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对五百,优势在我。”杨同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军,是破坏秋收。传令各部队:今夜开始行动,目标不是日军,是粮库和稻田!”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第一,袭击征粮队,解救被强征的农民;第二,焚毁已集中的粮食;第三,在日军重兵把守的区域,直接焚烧稻田,宁可烧掉也不留给日军!”
“烧稻田?”一个朝鲜义军指挥官惊呼,“那可是农民一年的心血啊!”
“不烧,就会成为日军的军粮。”杨同光语气坚定,“日军每多一口粮食,就能多在朝鲜待一天,多杀一个朝鲜人。
这个道理,要向农民讲清楚。告诉他们,革命政府会补偿他们的损失等赶走日本人后,分给他们的土地将是现在的两倍!”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夜幕降临时,成百上千个小分队像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潜入平原。
深夜,金泉粮库
日军守备队长松本中尉正在巡查岗哨。粮库里已经堆放了数万石稻谷,用草席覆盖,像一座座小山。明天开始,更多的粮食将运到这里,然后通过铁路送往平壤前线。
想到前线,松本心中一阵烦躁。他原本属于近卫师团,应该去清川江与革命军主力决战,却被派到这个鬼地方看守粮库。每天面对那些眼神麻木的朝鲜农民,还有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比正面作战还让人紧张。
“有什么异常吗?”松本问哨兵。
“报告中尉,一切正常。”哨兵立正回答。
松本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
“哪里打炮?”松本厉声问。
话音未落,粮库西侧燃起熊熊大火那是已经堆放的粮垛!
“敌袭!敌袭!”哨兵尖叫起来。
更多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炮弹,是土制炸药和火把。无数黑影在夜色中穿梭,他们不攻击日军士兵,专门焚烧粮垛。
“开枪!开枪!”松本拔刀怒吼。
日军士兵慌乱地射击,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目标。反而暴露的位置引来精准的步枪点射几个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中尉!东门也被突破了!”一个军曹跑来报告,“他们人太多了,至少上千!”
松本绝望地看着越来越多的粮垛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粮库变成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烧焦的香气。
“撤退!向清州求援!”松本终于下令。
但为时已晚。粮库大门被堵死,四周响起朝鲜语的呐喊声:“杀倭寇!保粮食!”
同样的场景,在忠清道、全罗道、庆尚道的十几个粮库同时上演。有的粮库守军顽强抵抗,被革命军和义军强攻歼灭;有的见势不妙,弃库而逃;还有的粮库在日军重兵保护下,革命军就采取骚扰战术,焚烧周围的稻田,一夜之间,朝鲜南部的秋收遭到了空前破坏!
第236章 疯狂的开始
伊藤博文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瓷器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伊藤怒吼,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三个道的秋收,被一群土匪破坏!陆军是干什么吃的?朝鲜政府是干什么吃的?”
办公室里,几个日本官员和朝鲜大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说话啊!”伊藤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李完用身上,“李大人,你之前不是保证,南三道绝对安全吗?现在粮食在哪?前线的皇军吃什么?”
李完用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统监大人息怒!下...下官已经严令各道观察使全力剿匪,但...但杨同光的部队化整为零,神出鬼没,实在是...”
“实在是你们无能!”伊藤打断他,“还有你们!”他转向日本驻朝鲜军代表,“一个师团驻守南方,连几千土匪都对付不了?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阁下,”军代表硬着头皮解释,“杨同光部极其狡猾,他们不与皇军正面交战,专门袭击后勤和粮仓。朝鲜地形复杂,山多林密,清剿难度极大。而且...而且很多朝鲜农民暗中支持叛军,给我们提供假情报,甚至直接参与袭击。”
伊藤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情况?但前线一天三封电报催粮,东京大藏省警告军费即将见底,他必须找到替罪羊。
“传令,”伊藤冷声说,“即日起,南三道实行戒严。凡私通叛军者,格杀勿论;凡隐瞒粮食者,全村连坐;凡协助皇军剿匪者,重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朝鲜大臣:“至于朝鲜政府...看来需要一些调整了。有些人,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重要位置上了。”
这话一出,几个亲俄派或中立派的朝鲜大臣脸色瞬间惨白,“统监大人!”一个年老大臣忍不住开口,“当前局势,应当团结各方力量,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伊藤打断他,语气危险,“朴大人,我听说你的儿子上个月去了上海,见了周鼎甲的代表?你们在密谋什么?”
