵的移动!

  “杀光这些二毛子!抢光马车!”王德胜躲在人群后狂吼,手里大刀片子舞得像片旋风。

  周鼎甲霍然转身,大步穿过车辆间隙,径直走向车队尾巴那两架架着马克沁重机枪的平板大车,金朝阳和几个学生正手忙脚乱地转动沉重的架枪盘,满头大汗。

  周鼎甲几步跨上车板,一把推开正在笨拙地撕开弹药链箱的金朝阳,金朝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让开!”

  他双臂运力,猛地一把抓住那冰冷的德国造马克沁机枪沉重的黄铜把手,嘎嘣一声扯开保险,手腕翻转灵活而沉稳地转动方向机。

  庞大的枪身发出金属细微的摩擦轻响,那黑洞洞的管口缓缓下压,精准地锁定了那群如黄蜂般涌来、距离已不足百步、面目狰狞清晰可见的义和团!

  “操你祖宗!”王德胜还在叫嚣。

  “嗵嗵嗵”

  周鼎甲右手虎口猛地压下击发片!

  马克沁低沉、浑厚、连绵不断如撕开油布一般的毁灭性咆哮瞬间压倒了战场一切喧嚣!橘红色的火舌在枪口狂喷猛吐!一尺多长的炽热焰流疯狂跳跃!

  六七百米长的有效死亡收割线!每分钟超过五百发的毁灭弹流!对面那片冲在最前的稠密人群像是被一条无形的、巨大的、疯狂扭动的钢铁鞭子狠狠抽中扫过!

  噗噗……

  人体爆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恐怖的血浆交响乐!跑动的人影如同滚开的水锅中爆裂的饺子!不是一个个倒下,而是一排排、一片片,像被无形的巨大镰刀成片割倒的麦草!

  一个人胸膛被撕开一个大洞,后背整个炸飞!另一个脑袋在奔跑中爆成血雾,身体凭着惯性前冲几步才轰然栽倒!污血、碎骨、烂肉漫天飞洒!

  刚才还在疯狂叫嚣冲锋的人群,刹那间被这泼水般的金属风暴扫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残肢断臂、模糊血肉、和在地上扭曲挣扎的血葫芦组成的修罗场!

  一个敞着怀、胸前刺着钟馗像、高举大刀片子的汉子,上半身像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般瞬间消失,只剩下两条残腿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出几步,才砸在泥泞里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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