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规划中的济南黄河铁路大桥桥址,”陪同的工程师介绍,“由德国礼和洋行承建,总工程师是德国人施贝尔,詹先生派了助手团队参与学习和监理。”
周鼎甲仔细询问了石料来源、水泥供应、工人伙食和待遇、安全措施等细节,当他听到水泥要么进口,要么从唐山启新洋灰厂购买,但产量有限,价格较高时,眉头微皱:“必须尽快在山东或河南选址,建设我们自己的大型水泥厂。治河、修路、建军港,哪里都离不开水泥。”
他们又来到一个由德国工程师和中国学徒组成的测量小组前。周鼎甲用德语与德国工程师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旁边一个略显腼腆的年轻中国技术员,问道:“你是詹先生派来的?叫什么名字?跟着德国工程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有没有遇到难以理解的问题?”
年轻技术员激动得脸色发红,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大帅,我叫李华云。最大的收获是学到了系统的测量方法和严谨的数据处理流程。困难……主要是有些德国的新式仪器和计算原理,理解起来比较慢,还有语言……”
“语言要学,原理要钻。”周鼎甲鼓励道,“不要怕问,德国人既然拿了钱,就有义务教。你们现在学的每一分本事,将来都是我们国家自己的财富。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记录下来,汇总给詹先生,我们一起想办法。”
随后,周鼎甲重点向德国工程师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施贝尔先生,黄河河床全是流沙,地基极不稳定。在此修建永久性铁路大桥,如何确保桥墩的稳固和桥梁的长期安全?”
那位名叫施贝尔的德国工程师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回答:“尊敬的周将军,您的问题非常关键。我们采用了多重措施。第一,桥墩采用大口径钢筋混凝土沉井基础,尽可能穿透沙层,抵达下面的黏土层或岩石层。
第二,在桥墩周围采用‘抛石挤淤’和‘板桩围堰’的方法,巩固地基,减少水流冲刷。第三,桥梁结构本身采用更轻、跨度更大的钢桁梁设计,减少桥墩数量和承重。
但是,”他坦诚道,“黄河的泥沙和水文条件确实非常特殊,我们的方案基于欧洲莱茵河等河流的经验,在黄河上效果如何,还需要时间检验。我们必须建立长期的监测和维护机制,使用时也需特别注意荷载和防洪。”
周鼎甲认真听完翻译,点头表示理解:“科学的态度就是承认局限,并做好应对准备。感谢您的坦诚,施贝尔先生。请务必与中国工程师充分合作,做好详细记录,这将是未来在黄河乃至其他河流上建桥的宝贵经验。”
视察完黄河工地,周鼎甲一行人乘渡船过河,然后走胶济铁路,秘密来到了青岛,此时的青岛,当然还是德国人的租借地,周鼎甲没有任何改变的意思,他甚至还问过德国人,若是觉得地方小了,可以再多一些,没问题
青岛总督府,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热烈。长条桌一侧,以周鼎甲为首,坐着革命政府的外交、财政、军工负责人,以及周馥作为特别顾问。另一侧,则是德国驻华公使、青岛总督、礼和洋行、克虏伯公司、西门子公司等德国在华利益代表。
谈判的核心议题,正是周鼎甲急需的:扩大军火贸易、获取更多工业贷款、加快已签约的铁路和矿山建设,引进更多的重工业设备和技术,同时扩大大豆等对德出口。
周鼎甲交谈时,还提到了朝鲜问题,他拿出了更多日本残暴的证据,同时告诉德国公使,一旦朝鲜独立,朝鲜会进行大规模改革,并对德国等列强开放市场。
更重要的是,朝鲜的独立,会保证东三省的政治稳定,目前已经确定东三省拥有十分丰富的自然资源,他希望德国企业踊跃投资……
周鼎甲还提到日本人获得了对俄海战的胜利,立刻变得无比嚣张,现在日本海军比德国海军要强大,若是日本觊觎德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殖民地,这对德国也不是好事。
德国公使雷克斯首先发言,他高度赞扬了周鼎甲在朝鲜的“英勇抵抗”和在国内的“建设魄力”,表示德国愿意与一个“强大、稳定、现代化的中国”发展全方位合作关系。
这一次日本人在朝鲜吃瘪,德俄法三国又一次站在了一起,敲打日本,但没想到日本竟然敢把舰队派到黄海炫耀,这让德皇很不爽,而周鼎甲的说辞也确实说到了德国人的心里。
德国在东方的殖民地,除了胶州湾租借地以外,主要在大洋洲,什么德属萨摩亚、加罗林群岛、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帕劳、马里亚纳群岛以及德属新几内亚等等。