朴大人浑身一颤:“绝无此事!犬子只是去上海经商...”
“经商?”伊藤冷笑,“现在是什么时候,去上海经商?来人!”
两个日本宪兵应声而入。
“朴大人年事已高,该回家养老了。”伊藤挥挥手,“送他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这是软禁的委婉说法。朴大人还想争辩,但被宪兵粗暴地架了出去。其他大臣低头不语,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还有谁觉得应该‘团结’的?”伊藤问,声音平静却充满威胁。
无人敢应声。
“很好。”伊藤满意地点头,“李完用,从现在起,你兼任内政大臣。空缺的位置,由你推荐合适人选。记住,我要的是忠诚、能干的人。”
“是!是!”李完用连连磕头,心中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彻底成了伊藤的傀儡,也将成为朝鲜人眼中的卖国贼,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选择。
会议在恐怖的气氛中结束。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如土。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伊藤的秘书低声问:“阁下,这样大规模清洗,会不会引起更大反弹?”
“反弹?”伊藤走到窗前,看着汉城灰蒙蒙的天空,“现在最重要的是震慑。朝鲜人就像狗,你越示弱,它越猖狂。只有用鞭子狠狠抽打,它才会听话。”
他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告诉宪兵队,名单上的人,三天内全部清除。做得干净点,制造意外或病死的假象。”
秘书心中一寒。那份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都是朝堂上有影响力的反日派。这一轮清洗后,朝鲜政府将彻底成为日本的傀儡。
“那...粮食问题怎么办?”秘书又问。
伊藤沉默片刻:“从日本本土调运。同时,在朝鲜实行粮食配给制,优先保障军队。朝鲜人...饿死一些也无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成千上万朝鲜平民的命运。
秘书不敢再多问,行礼退出。
伊藤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六十四岁的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却还要在这异国他乡玩弄权术,双手沾满鲜血。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他年轻时的合影,身边是岩仓具视、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维新志士们意气风发,梦想着建设一个强大的日本。
现在,日本强大了,却变成了自己曾经鄙视的列强模样欺压弱小,屠杀平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这就是帝国的代价吗?”伊藤喃喃自语。
但很快,他甩甩头,把这种软弱的想法抛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日本想要生存,就必须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人狠,对附属国更要狠。
他按铃叫来侍卫:“备车,去景福宫。是时候让高宗皇帝明白,谁才是朝鲜真正的主人了。”
同日,汉城钟路区,闵丙宪私宅,虽然已是深夜,但宅邸的密室里依然灯火通明。十几个朝鲜两班贵族聚集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朴大人被软禁了。”一个瘦高个贵族低声说,“我的人看到日本宪兵包围了他的府邸,许进不许出。”
“金大人‘突发心脏病’死了。”另一个胖贵族接口,“才五十二岁,平时身体比我还好,怎么就心脏病了?”
“还有崔大人、李大人...这半个月,已经第六个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贵族颤抖着说,“伊藤博文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闵丙宪坐在主位,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自从父亲闵泳焕被毒死后,他成了闵氏家族和反日派的领袖。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家破人亡的经历让他迅速成熟。
“各位世叔,”闵丙宪终于开口,“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伊藤的屠刀已经举起,我们要想办法自救。”
“自救?怎么自救?”胖贵族苦笑,“日本人在汉城有一个联队,城外还有更多军队。我们手无寸铁,难道用嘴巴和步枪讲道理?”
“北边的革命军...”有人小声提议,但立刻被反驳。
“革命军?那些叛贼比日本人更可怕!他们在中国杀地主,在朝鲜也打着诛杀朝奸的名义杀害地主,听说在咸镜道,几个两班家族被满门抄斩,土地都被分了!投靠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密室里陷入沉默。是啊,前有狼后有虎,朝鲜的精英阶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也许...可以联系袁世凯?”又一个提议,“毕竟中国还是宗主国...”
