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如蝗虫般扑来、气焰冲天的红头巾狂潮,在第一条死亡火线扫过的刹那,就化作了炼狱图卷!冲在最前的二三十个悍勇之徒,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就在高速旋转的钢芯弹头冲击下轰然爆裂!
致命的金属风暴毫无怜悯地继续延伸!马克沁的枪口喷出近尺长的橘红火舌,灼热的铜弹壳狂泻在车板上,叮当作响,如同地狱的伴奏,狂暴的弹流犁过干裂的田埂,掀起一人多高的泥浪烟尘,泥土混杂着残肢断臂狂舞!
“妈呀!”
“祖师爷救命啊!”
“跑啊!”
凝固的冲锋阵列瞬间崩溃!后面侥幸在第一波扫射中幸存的义和团士兵,脸上所有的狂热、凶戾都褪得干干净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周三鬼子这么狠!
事情还没完,周鼎甲这段时间的训练也是有效果的,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排队开始射击,也不知谁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后一大堆人就往后退……
周鼎甲挥挥手,让手下人不要追,他转头看向眼前那条由残破躯体、猩红烂泥和彻底溃散的恐怖制造出的扇形死亡通道,鼻间的血腥气怎么也消不掉,不由得一阵阵恶心,不过寻即被他强行按压下去,他知道这是他的宿命,他必须杀杀杀,为中国杀出一条血路!
“车队!全速前进!”周鼎甲跳下马车,指挥道:“朝先!带五十人前头开路!袁烈凯!你压后队!碰上不长眼的,机枪别客气!”
“是!”周朝先和袁烈凯的声音同时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
骡马嘶鸣,鞭子炸响。沉重的车队如同一条刚刚挣脱了泥沼束缚的巨蟒,带着车轴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动了起来,沿着那条血与火铺成的狭窄通道,碾过泥泞与残骸,加速奔向西南。
保定直隶总督衙门,签押房。
“啪嚓!”
一只通体润白、底描青花的康熙年官窑盖碗,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得四处都是!
得到报告后,裕禄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此刻涨成了酱紫色,额头、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囫囵话,指着桌上那份军报,仿佛指着一条淬了剧毒的毒蛇:
“反了!反了!周鼎甲!这个周鼎甲!他想干什么?!他想把天捅个窟窿吗?!!!” 他的声音尖得刺耳,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狂怒和恐惧,“强闯机器局!裹挟工匠!抢劫……对!就是抢劫!数十万两银子价值的洋机器!枪炮!还有火药!整整三百多车!三!百!多!车!谁给他的狗胆?!”
“聂士成!” 他猛地转向肃立在一旁、面色灰败、噤若寒蝉的幕僚,“聂士成这个老匹夫!他批的条子!他聂士成的工兵营管带!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这是在挖北洋的根基!是在拆朝廷的柱子!”
他一巴掌拍在那份军报上,“快!快给我拟帖子!加急!军机处!步军统领衙门!还有他聂士成!把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立刻锁拿!就地正法!还有那个聂士成!治他个纵兵为匪!治他个……治他个不臣!咳咳咳……”
裕禄剧烈的咳嗽起来,幕僚吓得面如土色,赶紧上前替他抚背顺气:“大人息怒!息怒!身子要紧!只是聂帅他……毕竟是军中重将,又是实授提督,这……”
“他是重将?狗屁!他聂士成是朝廷的罪人!是祸国殃民的贼子!” 裕禄喘息稍定,一把推开幕僚,眼中射出刻骨的怨毒,“没了机器局的枪炮火药,这天津卫,还有那几座城,拿什么挡洋人的铁炮?等着被屠城吗?