这里面除了德属新几内亚,其他的都是太平洋上的小岛。这些小岛面积并不大,人口也不多。不过有很多的地方都扼守着重要地理位置。德国的这个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拥有海上霸权。
但现在的局面是英国把主要舰队调到了北海,德国舰队主力不可能移动,这也意味着在胶州湾的德国分舰队属于典型的孤军,一旦到了战时,根本保护不了殖民地。
所以德国人现在越来越重视与周鼎甲的合作,周鼎甲强一点,可以更多的吸引日本的注意力,德国可以更多的保护在远东的利益……
见气氛很好,周鼎甲则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鉴于朝鲜战事可能升级,需要紧急增购一批包括毛瑟1898式步枪、麦德森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克虏伯75毫米野炮在内的武器弹药。
希望德国银行团能提供一笔新的、利率优惠的长期工业贷款,专项用于山东、河南、淮海三省水泥厂、钢铁厂建设,以保证铁路和水利建设;催促德国公司加快陇海铁路东段(连云港到陕州)的勘测和施工进度。
德国方面对此反应积极,当然了,也有条件,比如派出各种顾问,比如未来的南方铁路和矿山开发权,周鼎甲都爽快答应了!
青岛总督施密特重点提到了洛阳钼矿,“周将军,我们对在洛阳附近勘探发现的钼矿和钨矿前景非常乐观!
我们已下决心,不仅要加快陇海铁路建设,还愿意投资建设从洛阳到矿区的支线铁路,并引入最先进的采矿和选矿设备。我们希望获得该矿的长期开采权和产品优先购买权。”
周鼎甲点头同意:“可以,按照过去的合资模式即可,德国需帮助我们在当地建立配套的矿石粗加工设施,并培训中国工人和技术人员,以扩张生产能力,这对贵我两国都有好处。”
“很公平的条件。”克虏伯公司的代表接口,“关于军火,我们可以满足大部分需求,但产量有限,交付可能需要排队。我们可以优先安排,但价格方面……”
“价格可以谈,实在没办法,希望可以从德军中抽调二手火炮和机枪以及配套的弹药,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德国公使听到这里,心里更加高兴,日本人和周鼎甲看来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这可以进一步加强德国对周鼎甲的渗透,要不是迫不得已,周鼎甲也不会答应这般爽快。
最后还谈到了周鼎甲提到的东营油田,德国人有些将信将疑,这会想打钻井也不是很便宜,周鼎甲的态度很简单,你们把设备卖给我,派人教我怎么玩,我准备自己试一试,若是发现油田了,大家合作,德国人自然同意。
周鼎甲还提到在抚顺煤矿上层有数百尺厚的沥青页岩,在这些沥青页岩中,有的有光泽,有的无光泽,有光泽的通过加热能够产生焦油,希望德国派出专家来看一看,能不能冶炼……
谈判持续了一整天,涉及细节极其繁琐。周馥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聆听,偶尔在周鼎甲征询时,就某些条款的长期影响或具体执行难点,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的存在和经验,让革命政府一方在谈判桌上显得更加沉稳和老练。
最终,双方迅速达成了一系列新的协议和意向,签字仪式后,德国总督举行了小型晚宴。席间,雷克斯公使举杯,意味深长地对周鼎甲说:“周将军,德意志帝国欣赏有实力、有远见的领导者。我们希望,我们在远东的合作,能够成为稳定与发展的基石。”
周鼎甲举杯回应:“公使先生,合作的基础是互利共赢。中国需要发展,需要技术,需要和平的外部环境。德国需要市场,需要资源,需要可靠的伙伴。只要我们彼此尊重,恪守承诺,我们的合作之路就会越走越宽。”
晚宴结束后,周鼎甲与周馥站在总督府面向大海的露台上。夜晚的青岛湾,德国军舰的灯火与港口的照明交相辉映,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栈桥。
“看来,德国人这次是下了重注。”周馥缓缓道。
“他们看到了利益,也看到了潜力。”周鼎甲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也隐约感觉到欧洲的阴云越来越浓,需要在远东提前布局一个非英日体系的支撑点。我们各取所需。”
周馥听到这里,“你让我参与这一次谈判,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请老师出山,担任黄河巡阅使,统一指挥并协调黄河以南三省军政事务,让我在东北后顾无忧!”
“袁世凯和张之洞应该都不会派军北上,他们已经没有心气了!”
