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02节

  金允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陛下!天佑朝鲜啊!周大帅的军队,是汉人的军队,他们和四百年前一样,真正在为我们朝鲜流血打仗!他们在鸭绿江正面击破了日军!现在又在往汉城打来!这是上天赐予我朝鲜独立的希望啊!”

  独立!自从朴茨茅斯和约签署以来,日本强行剥夺了朝鲜的外交权,将朝鲜变成其“保护国”后,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

  身边的日本顾问颐指气使,宫内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独立…这个遥远得如同梦幻般的字眼,此刻竟因那些在北方浴血奋战的中华将士,变得如此真切!

  “周…周大帅…他…”高宗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切地问道,“他…他真是要帮我们朝鲜复国吗?”他必须确认这一点。甲午年的清军溃败,给他带来了太深的阴影。

  “陛下!千真万确!”金允植语气坚定,“周大帅在沈阳发表的《告朝鲜同胞书》,臣等有幸看过。文中明确写道:‘中华革命军入朝,非为土地,非为私利,实为驱逐倭寇,助朝鲜兄弟恢复独立自主之邦!’

  目前那几位已经逃到中国的官员,组成的‘朝鲜复国政府临时机构’,得到了北方几道百姓的广泛拥戴!他们惩治倭寇走狗,所有举措皆以恢复朝鲜自主为念!陛下,这是百年难遇的良机啊!”

  高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内焦躁地踱步,目光却越来越亮。“复国…独立…”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烧越旺。

  但随即,一丝恐惧又袭上心头。他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压低声音:“日本顾问…无处不在…宫内府…还有那些亲日的逆贼…”

  “陛下放心!”金允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等已秘密联络了一些忠于陛下的忠贞之士和禁卫军中的爱国军官!

  只要陛下密旨,我们可以在关键时刻,配合王师里应外合!只是…现在时机还未完全成熟,革命军尚未兵临城下,我们还需隐忍,还需秘密行事!”

  高宗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金允植,浑浊的眼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他走到书案前,颤抖着拿起一支毛笔,在一张极小的、预先准备好的特制丝绢上,艰难地写下了几个字:“朕心甚慰。期王师速至。密联,慎行。”

  写完,他用尽力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私人印玺,郑重地盖了上去。这方印玺,代表着他个人最后的权威和信任。

  金允植颤抖着双手,恭敬地接过这方浸透了希望与决心的丝绢,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将其小心地藏入贴身衣物的夹层之中。

  “臣…万死不辞!定将此密信,交到杨同光将军或王师代表手中!”金允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无比。

  “去吧…”高宗疲惫地挥挥手,身体微微摇晃,“一切…小心。朕…朕与朝鲜的未来,就…就拜托诸位了…”

第235章 变色龙

  汉城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景福宫内的银杏树开始泛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被穿着传统服饰的宫女无声地扫走。但这座宫殿真正的统治者,此刻正坐在离景福宫不远的日本统监府临时办事处内。

  伊藤博文抵达汉城已经三天了。

  这位六十四岁的日本政治巨头,在鸭绿江失败后的第一时间,就紧急赶赴汉城,这位元老大臣受日本政府的派遣,坐镇汉城,避免汉城出问题,这要是出问题,那就彻底麻烦了!

  他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风霜,但那双细长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审视着眼前跪坐的朝鲜大臣。

  “金大人,请起吧。”伊藤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金允植直起身子,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弯腰姿态。这位六十三岁的朝鲜老臣,穿着一身深蓝色绸缎韩服,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统监大人亲自驾临,实乃朝鲜之幸。”金允植的声音圆润温和,“不知大人召见下官,有何吩咐?”

  伊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日本绿茶。他的目光在金允植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审视一件古董的真伪。

  “金大人,”伊藤终于开口,“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明示?”伊藤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鸭绿江那边,皇军吃了点小亏。周鼎甲这个中国的叛贼,趁着皇军不备,钻了个空子。”

  金允植连忙点头:“是,是,不过是些匪类侥幸得手罢了。皇军天下无敌,迟早会剿灭他们。”

  “迟早?”伊藤放下茶杯,“金大人,我不想听这些恭维话。我问你,如果周鼎甲的军队打到汉城,你会怎么做?”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允植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角细微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人说笑了。有皇军在,那些叛贼怎么可能打到汉城?就算...就算万一,下官身为朝鲜之臣,自然誓死保卫陛下,保卫朝鲜。”

  “保卫朝鲜?”伊藤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玩味,“用什么保卫?用你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同僚?还是用你流放济州岛时积攒的‘人脉’?”