去拟!立刻!动用火票!六百……不!八百加急!告诉聂士成,他要是还自认是大清的提督,就立刻提周鼎甲的人头来见!否则,老子亲自参他个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杨柳青周家庄,周氏宗祠后院临时库区,日头已经偏西。连续一天两夜的亡命奔袭和疯狂转移,几乎耗干了每个人的最后一丝力气。但此刻,偌大的周家庄临时“货场”里,景象依旧令人窒息。
三百多辆大车将周家庄所有能用的晒谷场、宗祠前的坝子、甚至几条主要的村路都塞得满满当当!车辙深陷泥地,拉车的骡马累得口吐白沫,解开套绳便瘫倒在地。
真正的金山银海!绝不是虚言。
靠近外围的,码成小山一样的崭新步枪!德造的88式快利枪、局造的后膛抬枪、甚至还有少量老旧但保养良好的单打一火铳,寒光闪烁的刺刀都卸下来,用麻绳捆着成捆成捆地堆着。
紧挨着的是巨大的、被厚厚油布覆盖的弹药山!一箱箱7.92毫米口径的铜壳子弹,沉重得需要两人才能搬动。成箱的手榴弹码放得比人还高。
更深处,六门造型凶悍的德造37毫米五管神机炮(哈乞开斯式)被用绳索固定在特制的炮车上,炮口指天。
旁边十二挺德造马克沁重机枪,硕大的散热筒水冷套筒泛着青光,长长的帆布弹链像巨蟒的鳞甲,盘绕在弹药箱旁。
堆在最中央、被工兵营士兵严密守护的,则是那些最宝贵的“血肉”。几十个被拆解得面目全非的巨大木箱,里面塞满稻草棉絮,包裹保护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炮身镗床核心刀轴组、精密变速齿轮、主轴传动箱……
当然这一切都是死物,虽然很重要,但周鼎甲真正看重的是两千多张机械图纸和炼铁配方手册,有了这些东西,还有那些个精英工匠,有了这些图纸和工匠,未来他可以较为顺利的打造属于自己的兵工厂!
穿着短褂、露着黝黑精壮胳膊的周家宗族族兵,在周鼎甲叔父周德厚的喝令下,手持梭镖火铳严密巡查各处通道、库房、制高点。
周鼎甲站在宗祠临时辟作指挥所的厢房檐下,看着魏锦华和阎世才用沙哑的嗓子指挥着人手清点、安置、登记。
看着袁子笃带着一队明显气质更干练沉稳的武备生员,拿着簿册,开始挨个接触那些神情惊惶、被安顿在空屋和祠堂偏殿里的机器局核心工匠及其家眷,低声安抚、询问、登记所长老、师承、手艺……
“营官!” 马保国大步流星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信报,“属下刚收到的风声!城里和聂帅大营那边都乱了套了!裕禄总督发了疯,用加急火票痛斥聂帅纵部行凶抢劫军资,勒令他立刻将你捉拿归案,否则……”
周鼎甲接过信报,就着落日的余晖草草扫了一眼,那上面裕禄措辞激烈的斥责和杀气腾腾的“就地正法”字眼,在他眼中却掀不起半点波澜,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意。
“意料之中。”周鼎甲将信报随手递还给周朝先,声音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裕禄急了,说明他怕了。他怕的不是我们抢了东西,是怕没了这些东西,他守不住天津,更守不住项上人头。”
周朝先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聂帅那边……”
“聂帅?”周鼎甲抬眼望向暮色笼罩下津城方向,“他比裕禄聪明。我们抢出机器局这点东西,就是给他武卫前军续命的最后一点本钱,现在裕禄逼他拿我的人头交差?哼!他敢动我,就是亲手拔掉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话音未落,远处北方天际!极远的方向!突然!
“轰隆!!!轰隆隆!”
前所未有恐怖的炮群齐射声浪,如同九天滚落的巨大雷霆,由远及近,由低沉而迅猛拔高,瞬间撕裂黄昏的死寂!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尖利、如同冰雹砸落般、覆盖了几乎整个天津城东部和东南方向的炮火爆炸声!轰!轰!轰!连片响起!整个天空都在这毁灭性的声浪中颤抖!