“这我知道,关键是三省既要发展洋务,又要整合河道,还要大规模移民,并与德国人打交道,我有些不放心,老师坐镇济南,做一些指导,最起码不至于出大乱子!”
“你手下人才不少……”
“老师,我也不清楚这一场中日朝鲜战争要打多久,但我只准备了和日本打一年的钱粮,虽然我还可以再借钱,但我不想借太多,所以无论北线是什么结果,明年秋收后,我都要全力进攻湖广川陕,拿到足够的钱粮,这就需要有人经略,此事非老师莫属!”
周馥默然良久,缓缓说道,“戕人者终将自戕,欺世者终被世欺,湘人抢了东南数百年积累,杀人无数,当有此报!”
第242章 考察和教导
周馥最后点头,周鼎甲也知道他会点头,周鼎甲给足了面子,一上来就托付给黄河三省的军政大权,还要负责准备未来的统一战争,周馥没办法拒绝,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到北方,本身就有目的,他在广东被政变一肚子火,这口气一定要出。
事实上,周鼎甲用周馥倒不仅仅是嘴上这些,也有其他原因,比如周馥还有一个能力极强的儿子周学熙,他与张謇齐名,是前世中国北方工业的奠基人,能力自然很强,周鼎甲要用他,启用了周馥,再用周学熙也就顺理成章。
另外还有一点,这一块的工作必须安排人来做,但周鼎甲对手下那些年青人的协调能力多少有些不安,就算有人干得很不错,周大帅把半壁江山托付给这个人,多少也有些不安。
但周馥就不一样了,他给李鸿章做了几十年的副手,口碑很好,而且这么一大把岁数了,周鼎甲也不担心他搞出什么幺蛾子,有时候用体系外的老同志,就是为了放心……
到了第二天,周鼎甲和周馥一起考察青岛的德国远东海军基地,码头上,身着笔挺白色夏季军服的德国海军军官,与一旁穿着深蓝色呢料军服、神情略显拘谨的中国海军官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鼎甲在一众德国军官和萨镇冰等中国海军将领的陪同下,缓步走在基地的栈桥上。他今日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鼎甲装,外罩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神色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一位虚心求教的学生或考察的实业家。
“周将军请看,”陪同的德国远东舰队司令、海军少将冯施佩尔茨指着前方巍峨的要塞炮台,语气中满是日耳曼式的骄傲与严谨,“这座‘俾斯麦’炮台,装备有四门克虏伯280毫米岸防炮,射程超过二十公里,足以覆盖整个胶州湾入口及附近海域。炮弹重达三百公斤,任何试图闯入的敌舰,都将被撕成碎片。”
炮台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掩体厚重,炮位设计巧妙,通过轨道可以调整射击角度。穿着制服的德军炮手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口令清晰。
“了不起的工程。”周鼎甲由衷赞叹,抬头仰望着那粗大的炮管,“施佩尔茨将军,这样一座炮台,从设计到建成,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耗费多少资金?”
“设计论证需要半年到一年,施工视规模和技术难度,通常需要两到三年。资金嘛,”施佩尔茨略作沉吟,“像‘俾斯麦’这样的核心炮台,连同火炮、观测设备、弹药库、人员设施,总计大约需要五百万到八百万马克。”
周鼎甲微微颔首,心中迅速换算。这相当于近两百万两白银,确实是吞金巨兽。他继续问道:“那么,一支能够有效控制附近海域,并具备一定远洋巡逻能力的舰队,又需要怎样的规模和投入呢?比如,贵国在青岛的这支分舰队。”
施佩尔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指着停泊在港内的几艘舰艇:“如您所见,我们目前拥有两艘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三艘轻巡洋舰,若干驱逐舰和炮艇。这足以在远东水域维护帝国的利益和尊严。
至于投入,”他顿了顿,“仅仅是这两艘主力装甲巡洋舰,单艘造价就超过一千五百万马克。组建这样一支分舰队,连同配套设施、人员训练和日常维护,前期投入至少需要五千万马克以上,年度维持费用也极为可观。”
周围的德国军官们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自豪。萨镇冰等中国海军将领则面色复杂,既有羡慕,更有沉重。大清北洋水师鼎盛时期,也未曾拥有过如此规模和现代化的舰队,更别提如今仅存这点家底。