  这话刺得金允植心头一紧。流放济州岛的那段日子,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黑暗的时光,直到日俄战争爆发,日本重新控制朝鲜,在日本政府的一再要求下,他才被“请”回汉城。

  “下官...下官惭愧。”金允植低下头,“过去的错误,下官已经深刻反省。如今下官只愿为日朝亲善,为陛下,为大人效力。”

  伊藤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汉城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几个日本宪兵挎着步枪在巡逻。远处隐约能听到教堂的钟声那是法国传教士修建的天主教堂。

  “金大人,你知道《第二次日韩协约》吗?”伊藤背对着金允植,突然问道。

  金允植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份条约的草案,早就在汉城的政界秘密流传。条约的核心内容只有两条:一是朝鲜的外交事务完全交由日本政府处理;二是在汉城设立统监府,由日本派员担任统监,指导朝鲜内政。

  这几乎就是吞并的前奏。

  “下官...略有耳闻。”金允植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听说这是为了确保朝鲜不被卷入战争,保护朝鲜的独立自主。”

  伊藤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独立自主?金大人真是会说漂亮话。不过,我喜欢听漂亮话。告诉我,如果陛下要签署这份条约,你会支持吗?”

  金允植的脑海中飞速运转。支持?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朝鲜历史上的卖国贼,被万世唾骂。不支持?眼前这位伊藤博文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当年闵妃被杀,这位日本政治家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汉城官场无人不晓。

  “下官...”金允植深吸一口气,“下官认为,在当前局势下,接受日本的指导和保护,是朝鲜最明智的选择。周鼎甲的叛军在中国剥夺地主土地,废除儒家礼法,简直是禽兽不如。相比之下,日本是文明之国,定能帮助朝鲜维持秩序,发展进步。”

  伊藤的眼睛微微眯起:“哦?你真是这么想的?”

  “千真万确!”金允植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统监大人,您不知道,周鼎甲在朝鲜北部做了什么!他手下的那些叛军,还有那些跟着他闹事的朝鲜贱民,他们冲进两班的宅邸,把祖宗传下来的地契烧毁,把粮食分给那些目不识丁的农夫!他们甚至...甚至敢对儒生动手,说‘四书五经’是毒害百姓的糟粕!”

  这些话半真半假。金允植确实听说革命军中中国推行土地改革,但并没有听到周鼎甲在朝鲜这么干,但他夸张了其中的暴力成分,故意把革命军描绘成野蛮的暴徒。

  伊藤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半晌,他才开口:“金大人,听说你和袁世凯有些交情?”

  金允植心中一凛。来了,真正的试探来了。

  “是...是的。”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甲午年之前,下官曾作为使臣多次前往北京,与袁总统有过数面之缘,后来原来袁总统驻朝,接触慢慢多了起来,但下官也是无奈,此人贪得无厌,不学无术……”

  “只是数面之缘?”伊藤追问。

  “...下官不敢隐瞒,袁大人确实曾对下官表示过赏识。他说下官是朝鲜少数懂得‘事大之道’的明白人。”金允植故意提起“事大”这个词这是朝鲜传统上对中国王朝的外交政策,意味着承认中国的宗主地位。

  伊藤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么,如果派你去上海,面见袁世凯,向他解释《第二次日韩协约》是朝鲜自愿签署的,同时告诉他帝国军队必然会击败袁世凯,也会给他支援,希望他联合日朝,一起打垮周鼎甲这个叛逆,实现中日韩三国共荣,对抗白人……”

  金允植的心跳更快了。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如果他答应,就意味着他必须亲自去欺骗袁世凯,但这也意味着,伊藤会认为他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动他。

  更重要的是...上海。远离汉城,远离伊藤的监视。也许在那里,他能找到机会...

  “下官愿意!”金允植斩钉截铁地说,“下官一定向袁大总统详细说明朝鲜的困境。周鼎甲这个叛贼,不仅在中国北方作乱,现在还想把祸水引到朝鲜!

  他手下的杨同光在朝鲜中部煽动暴民,抢夺粮食,杀害忠良!这种行为,天理难容!袁大总统身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定能理解朝鲜选择日本保护的苦衷。”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金允植自己都差点被感动了。他偷偷观察伊藤的表情,发现这位日本统监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很好。”伊藤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那笑容依旧冰冷,“金大人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走回座位:“上海之行,我会派几个人陪同你。毕竟现在兵荒马乱,路上不安全。中村少佐会负责你的安全。”

  中村少佐。金允植知道这个人,日本宪兵队的狠角色,专门处理“不方便公开”的事务。这不是保护,是监视。

  “多谢统监大人关心。”金允植的笑容依旧完美,“有皇军保护,下官就放心了。”

  金允植离开后,伊藤博文眉头紧蹙,他何尝不知道眼前这个老狐狸一定会在中日之间游动,谁强,他就站在谁一边,但现在的局面太恶劣了!

