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12节

  一排被反绑双手、砍下头颅的朝鲜男子尸体,倒伏在结冰的稻田里;

  一群身着破衣烂衫、眼神麻木的朝鲜妇女儿童,在持枪日兵监视下,被驱赶进铁丝网围起来的营地;

  一个简陋的刑场,绞刑架下挂着一具朝鲜男子的尸体,几个日本军官和穿着西装的日本人,正站在尸体前,戴着白手套,用长柄武士刀指向尸体,旁边围观的日本士兵则表情麻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照片底部用蹩脚的英文手写注记:“处决不服从的匪民,镜城郡,1905年11月”。

  “先生们,这不是孤立的暴行。这是日本‘文明托管’的真相是彻头彻尾的种族清除!他们视朝鲜人为‘劣等民族’,是他们征服道路上的蝼蚁和绊脚石!只能被碾碎!被焚烧!被驱赶进他们所谓的‘集团部落’那是集中营!是朝鲜民族的坟场!”

  埃德温爵士沉默地看着,莫理循则快速记录着要点,“贵国政府,难道就坐视一个文明国家,在距离您的印度帝国如此之近的地方,施行如此骇人听闻的暴政吗?难道就坐视那个所谓的‘英日同盟’,成为这种野蛮行径的保护伞吗?”朴殷植的语气转为悲愤。

  他小心翼翼地,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着的小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边缘被烧焦、浸染着暗褐色血迹的线装书册,和一个用草绳穿着、早已褪色变形的小拨浪鼓。

  “这是吉州郡一个被屠杀村庄的遗物,”朴殷植声音哽咽,“这书册,是一本朝鲜童蒙读本,上面沾着孩子的血……这拨浪鼓,属于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找到这些遗物的同志说,孩子的母亲,先被强暴,然后被日本兵砍断双手,扔进了火堆……母亲临死前的惨叫,是喊着这个孩子的名字……”

  他将这两件东西轻轻推到埃德温爵士面前:“这就是我们的朝鲜。这就是日本帝国‘文明’带给我们的现实。

  爵士先生,莫理循先生,大英帝国,这个世界自由与文明的灯塔,难道不该发出声音吗?哪怕只是一点点谴责?一点点对无谓牺牲平民的同情?”

 埃德温爵士沉默良久,最终轻轻拿起那本染血的童蒙读本,翻开发黄的、浸染着干涸血迹的纸页,里面用墨笔端端正正写着朝鲜文的开蒙诗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合上书页,看着朴殷植:“朴先生,英国政府有英国政府的考量,包括我们与日本的条约义务。但我个人,以一名英国绅士和基督徒的身份向你保证:你所展示和讲述的一切,必将被公之于众。国会的质询,《泰晤士报》的报道,都不会再沉默。”

  大英帝国虽然不做人,布尔战争中什么恶心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对朝鲜,这个英国没什么实际利益的地方,英国还是愿意表现出绅士的模式,主持一些坑道,毕竟中日朝,在英国人眼中都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到了此时此刻,局面已经比较明朗,英俄矛盾缓解,英德矛盾恶化,而北中国北方的周鼎甲也能够牵制俄国人,拥有强大海军的日本,恰好可以牵制中国的陆权。

  目前这种局面下,英日联盟的意义已经不存在,那自然要给日本人一点压力,逼着日本拿出更多的筹码,大英帝国最擅长的就是敲骨吸髓,谁让日本人打不过周鼎甲……

第241章 周馥出山

  车窗外的天津,与他上次来时已大不相同。革命政府控制下的城区,路灯明亮了许多,街道也整洁不少,虽然已是深夜,仍能看到一些店铺亮着灯,甚至隐约有工厂机器运转的声音传来。租界区则一如既往地繁华奢靡,霓虹闪烁,与一河之隔的华界形成微妙对比。

  “安排好了吗?”周鼎甲对前排的副官低声道。

  “周馥老先生那边也通知了,明日上午九点,他会准时过来。”

  周鼎甲微微颔首。这次秘密回关内,行程极其紧凑,目的明确。朝鲜北部防线初步稳定,杨同光部与朝鲜义军的配合日渐默契,虽然日军仍在疯狂镇压,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压制住朝鲜大起义。