周鼎甲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谦逊:“确实令人震撼。德意志的工业实力和军事科学,令人叹为观止。反观我们,差距太大了。”
他话锋一转,“将军,以您专业的眼光看,中国海军若想建立起一套类似的、哪怕只是初具雏形的现代化岸防体系和一支能用于近海防御的小型舰队,需要从哪里着手?除了资金,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施佩尔茨看了周鼎甲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以强硬和军事才能著称的中国领袖会如此直接地请教,他想了想,严肃地回答:“资金固然是基础,但绝非唯一。
周将军,现代化的海军,首先是工业的海军。您需要能够建造或至少大修军舰的船坞,需要生产合格钢材、锅炉、轮机、火炮的工厂,需要培养大量精通数学、物理、工程、航海的专业军官和技术工人。
其次,是严格、科学、持之以恒的训练体系。海军是技术性最强的军种,任何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最后,是坚定的决心和长期的投入。海军建设周期长,见效慢,但一旦建成,就是国家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
周鼎甲郑重地点头:“将军的金玉良言,周某铭记在心。这正是我们需要向德国学习的地方不仅是购买几艘军舰,更是学习这套严谨的体系、科学的精神和持之以恒的态度。”
接下来,周鼎甲的考察细致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他参观了基地的修理船坞、燃料补给站、弹药库、甚至水兵营房和食堂。
他询问军舰的锅炉效率、维护周期、官兵的伙食标准和训练日程。在参观由德国人修建的四方机车厂时,他对德国制造的精密机床和严格的生产流程赞不绝口。
“你们看这机车的每一个零件,公差控制得如此精确,装配流程一丝不苟。反观我们国内的一些工厂,”周鼎甲招呼手下人观看,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无奈和自嘲,“我们中国人总是‘差不多’、‘可以了吧’、‘应该’,做事太随便。
就拿铁路来说,德国人管理的胶济铁路,列车时刻表精确到分钟,极少延误。而我们自己管理的线路,晚点一两个小时是常事,严重影响了运输效率,战时这可是要命的问题!这种散漫、不严谨的作风,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他转向陪同的革命政府交通部门的官员,“你们都听到了?差距就在这里!不是差在机器上,是差在脑子里,差在骨子里!
等德国顾问到来,你们要不折不扣的按照顾问的教导做事,要迅速建立考核和问责制度。谁再敢‘差不多’,就让谁滚蛋!”
交通官员们额头冒汗,连连称是。德国军官们则面露赞许,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奉为“现代化典范”的感觉,也更觉得这位中国领袖“务实”、“明理”,是个可以深入合作的对象。
没有人知道,周鼎甲此刻心中转动的念头。他看似谦卑求教、由衷赞叹的每一句话背后,都在默默评估、记录、计算。
这座坚固的要塞、这些先进的舰艇、这套完备的后勤体系、乃至那设计精巧、雨污分流的下水道系统……在他眼中,都不仅仅是德国的成就,更是未来某个时刻,可能完整或部分归属于中国的宝贵资产。
一旦欧战爆发,德国在远东的力量必然收缩,青岛这块孤悬海外的要塞,绝无可能长久守住。届时……他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和法理依据,在恰当的时机,接手这一切。现在的每一分了解、每一次“请教”,都是在为将来做铺垫。
考察完基地设施,周鼎甲登上了停泊在港内、悬挂着中华共和国海军旗的几艘中国军舰,为了避免被日本人将有限的几条船炸沉,在对日本人动手前,周鼎甲就下令海军躲到了青岛港,在请求德国保护的同时,也请德国严加训练。
而在1904年,周鼎甲启动了第一批海军军购,从德国购买四艘新式鱼雷艇和两艘驱逐舰以及两艘潜艇,此时鱼雷艇已经到货。
所以在港口另一侧较为僻静的锚地,德国海军教官正在指导中国水兵进行操练。跳帮、损管、火炮瞄准、鱼雷装填……口令用的是德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翻译,中国水兵们动作尚显生疏,但态度极为认真,严格按照德国教官的指令行事。
“完全采用德国操典和训练模式,不得走样!”周鼎甲登上训练指挥舰,对萨镇冰和几位海军高级军官重申他的要求,“我知道这很难,改变习惯是最痛苦的。
但我们必须承认,旧的那一套,无论是训练、管理还是战术思想,都已经落后于时代,在日本人面前不堪一击!