那是大口径重炮才有的惊人威力!地平线上,升腾起一团接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翻滚的烟云,遮天蔽日,瞬间将落日的最后余晖彻底吞没!
声音隔着几十里地传来,依旧震得周家庄的地面微微颤抖!祠堂的瓦片咯咯作响!宗祠广场上搬运的人群骇然抬头,脸上瞬间褪尽血色,一个个呆若木鸡!
炮声!炮声来自海河下游!来自紫竹林租界!来自东南面大沽口方向!不再是小股交火!是排山倒海!是全面进攻的开始!
周朝先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周鼎甲,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营官!这……这动静?!”
周鼎甲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褪去。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混杂了凝重、解脱、甚至是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八国联军的反击开始了!”
第五章 血战八里台
周鼎甲劫了机器局的消息传到紫竹林租界洋人耳边,洋人们也着急了,今天可以拆机器局,明天就能搬走西沽武器库,中国人若是手里一堆武器,麻烦就大了!
他们意识到不能再拖了,虽然主力还是不够多,但对聂士成所部,租界的各国军队加一加还是可以进攻的,先拿到几个要害地点再说!
“呜轰隆!!!”一团巨大到遮蔽视线的火红云柱裹挟着泥土、碎石、残破肢体,猛然腾起在左翼营盘!那是150毫米以上舰炮才有的威力!整个前沿壕沟像脆弱的蛋壳被砸中,整段整段的坍塌下去!
“噗通!噗通!” 泥巴、血水、碎裂的肠子、半只炸断的脚掌……像恶心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聂士成早已被火药烟熏黑的官帽和脸上。
他没有去擦,像没知觉的雕像,握着千里镜的手背骨节凸起发白,青筋虬结如同暴怒的铁链,死死盯住前方硝烟最淡薄处那片平坦的开阔地已被联军的炮火洗过无数遍,寸草不生。
汗水混着泥土从聂士成花白的鬓角蜿蜒而下,他喉结滚动,猛地拔刀,沙哑的嘶吼被炮声震荡过,竟带着一种破碎的金属音,劈开了阵地的死寂:
“迎敌”
“哗啦啦啦” 炮火稀疏的硝烟墙后,猛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蓝灰色海洋!那是数不清的法兰西蓝上衣、英吉利卡其布、日本土黄色军服!
端着上了刺刀的勒贝尔步枪、李-恩菲尔德步枪、三十年式步枪,踏着被炮火耕松的焦土,沉默而迅猛地压了上来!蓝灰色的人浪中,隐隐可见几面蓝白红三色旗、米字旗、旭日旗在烟尘中猎猎展开!
“稳住!听我号令!” 聂士成的声音如同钢钎砸在骨头上。他依旧挺立如标枪,任身边的戈什哈几次想把他扑倒都纹丝不动。
等到第一排刺目的蓝灰色已逼近二百五十步!阳光下刺刀的寒意清晰可辨!“开火!” 聂士成染血的长刀狠狠劈落!
“砰!砰!” 前排壕沟里终于爆发出参差不齐的枪声,虽然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蓝色身影如同麻袋般栽倒,但后面的人像没有痛觉的潮水,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铅砂和子弹,步伐不减!同时,联军后排士兵单膝跪地,爆发出精准得多的排枪齐射!
“噗噗噗……!” 清军阵地上顿时血花飞溅!前排十几名端着抬枪的清兵被精准射来的子弹打得倒仰摔倒,沉重的抬枪砸在泥浆里!
一个刚探出头瞄准的哨官,半边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喷溅在身侧抱着毛瑟快枪发抖的新兵脸上!
“啊!” 新兵崩溃尖叫!抱着枪就往回缩!旁边的什长王老忠一把揪住他后领子把他拖回泥坑,厉声嘶吼:“怕个卵!装弹!快!看准了打!”
聂士成眼中血丝更甚,那声新兵的尖叫如同毒针扎心!他怒喝:“右翼马队!压住他们!别让他们冲散两翼!”