  此时日军虽然调来了不少重炮,但清川江防线已经完成,再加上整修过的鸭绿江防线,日本人想把革命军赶出朝鲜,已经不仅仅是难度很大,而是几乎不可能。

  周鼎甲估计日本最高层也看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一边是倾尽家当,大举调兵,打算和他拼命,看看全力以赴下,能否冲开革命军的防线。

  但与此同时,日本也不得不考虑失败,所以他们才不顾长远,在朝鲜大规模掠夺,若是真有信心,反而不至于做得这么绝,这本身就暴露出了日本的心虚。

  所以周鼎甲将东北军务全权委托给沉稳老练的杜根鸿,自己抽身回来,处理几件同样关乎全局甚至长远未来的大事。

  首要之事,是获取更多的外部支持,特别是德国的,下一步的战争只会更加残酷,消耗将急剧增大。他需要确保武器弹药、机械设备、乃至关键原料的供应渠道更加稳固和扩大。这件事,必须他亲自与德国人谈。

  其次,是治河。想到这个,周鼎甲眉头又皱了起来。1904年山东黄河段大泛滥的疮痍尚未完全平复,1905年夏秋之际,黄河流域降水又异常偏多,河南、山东多处河段再次告急,淮河流域也灾情频发。

  虽然地方政府和驻军全力抢险,勉强保住了主要堤防,但民众流离失所、田地绝收的惨状,触目惊心。水患不除,国无宁日,民无生计。这件事,同样刻不容缓。

  而要处理这两件大事,他需要听取一个人的意见周馥,这位李鸿章的第一心腹,经理了完整的洋务运动以及后续诸多失败的人,虽然失败了,但周馥的种种经验教训还是很有价值的,更不要说此人还非常擅长治河。

  当天往上,周鼎甲住在天津一栋朴素的中式院落,青砖灰瓦,闹中取静。院内植有几株梅花,在初冬的寒风中已见点点花苞。

  次日一早,周馥就被秘密请到了周鼎甲的住处,周鼎甲站在门口笑着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学生见过老师,实在是不方便进租界,只能麻烦老师过来一套……”

  这声“老师”并非客套。周馥当年受李鸿章之命筹办北洋武备学堂时,周鼎甲正是第一批学员中的佼佼者,虽然后来道路迥异,但这层师生名分是实实在在的。

  周馥摆摆手:“鼎甲不必多礼。你现在是执掌中枢的领袖,未来肯定是要称帝的,老夫不过一介闲散遗民,实在当不起!”

  “就算未来称帝,也只是笼络民心,安抚上下的形式罢了,中华不能再走老路,学生有生之年,一定会完成相关的制度改革!”

  “中华目前的局面还是称帝好,这对你,对你的部众都是好事……”

  两人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清茶后退出,掩上房门,周鼎甲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老师,学生此次南下,一是为朝鲜战事。

  金允植拿出密旨后,日本在国际上陷入被动,但其国力犹在,海军优势明显,陆军在朝鲜已有三十万之众,而且还在不断增兵。

  我判断,接下来日本人会发狂,战争会进入更残酷的阶段,为防万一,我不得不多做一些准备,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要做万一的打算!”

  周馥静静听着,并没有立即回应。

  周鼎甲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同样迫切,便是治河。去岁黄河泛滥,勉强堵住,今年又发大水。淮河也不安宁。山东、河南、淮海三省水患频仍,百姓流离,田地荒芜,此乃心腹大患。

  现在虽是战时,财力有限,但上下共度时艰的容忍度也最高。学生想,必须下大决心,趁此时机,启动大规模治河工程,力求一劳永逸,或至少奠定数十年安宁之基。”

  听到这里,周馥终于开口,“鼎甲,老夫深知治河之难,黄淮皆然,水流湍急,泥沙俱下。以往朝廷治河,多修土堤,年年修补,劳民伤财,却往往支撑不了多久。若要长治久安,非修石堤不可,至少也得是砖堤,还需大量使用洋灰、钢铁。

  这耗费……可不是小数。你现在一边与日本大打出手,一边还要准备统一战争,练兵、造械、维持百万大军,老百姓负担已重,还能挤出多少钱来修河?”