德国海军在整体实力上也落后于英国,但他们凭借严谨、科学和创新的战术,依然是一支令人敬畏的力量。学习德国人如何以弱抗强、如何在劣势中寻求突破,比盲目模仿英国那套更适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萨镇冰立正敬礼,这位老将脸上带着风霜和疲惫,但眼神坚定:“请大帅放心,海军上下,必当排除万难,刻苦学习。只是……”他略微迟疑。
“讲。”周鼎甲道。
“德国教官要求极为严格,有时近乎苛刻,训练强度很大,加上语言不通,部分官兵,尤其是一些老资历的,颇有怨言。还有……”萨镇冰压低声音,“德国人……骨子里有些瞧不起我们,言语间常有轻慢,引发了不少摩擦。”
周鼎甲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正在烈日或寒风中苦练的年轻水兵,也掠过几位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的中年军官。
他知道萨镇冰说的“老资历”主要指那些出身福建船政学堂、在北洋水师时代就服役的军官。这些人有经验,但也往往固守成规,抱团严重。
此前他借助整编的机会,将大批福建籍军官调离关键岗位,或送去学习,或转为文职,或干脆退役,换上了一批更年轻、更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军官,并且大量安插了来自陆军、经过政治培训的“宣教官”,但新来的人又不懂海军,自然又出现了不少问题……
“有怨言,很正常。我们现在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德国人傲慢,那就让他们傲慢去!我们要的是他们的本事,不是他们的客气!
谁受不了这点委屈,谁就脱下这身军服,滚回老家去!海军,是技术兵种,更是未来国家海疆的屏障,容不得半点沙子和矫情!”
他停顿一下,语气稍缓:“训练严格,这是好事!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德国人的严谨,正是我们最缺乏的,任何敢于在训练中敷衍塞责、对抗教官的,无论军衔高低,一律严惩……”
萨镇冰肃然应诺。周围几位新任的年轻舰长和宣教官,眼中则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感受到了这位最高领袖建设强大海军的决心,也看清了未来的方向。
离开青岛后,周鼎甲西行前往济南,然后转乘正在修建中的津浦铁路南段工程列车前往徐州,这条连接青岛与内陆的交通大动脉,是当前中德合作的重点项目之一。
铁路沿线,同样是一片繁忙的建设景象。德国工程师和国劳工一起,在寒冷的原野上架设桥梁、开凿隧道、铺设铁轨。
周鼎甲不时下车查看,询问工程进度、材料供应和劳工生活情况。他对德国人的工程管理和质量控制再次表示赞赏,他不断强调,“质量就是生命!尤其是桥梁和隧道,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施工,监理要到位,谁偷工减料,谁就是汉奸,格杀勿论!”
经过数日颠簸,一行人抵达徐州。此时的徐州,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重镇,更在迅速成为一个新兴的工业中心。
这一切,得益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资源禀赋京杭大运河与即将交汇的铁路干线,以及附近丰富的煤铁资源。
在淮海省都督李贺和省长张謇的陪同下,周鼎甲首先考察了徐州贾汪煤矿,这个煤矿虽然此时的产量不大,但已经是一个标准的现代化煤矿。
在革命军南下之前,贾汪煤矿的经营者吴味熊虽然引入了一些近代化设备,但煤矿的整体经营状况并不理想。
原因很简单,一是没钱,二是产出的煤炭主要依靠马车、船只运往徐州,再转运各地,成本高昂,严重限制了市场竞争力。
三是吴味熊因“人生地疏且缺乏应变之才”,接连遭致“土豪劣绅”的“敲诈勒索”,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得吴味熊身体都快崩溃了,历史上,他就是被土豪劣绅折腾死的。
所以革命军拿下的时候,在革命军诛杀了那些土豪劣绅,并好言相商,吴味熊与革命军相谈甚欢,接受入股,引入更多的工业设备,并修建到达运河的小铁路,只用了一年时间,这个矿的产量就有了大幅提升。
相比较而言,利国驿铁矿就差多了,多为民间小规模露天开采或浅层坑采,缺乏大型机械化设备,同时采用传统的土炉进行冶炼,产品质量和产量都无法与当时已经开始使用高炉的汉阳铁厂等近代化钢铁企业相比。
此时随着一批设备的引进,利国驿铁矿的产量提升了不少,不过钢铁厂的建设还需要时间,估计要等到1910年左右,才能真正点火。
考察时,周鼎甲仔细询问了一番,利国驿的铁矿石品位较高,磷硫含量相对较低,在清末就是著名的“军工矿”,可用于冶炼制造枪炮的钢材。
此时已经有一批铁矿石通过运河送到长江边,然后走海路送到天津廊坊,在廊坊军工厂的小高炉中冶炼,开始为军工服务,所以周鼎甲还是比较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