  经过鸭绿江边的三次厮杀,此时日本高层算是彻底搞清楚了日本陆军的分量,他们打不过周鼎甲的革命军,或许革命军有兵力优势,但日军有火力优势,可实战表现却如此糟糕,那只能说明日军战力有问题。

  虽然伊藤博文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此时此刻的日本政府十分慌张,若是周鼎甲的革命军向南拿下了平壤,甚至于更进一步,打到了汉城,那日本的大陆政策就彻底破产。

  所以在鸭绿江失败之后,日本开始了总动员,疯狂集结兵力,往朝鲜增兵,要和周鼎甲拼命,而此时中国传来的消息是周鼎甲也在总动员,他要组建100万军队,还要组织1000万民兵,并发行了2亿银元债券。

  在鸭绿江大胜之后,周鼎甲的债券据说卖得非常好,不仅仅中国人大量购买,甚至于外国洋行都在购买,这更让日本政府惊恐。

  一时的失败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如果周鼎甲能够源源不断的融资,捆绑住无数人,这场战争打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所以日本政府自然就想到了中国国内袁世凯那帮人。

  可现在的问题是袁世凯、张之洞这些清末官僚并不买日本的帐,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进攻周鼎甲,他们甚至还站在周鼎甲一边,排斥日货,这对日本政府来说简直是灾难。

  日本官方这条路打不通,那就试试其他的道路,日本人不仅仅游说列强,日本商界也在联系中国商界,甚至于伊藤博文还想起了金允植,他和袁世凯关系很不错,两人是莫逆之交,一直有联系,但他又信不过金允植这个老狐狸……

  想到这里,伊藤博文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大好的局面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鬼样子,这个周鼎甲难道是魔鬼吗?他怎么有如此强的能力?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同一天深夜,汉城钟路区的一处深宅大院,这座宅邸属于闵泳焕,七十一岁的朝鲜元老,曾任议政府议政(相当于首相),他是已故闵妃的族兄,在朝鲜政坛德高望重,也是坚决反对《第二次日韩协约》的领头人物。

  书房内,烛光摇曳。闵泳焕正在书写一份奏章,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父亲,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儿子闵丙宪轻声劝道。

  闵泳焕抬起头,老迈的脸上满是坚毅:“这份奏章,明天我要亲自面呈陛下。日本人的条约,绝不能签!签了,朝鲜就真的亡国了!”

  “可是父亲...”闵丙宪忧心忡忡,“伊藤博文已经到了汉城。外面都在传,支持条约的人会受到重用,反对的人...”

  “会受到迫害?”闵泳焕冷笑,“我活了七十一岁,什么风浪没见过?甲午年日本人杀进景福宫,我就在场!乙未年闵妃娘娘遇害,我也在场!我怕他们?大不了就是一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密旨。”

  闵泳焕和儿子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这么晚了,宫里怎么会派人来?

  “让他进来。”

  进来的不是常见的宦官,而是一个穿着普通韩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平凡,但眼神锐利。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小盒子。

  “闵大人,这是陛下赐您的补药。陛下说您年事已高,为国事操劳,特赐高丽参丸一瓶,望您保重身体。”

  闵泳焕接过盒子,心中疑窦丛生。高宗皇帝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臣子的身体?但他还是按照礼节,跪地谢恩:“臣,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吩咐,这参丸珍贵,请大人现在就服用一颗,以示不负圣恩。”使者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闵泳焕的手微微颤抖。他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一个精美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人参特有的香气。

  “父亲...”闵丙宪觉得不对劲,想要阻止。

  但闵泳焕摇了摇头。他知道,如果拒绝,可能当场就会有事发生。他深吸一口气,将药丸放入口中,接过使者递来的温水,吞了下去。

  “多谢陛下关怀。”闵泳焕的声音有些沙哑。

  使者满意地点点头,行礼告退。

  使者刚走,闵泳焕就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他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您怎么了?”闵丙宪惊恐地扶住他。

  “毒...毒药...”闵泳焕的嘴角开始渗出黑血,“日本人...好狠...”

  “我去叫医生!”

  “不...不要...”闵泳焕抓住儿子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凑到儿子面前说道:“听我说...去...找金允植...告诉他...朝鲜...不能亡...”

  话未说完,老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随后瘫软在地,再也不动了。

  “父亲!父亲!”闵丙宪的哭声响彻深夜的宅邸。

  但哭声很快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几个日本宪兵冲了进来,带队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少佐。

  “怎么回事?”少佐用生硬的朝鲜语问道。

  “我父亲...我父亲被毒死了!”闵丙宪悲愤地喊道,“是宫里来的使者!是你们日本人...”

  “胡说八道!”少佐厉声打断,“闵大人年事已高,突发急病去世,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来人,把尸体抬走,好好安葬。”

  “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陛下!我要告御状!”

  少佐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宪兵上前架住闵丙宪。另一个宪兵开始搜查书房,很快找到了闵泳焕未写完的奏章。

  “这是什么?反对日韩亲善的逆文!”少佐将奏章撕得粉碎,“闵丙宪,你父亲私通叛军周鼎甲,企图颠覆朝鲜政府,现在事情败露,畏罪自杀。你如果聪明,就闭嘴,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手已经按在了军刀刀柄上。

  闵丙宪看着父亲冰冷的尸体,看着被撕碎的奏章,看着日本宪兵冷漠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明白了,这是一个警告,给所有反对条约的人的警告。

  他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消息在第二天早晨传遍了汉城上层社会。官方说法是闵泳焕“突发心疾去世”,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一时间,汉城风声鹤唳,反对条约的声音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金允植得知闵泳焕死讯时,正在家中用早餐,他的筷子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来报信的亲信跪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怎么死的?”金允植终于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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