  周鼎甲微微点头,“老师说得对,说到底,都是钱。眼下能直接用于修河的钱,确实不多。”他话锋一转,“所以,学生有一个想法,不完全是修河,而是将治河、移民、屯垦、发展实业、巩固边疆结合起来,做一篇大文章。”

  “哦?仔细说说。”周馥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周鼎甲条理清晰地阐述:“第一,移民实边。黑龙江地域辽阔,沃野千里,然人口至今不足百万,实在可惜。反观黄河、淮河下游,人口稠密,却屡遭水患,百姓困苦。

  我准备启动一项大规模、有组织的移民计划,将黄泛区、淮泛区易受灾地带的百姓,分期分批迁往黑龙江。

  在黑龙江,一方面进行大规模屯垦,种植大豆、小麦;另一方面,开发那里的森林和煤矿资源。如此一来,既能缓解下游人口压力,减少未来水灾的直接损失,又能充实边疆,加强对北方的控制,还能为工业发展提供原料和燃料。”

  周馥沉吟:“移民实边,古已有之,但黄淮下游,人口众多,规模如此之大,组织如此之难,牵涉百姓故土难离之情,恐非易事。”

  “正因不易,才需借战时之威。”周鼎甲语气坚定,“战时动员体制下,政府的权威和执行力最强。我们会给予移民优厚的政策:分配土地、提供种子农具、减免赋税、组织集体开垦。同时,在迁移过程中,保障基本生活,设立中转站。

  更重要的是,要让百姓看到希望在黑龙江,有地种,有活干,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年年提心吊胆怕发大水。”

  周馥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第二,下定决心,在黄河、淮河关键险工段,修筑高标准石堤,大量使用钢筋洋灰。这不仅是防洪需要,也是推动国内洋务、建材工业发展的契机。

  我打算发行黄淮治理专项债券,除治河以外,也会定向生产河工所需物资,大规模生产水泥、砖石,甚至尝试轧制钢筋。工程本身,就是推动洋务发展的的过程。”

  “第三,在黄淮下游水患频仍但尚未移民的区域,成立两大‘屯垦建设兵团’。这些兵团半军事化组织,平时承担两项核心任务:一是防洪抢险、修筑和维护堤坝、疏浚河道、修建水库等水利工程;二是在治理好的土地上,进行大规模农业生产,尤其是种植棉花。

  我国棉纺织业正在起步,原料缺口巨大,如此用10到20年时间,逐步将黄淮下游改造成稳定的产棉区和粮食产区,同时基本解决水患问题。”

  周鼎甲说完,书房内一片安静,良久,周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周鼎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感慨:“你们这些年轻人呀……魄力之大,计划之宏,远超老夫想象。

  但……是不是太急了?如此大规模移民,如此浩大工程,如此滥用民力,你就不怕民心不稳,根基动摇?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开运河,前车之鉴啊!”

  周鼎甲迎上周馥的目光,坦然道:“老师,我知道其中风险。但学生也反复思量过。第一,现在是特殊时期,是战时。

  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竞争和战争中,民众对困难的忍受度、对集体行动的配合度,比和平时期要高。利用这个‘窗口期’,做一些平时难以推动的、关乎长远的基础性工程,效率最高,阻力相对最小。”

  “第二,我们不是纯粹的无偿劳役。移民有土地补偿和安置政策,河工有工资,屯垦兵团更是生产与建设结合,参与者能分享成果。我们要做的,是‘组织’和‘引导’,将分散的、无力对抗天灾的人力,组织成有目标的建设力量。”

  “第三,”周鼎甲语气转冷,“革命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社会重组和动员。我们打破了旧的枷锁,也暂时削弱了地方势力的牵制。

  此时不大力推进这些根本性建设,等新的利益格局固化下来,再想动,难度会大十倍。我必须抓住这个‘大洗牌’之后的短暂‘空窗期’。”

  周馥听着,脸上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最后竟化为一丝苦笑:“怪不得……怪不得连袁世凯都买了你发行的‘抗日国债’。敢拼敢打,也敢赌,敢为常人不敢为,能为常人不能为。