号令未落,“杀!!” 惊天动地的呐喊陡然从右翼响起!一直按捺着的右翼骑兵营终于动了!百余匹战马在指挥官张光泰的爆吼下,骤然倾泻而下!烟尘如怒龙卷起!骑兵们伏鞍侧身,手中的大刀片子或仿制的西洋马刀映着刺目的天光!
马蹄轰鸣如雷霆砸地!瞬间撞进了那片刚遭排枪压制、稍显混乱的蓝灰色散兵线边缘!
“嚓嚓嚓!咔嚓!” 马刀斩断骨头的悚响、大刀劈开血肉的闷响骤然爆发!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日军士兵猝不及防,被高速冲来的战马撞得骨断筋折或被凌厉的刀光劈开胸膛、削断脖颈!滚烫的污血瞬间泼洒出一片片骇人的殷红!骑兵的突击短暂遏制了联军步兵的前压势头!
然而,就在骑兵群刚刚撕开的缺口后方,那片开阔地边缘的矮坡和几处炸塌房屋的废墟后!一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加入了战场交响如同粗壮油布被连绵不断地强力撕裂!
“嗵嗵!哒哒!”
马克沁水冷重机枪那低沉、浑厚、死亡收割机般的嘶鸣!还有加特林手摇机枪急促疯狂的尖叫!瞬间交织成一片毁灭金属风暴!子弹以肉眼可见的轨迹交织成死亡的赤红火网!迎面撞向冲锋的骑兵洪流!
“噗噗!” 密集到令人绝望的弹丸泼水般扫射在人马之间!战马悲鸣!骑兵坠鞍!冲在最前端的张光泰和他周围的七八名骑兵首当其冲!
人和马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猛砸,在血雾和纷飞的肉块中轰然倒地!一个被拦腰切断的骑兵战士,上半身还紧握马刀在空中飞旋,下半身连人带马被弹雨撕成模糊的烂肉!
死亡的金属风暴毫不停歇地向前延伸,犁过刚才还奋力开火的左翼清军步兵阵地!沙袋被打得碎屑乱飞!壕沟边缘被削去厚厚一层!刚才还在吼叫着指挥的老什长王老忠,连同旁边那个新兵瞬间被攒射的重机枪子弹绞成一团血肉齑粉!
左翼阵地如同被巨镰割倒的麦子,大片大片地扑倒在烂泥和血水里!
“顶住!退后一步者斩!” 聂士成目眦欲裂!他亲自带着督战队,冲到了左翼壕沟后方!冰凉的腰刀被高高举起,一个刚想溃逃的老兵被他一刀劈在肩上,惨叫着扑倒!
更多的残兵被这血腥的督战逼红了眼,嚎叫着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挥舞着大刀,嚎叫着跃出破烂的掩体!像扑火的飞蛾般冲向那片席卷过来的蓝灰色浪潮!
“叮当!噗嗤!!” 冷兵器的撞击声、刺刀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瞬间响彻前沿!几个清兵拼死抱住一个俄军,被旁边的日军刺刀捅穿!
一名清军士兵眼中充血,手中长矛狠狠捅穿了一个日军少尉的咽喉,旋即被侧面射来的排枪打成了筛子!整个左翼变成血腥的屠宰场,清军在巨大的装备和火力劣势下,以血肉填塞着战线的缺口!
就在此时,联军的火炮再次发出猛兽般的咆哮!这次精准地砸向几乎失去掩护的中军大营!营墙、帐篷、望塔在火团中灰飞烟灭!残余的中军彻底崩溃!失去了主心骨的士兵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溃逃!
“大帅!弟兄们顶不住了!撤吧!快撤吧!” 营务处帮办黄启文半边身子都是血,滚下战马,几乎是爬着冲到聂士成马前,死死抓住马缰绳,声音如同钝锯在朽木上撕扯!