“袁世凯?”闵丙宪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周鼎甲在北边打得火热,袁世凯的军队连家门都不敢出。指望他救朝鲜?做梦。”
“那你说怎么办?”众人看向闵丙宪。
闵丙宪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朝鲜地图前:“各位世叔,你们还记得壬辰倭乱吗?当年倭寇几乎占领整个朝鲜,是李舜臣将军和明朝联军救了朝鲜。现在的局势,与那时何其相似。”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日本侵略者占据南方,中国援军控制北方。而我们朝鲜人,就像当年一样,必须做出选择。”
“你的意思是...”老贵族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与其被日本人一个个杀死,不如主动寻找出路。”闵丙宪语气坚定,“北边的革命军确实可怕,他们反对贵族特权,主张平分土地。
但至少,他们是中国人,与朝鲜有千年渊源,而日本人是真正的异族,他们要的不是藩属,是吞并!”
他环视众人:“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决定派人去北方,与周鼎甲接触。”
密室里一片哗然。
“丙宪,你疯了!这是通敌!”
“要是被日本人知道,我们全都得死!”
“而且周鼎甲会接纳我们吗?”
闵丙宪抬手压下议论:“金允植大人正在上海,他表面上是为日本办事,实际上可能另有打算。我准备派人去上海,说服他游说周鼎甲,只要未来朝鲜的领导人还是我们两班贵族,重新拿回土地并不难……”
“这倒也是,只是这个金允植……他不可信呀!”
提到金允植,众人表情复杂。这个著名的“墙头草”,在汉城官场名声不佳。但不可否认,他是现在少数能在中日之间周旋的朝鲜人。
“确实太危险了!”老贵族摇头,“金允植今天可以亲日,明天可以亲华,全看风向。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太冒险。”
“那就双管齐下。”闵丙宪说,“一方面派人去上海,一方面派人直接去平壤前线。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他走到众人中间,声音低沉而有力:“世叔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伊藤的清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会轮到谁?你?你?还是你?”
被指到的人都不禁颤抖。
“日本人的残暴,大家都看到了。我父亲怎么死的,朴大人怎么被软禁的,金大人怎么‘病逝’的...这还只是开始。等他们完全控制朝鲜,我们这些两班贵族,要么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要么像蚂蚁一样被踩死。”
闵丙宪眼中含泪:“先王创业五百载,朝鲜不能亡在我们手里!就算要亡,也要亡得像个国家,而不是日本的殖民地!”
这番话打动了在场的人,是啊,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选择,中国毕竟是文明之邦,千年宗主,看不上朝鲜,虽然周鼎甲对地主下手,但只要权力在他们手中,丢失的土地还能拿回来,而日本是暴发户,手段残忍。
“我同意丙宪的计划。”老贵族第一个表态,“闵家牵头,我们暗中支持。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我也同意。”
“算我一个。”
很快,所有人都表了态。一个秘密的反日网络在汉城上层社会悄然形成。
会议结束后,闵丙宪一个人留在密室。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父亲闵泳焕的遗物。玉佩上刻着四个汉字:忠肝义胆。
“父亲,”闵丙宪轻声说,“您在天之灵保佑,让儿子能为您报仇,为朝鲜找到一条生路。”
日本佐世保军港,晨雾如纱,笼罩着九州西海岸,但今天的雾气掩盖不住港口的喧嚣那是日本帝国倾尽全力的嘶吼。
码头上,栈桥边,泊位旁,目之所及全是船。不是商船,不是渔船,是军舰和征用的运输船。战列舰“三笠号”的巨炮昂首向天,巡洋舰“春日”“日进”的烟囱冒着黑烟,但更多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运输船队:“大连丸”“青岛丸”“神户丸”……这些原本跑中日航线的商船,此刻全部被刷上了军绿色,甲板上堆满了用防水帆布覆盖的物资。
士兵,无数的士兵。
他们排成四列纵队,从港区外的临时兵营一直延伸到码头,像一条条土黄色的长蛇,在军官的呵斥声中沉默地移动着。
临时组建的第13师团、第15师团、第16师团……这些部队原本散布在日本本土、台湾、甚至遥远的库页岛,现在全被紧急动员,汇聚于此。
“快!快!第三联队登‘神户丸’!每人只带三日口粮,其他物资船上已经备好!”
“小心那门山炮!用绳索固定好!要是掉进海里,你们全队切腹!”
“第15师团的马匹从三号码头上船!兽医官检查每匹马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