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周鼎甲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金大人,我一路看来,朝鲜北部山河壮丽,物产岂能说贫瘠?光是已知的金矿就不在少数!
老百姓那么多,光靠种那点地,什么时候能富足?什么时候有能力抵御外侮?开矿,不仅能增加财富,还能吸纳百姓做工,养活更多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难道要我几十万大军,在这里坐吃山空,全靠中国百姓的血汗钱养活不成?”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此事,关乎我军存续,关乎抗敌大局,没得商量!作为宗主国,在藩属国开设矿务,以资军用,乃是理所应当之事!历代皆有先例!”
金允植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周鼎甲,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怎么……如此直白,如此……霸道?
周鼎甲不等他缓过劲,继续说:“第二,现在是战争时期,非常时期。要想获得朝鲜老百姓的支持,共同抗敌,就必须解决他们的根本问题土地!
朝鲜北部的土地,很多集中在少数两班贵族和地主手中,而多数农民无地或少地,生活困苦,这不行!
我们已经开始推行‘均地’,将逃亡和附逆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农民。今后,在革命军控制的区域,这项政策会继续推行。耕者有其田,百姓才能真心拥护我们,才有力量抵抗日本人。”
金允植眼前一黑!均地?!这是要掘两班贵族和地主阶层的根啊!这比开矿更可怕!这是从根本上颠覆朝鲜数百年的社会结构!
“第三,”周鼎甲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重锤敲击在金允植心头,“散居在中国东北等地的朝鲜百姓,我们鼓励他们返回朝鲜北部定居,参与建设,共同保卫家乡。
所有人,只要适龄,都要接受军事训练,参与地方守备或支前。金大人,朝鲜要想真正独立,不能总指望别人。要靠自己的力量!中国不可能永远为朝鲜流血牺牲!朝鲜人必须自己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土地和家园!”
自己武装百姓?这……这是要将朝鲜引向何方?金允植只觉得天旋地转,周鼎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他所熟悉、所维护的那个朝鲜旧秩序的心脏上。
采矿夺利,均地毁基,武装平民……这哪里是什么“宗主国援助藩属”?这分明是……分明是要趁着战争,对朝鲜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造和掌控啊!皇帝?朝廷?两班贵族?在周鼎甲的这套方略面前,还有立足之地吗?
“大……大元帅……”金允植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朝鲜……朝鲜实在困顿,能否……能否从长计议……容臣禀明主上殿下……”
周鼎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金大人,我说的这些,不是商量,是通知。是革命军为了坚持抗敌、为了朝鲜长远未来,必须执行的方略。你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至于朝鲜国王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先考虑如何保全自身吧。朝鲜的未来,在朝鲜人民自己手里,也在能否真正与我们一起,彻底击败日本侵略者手里。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完,周鼎甲不再理会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金允植,转身对民政干部吩咐:“带金大人去休息,然后派人送他安全离开。”
金允植失魂落魄地被搀扶起来,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去。周鼎甲已经走向那群正在念书的朝鲜孩童,弯腰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温和的笑容。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却让金允植感到刺骨的冰冷。
完了……全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不管将来能不能赶走日本人,朝鲜,他熟悉的那个朝鲜,两班贵族统治的朝鲜,尊奉君王、恪守礼制的朝鲜,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这个周鼎甲,比日本人更可怕!日本人要的是掠夺和统治,而他……他要的是从根子上改变朝鲜!
第249章 人口
五月的辽南,是一年中最富生机的时节。严冬的酷寒早已褪尽,来自渤海的暖湿气流让这片土地变得温润。周鼎甲放眼望去,无边的黑土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吆喝着耕牛,沉重的铁犁翻开油亮的泥土;女人们跟在后面,灵巧地撒着种子,或者弯腰插下一排排翠绿的秧苗;老人和孩子也没闲着,送水送饭,在地头捡拾石块、草根。
田埂上,新栽的杨柳已抽出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村庄的上空,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隐约可闻。
这是一幅看似平静祥和的春耕图景。然而,若仔细观察,仍能发现战争留下的痕迹:不少青壮年男子走路时略显蹒跚,那是旧伤未愈;田间耕作的牛马数量明显不足,许多人家是两三家合用一头;一些田地边缘,还能看到去冬训练时挖掘的简易壕沟和防炮洞的痕迹,只是已被勤劳的农民填平了大半,准备复耕。
周鼎甲的车队在村外的土路上停下,他身穿与农民无异的灰布短褂,头戴草帽,只带了十多名便装警卫和几名农业部门的官员,他要看的,就是最真实的农村。
一行人走进最近的一个村庄柳树屯。村口的老柳树果然名副其实,需三人合抱,此时柳絮纷飞,如雪似雾。村民们很快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宣传画和报纸上的“周大帅”,顿时引起了轰动。
“周大帅来了!”