  李中堂……李中堂就缺乏你这股子锐气,他二十多岁就成了翰林,前程似锦,做事难免瞻前顾后,总想面面俱到,平衡各方。”

  周鼎甲也笑了笑,“学生和李中堂起点不同。我二十多岁时,杀了帝后,灭了北方无数士绅,早已断了所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带着这个国家杀出一条生路,要么粉身碎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所以你在朝鲜这一仗,也是在赌?”周馥问。

  “是赌,但也是算过概率的赌。”周鼎甲正色道,“现在打,我确实没有完全准备好,国内未统一,工业基础薄弱。但日本同样没有准备好,大家拼家底,拼消耗。

  现在,我们已经把日本人逼得在朝鲜搞大屠杀,暴露其残暴本质,在国际上陷入被动,在朝鲜陷入人民战争的泥潭。从战略上讲,我已经赢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算军事上遇到一些挫折,日本想稳固住朝鲜,绝非一朝一夕,而朝鲜不稳,也意味着日本想侵略满蒙,难比登天,有这个时间,我新组建的关内二线军团足够统一全国了!”

  他顿了顿,“如果等几年,等我慢慢统一南方,整顿内部,发展工业,日本也可能已经完全消化朝鲜,将其变成进攻中国的稳固跳板和资源基地。

  那时战争在东北打响,我们的核心工业区和粮仓直接暴露在敌前,损失会大得多,形势会更被动。两害相权,现在打,把战场主要控制在朝鲜,对我们更有利。”

  周馥默默点头,显然在消化周鼎甲这番战略阐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问道:“你要从德国人那里拿好处,必得拿出相应代价。德国人精明务实,又远在欧洲,如何确保他们真心实意支持你?如何相处?”

  周鼎甲显然对此早有思考:“与德国交好,有几个好处。第一,德国在远东根基浅,不似英法有庞大殖民利益掣肘,他们更愿意下本钱投资未来,换取长期利益。

  第二,德国没有海上绝对优势,在远东依赖陆权延伸和商业渗透,这与我们加强陆权、发展内陆工业的战略有契合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压低了声音,“我研究欧洲历史与局势,发现欧洲列强矛盾深刻,两大军事集团德奥意同盟国与英法俄协约国已然成形,对峙日益尖锐。

  上一次欧洲大战普法战争距今已三十五年,按照历史周期和矛盾积累程度,一场席卷欧洲的大战,恐怕为时不远了。

  而根据我这两年作战的经验,随着重炮和机枪的大规模应用,随着各国钢铁和水泥产量的不断增加,防御要比进攻容易,未来的欧陆大战,很可能会耗日持久!”

  周馥瞳孔微缩:“你又在赌?赌欧洲会大乱几年,你好趁乱驱逐列强在华利益?”

  “不是赌,是基于规律的预判。”周鼎甲目光深远,“一旦欧洲打起来,列强无暇东顾,那就是我们解决内部问题、全力发展、甚至……有所作为的最佳时机。

  与德国保持良好关系,届时无论他们是输是赢,我们都能处于更有利的位置。至于现在,德国需要在华扩张势力,购买他们的工业品和军火、提供矿产和市场,这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合作,反而更稳固。”

  “万一有那么一天,你准备怎么办?”

  “自然是中立,不过我感觉德国胜利的希望不算大!”

  “为什么?”

  “英法拥有海权,可以获得全世界的资源,而德国是两线作战,更重要的是,工业更加强大的美国,更可能站在英国一边,而不是德国一边,这个巨大的变量德国人应该没有注意到,而一个失败的德国,更适合与我们扩大合作!”