聂士成染血的胡须剧烈抖动着,眼白完全充血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瞪着黄启文满是绝望泥泞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迸:“撤?!撤到哪里?!天津卫也守不住了!今日!本提督……唯……迎痛剿!”
聂士成骑上了他那头白马,打算带队冲锋,就就在此时,如同命运特意安排的残酷绝笔!侧翼一处炸塌的民居废墟后,一支隐蔽的英军陆战连终于完成了对射界的校正!六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聂士成!
“Fire!(开火!)”冷酷的英军上尉(托马斯盖斯利)口令短促清晰,不带一丝情感。
“砰!!!砰!砰砰砰砰!!”
一片密集到毫无间隙的爆响!数十颗裹挟着尖啸的铅芯弹头如同恶魔吐出的毒雨,瞬间跨越百步距离,狠狠咬向聂士成和他身下的白马!
白马一声痛嘶,将聂士成甩在半空中,就在此时,聂士成戎装上猛地炸开了四朵触目惊心的巨大血花!胸膛!小腹!左肩!右肋!污浊的弹丸狠狠搅烂了血肉内脏!
“大帅!!!” 身后残存的戈什哈和亲兵发出泣血裂帛般的嚎叫!
聂士成魁梧的身体沉重地砸落在泥泞与烂血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污浊的泥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染透半边官袍的温热鲜血在泥地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就在此时,德军多发炮弹也集中了聂士成所在的位置。
公元1900年6月24日,联军提前反攻天津城防要地八里台,聂士成亲率骑兵冲锋,腿部中弹仍死守阵地。
最终身中七弹,被德军炮弹炸成两段,壮烈殉国,时年64岁,其部将宋占标等数十名军官战死,武卫前军主力溃散……
……
周家庄祠堂后院的高檐下,周鼎甲正在发号施令,“朝先、世才、嘉伟!”周鼎甲猛地转身,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火器、机器核心部件和那些图纸,半个时辰内,必须装车完毕,向西从青县过运河,去‘王庄’(周母王氏娘家所在村落)!
路上若遇大队义和团,亮‘乾坎震离’字号(事先安排的切口暗号),给粮食买路!机器局工匠出事,我唯你二人是问!”
“营官放心!”周朝先拍着胸膛,声音震得房梁落灰,“俺们死光,也要护着妇孺不会少一根毛!”阎世才和戴嘉伟早已窜出去,嘶吼着组织人手。
“子笃!”周鼎甲目光转向刚进来的袁子笃,袁子笃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份油纸包:“拟好了!按聂军门平日令谕格式!”
展开的纸张上赫然是“严谕后路辎重营管带张延翼:着尔部及溃退军兵,悉听武卫前军工兵营管带周鼎甲节制调遣,整备军需,以备增援前敌,违者军法从事!”
落款签名虽是伪作,但笔迹勾勒得与聂士成平素草签几无二致,还煞有介事地盖了一个模糊难辨、以朱砂染就的“武卫前军提督关防”印戳!
“很好。”周鼎甲一把抓过,“叫上朱宽武、袁烈凯!点咱们工兵营最硬的四百人!备两百辆马车!带上两挺马克沁!我们去‘接收’聂军门留下的‘家底’!”
“管带,若是军门……”
“军门素以甲午生还为耻,这些天对租界的进攻,每次战斗均亲上前线,已经做好了战死疆场的准备!”
“若有万一……”
“富贵险中求,我等有枪又炮,怕什么!”
“属下明白了!”
路旁是倒毙的死骡马,丢弃的破车,散落的锅碗,还有零星几个浑身血污泥泞、丢了魂似的溃兵,拖着步子向西挪动。
当他们看到周鼎甲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车队,溃兵们麻木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本能惊恐,迅速缩到路边沟壑里不敢抬头。
周鼎甲骑在马上,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一切。他身旁,袁烈凯带着一队胸挎崭新委员会步枪、腰插手榴弹的精锐前哨开路,如狼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