  周馥听完,半晌无言,最后叹道:“你呀……步步险棋,却步步都有算计。也罢,老夫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

  但有一条,你现在手握重兵,内政外交看似主动,却也树敌无数。列强就算再想对付你,一时也难凑出第二个‘八国联军’,这倒是真的。”

  周鼎甲自信一笑:“老师明鉴。现在不是庚子年了。我们有统一的军队,有初步的工业,有组织起来的民众,更有明确的主义。列强想再来一次武装干涉,代价他们承受不起。所以,我们才有了做这些长远规划的空间。”

  这次会面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周馥最终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反而在一些具体细节上,凭借他丰富的治水、理政经验,给了周鼎甲不少切实的建议。

  最后,周馥说道,“鼎甲,你的路,注定荆棘密布。但听你一席话,老夫反而觉得,或许这破釜沉舟、大刀阔斧的路,才是这个积贫积弱的老大国家唯一的生路。只是……行事还需常怀仁恕之心,对百姓,能宽一分是一分。”

  周鼎甲郑重躬身:“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周馥又道:“你方才提到要统一南方,扫清旧势力。依老夫之见,陕甘、四川、云贵、湖广、广西江西,士绅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旧军人集团顽固,非得用重手,狠狠杀一批,打怕了,你新法的根才能扎下去,免得日后反复,遗患无穷。

  倒是闽粤之地,华侨众多,风气早开,对新事物接受快;江南则是工商业本已发达,绅商阶层与新的经济模式融合较易。这两处,或许可以策略上稍稍宽松,以安抚和引导为主,减少阻力。”

  周鼎甲眼睛一亮,深深看了周馥一眼:“老师洞若观火,学生受教了。”这位老先生虽退隐天津,但对国内各方势力的了解和分析,依然精准老辣,不愧是在李鸿章身边历练几十年的人物。

  周鼎甲与周馥一同乘火车南下。此时,革命政府主导修建的津浦铁路北段已基本贯通,虽然有些路段还是临时便轨,但火车已能直达黄河北岸。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冬景萧瑟而辽阔。铁路沿线,不时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劳工,在军队或工程人员的组织下,或平整路基,或铺设轨枕,或搬运石料。更远处,一些新的工厂烟囱已经立起,冒着淡淡的烟。

  周馥望着窗外,感慨道:“这才几年光景,铁路竟已修到这里。当年李中堂修一条唐胥铁路,尚且阻力重重,蹉跎多年。你这速度,真是……”

  “快是快,但也粗糙,很多路段是抢通的,标准不高,后续还得慢慢提升。”周鼎甲接口道,“不过,人员征调、土地征收这些以往最麻烦的事,现在反而最容易解决。

  地方上的土豪劣绅、宗族势力被革命浪潮扫荡一遍,旧有的盘根错节被打断,政府的政令可以直达基层。说要修路、治河,划定区域,组织人力,阻力小了很多。”

  周馥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大洗牌’之后的‘空窗期’吧。旧秩序打破,新秩序尚未完全固化,中央权威至高无上……确实是用非常之策,行非常之事的时机。只是,这代价……”

  “代价已经付了,老师。”周鼎甲目光看向远方,“革命本身,就是最大的代价。既然付了,就不能浪费。必须用这个代价换来的空间和时间,做最多的事情,奠定最坚实的基础。我相信,现在很多老百姓过得苦,但二十年后,他们会感激今天的选择和付出。”

  “士绅呢?那些被你打倒的、或者被迫转型的?”周馥问。

  “在我的模式下,愿意顺应时代潮流,将资本投入实业、投身新式教育、参与地方建设的人,会获得新的发展空间,总不会差。

  但若总是抱着田租地契、功名身份不放,总想着恢复旧日特权,走老路……那只能说他们打错了算盘,选错了时代。”周鼎甲语气转冷,“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道路,就会做到底,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因为后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不仅是我个人,更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周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学生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也无需回头的路。

  火车抵达黄河北岸济南泺口车站。这里已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河岸边,堆积如山的青石、水泥、木材。数以万计的民工、士兵,在严密的组织下,或开石料,或搅拌灰浆,或夯筑地基。

  远处,几座巨大的桥墩已在河中露出雏形,工人们冒着寒风,在搭建的脚手架上忙碌。机器轰鸣声、号子声、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而艰苦的建设交响。

  周鼎甲和周馥下了车,在工程负责人和警卫的陪同下,沿河巡视。他们看到了采用新式方法夯实的堤基,看到了刚刚浇筑的钢筋混凝土护坡试验段,也看到了仍然在用传统“埽工”抢险的旧堤段。

首节上一节212/51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