“真是大帅!大帅来看咱们了!”
呼啦一声,正在田里劳作和在家忙碌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热情和崇敬。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搀扶着,颤巍巍地要下跪行礼。
周鼎甲快走几步,一把扶住最前面的一位老翁:“老人家,使不得!咱们革命政府不兴跪拜,讲的是人人平等!”
被扶住的老翁姓李,是柳树屯最年长的,他紧紧抓住周鼎甲的手,声音哽咽:“大帅啊……您可算来了!咱们屯的老少爷们,天天盼着您来啊!”
很快,村中的打谷场成了临时会场。周鼎甲就坐在一个磨盘上,让村民们随便坐,围成了一圈。警卫员搬来几个木桶,给众人倒上凉开水。
“乡亲们,这几年,大家受苦了!”周鼎甲开门见山,声音洪亮而真诚,“打老毛子,打日本人,剿土匪,修水利,搞民兵训练,还要安置关内来的那么多移民……我知道,咱们东北的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出了人,出了粮,出了力!我周鼎甲在这里,给父老乡亲们鞠一躬,谢谢大家!”说着,他当真站起来,向四方各深深鞠了一躬。
这下可把村民们惊着了,纷纷站起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大帅!”
“是大帅带着咱们过上好日子!”
“该我们谢大帅!”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但气氛更加热烈融洽了。周鼎甲重新坐下,示意大家安静。
“苦日子,咱们都记得。仗打了三年,哪家没出过夫?哪家没捐过粮?我听说,柳树屯就有十七个后生参了军,三个牺牲在朝鲜,五个负伤回来了。”
周鼎甲看向人群中的几个残疾汉子,他们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跛了脚,此刻都挺直了腰板。周鼎甲对他们点点头,继续道,“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咱们革命政府的账本上,每一笔血债,每一份牺牲,都不会忘!”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振奋:“乡亲们,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老毛子被咱们赶了出去,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小日本在朝鲜被咱们打得头破血流,现在缩在清川江南边不敢动弹!咱们辽宁,迎来了难得的太平光景!”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议论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战争,真的太沉重了。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准信儿!”周鼎甲提高了音量,“影响东北的大规模战争要停歇一段时间了,至少今年,大家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稳稳地种地,搞生产,把日子过红火起来!”
“真的吗,大帅?”
“太好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俺家大小子明年就能说媳妇了!”
喜悦的情绪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许多妇女偷偷抹起了眼泪,那是盼了太久的好消息。
“不过,”周鼎甲话锋又一转,“不打了,不等于可以睡大觉了!咱们东北,地广人稀,资源丰富,但基础太差。要想永远不受人欺负,就得把自己的家底攒厚实了!怎么攒?一是靠农业,二是靠工业。农业是根本,工业是筋骨!”
他指了指田间:“我这一路看来,咱们盖平这边,春耕搞得不错。尤其是这新推广的‘赤皮稻’,长得是真好啊!”
提到“赤皮稻”,村民们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这种从日本引进的粳稻品种,经过农业试验站两年的试种和选育,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耐寒、早熟、抗病、产量比本地老品种高出两成还不止,米粒饱满,煮饭香气扑鼻。
“大帅,这稻子神了!”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地说,“去年咱家试种了半亩,收了差不多一百斤斤!比原来的‘大白芒’多了不少!米还好吃,熬粥特别黏糊!”
“是啊大帅,我家也是!这稻子还不怕凉,咱这辽南春天时不时来个倒春寒,别的稻苗冻死一片,它没事儿!”
“种子站说了,今年秋收后留的种,明年还能接着种,不会变!”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中,周鼎甲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农业增产,是稳定民心、积累财富最实在的途径。他已经在辽河平原和辽东半岛沿海低地大力推广这种高产稻种,配套的还有新式农具、堆肥技术和初步的农田水利建设。
“好,好!”周鼎甲连连点头,“种子好,还得人勤快。大家好好干,把地种好,多打粮食,多开垦荒地。
粮食多了,咱们不仅能吃饱肚子,还能卖上钱,过上好日子,不打仗了,今年东北的粮食征购数量会有所减少,供销公司收购多余的粮食会给更高的价格,不会再强行摊派……”
这又是一个重磅好消息,以往官府和军队征粮,很多时候就是强行摊派,十分辛苦,但大家伙也都知道没办法,那么多大军要吃喝,不这样干没办法!现在不但税少了,余粮还能卖更多的价钱,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大帅英明!”
“跟着大帅走,准没错!”
欢呼声再次响彻打谷场。周鼎甲又详细询问了水利设施使用情况、耕牛农具够不够、种子有没有问题、对政府有什么要求。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大帅问得细,听得认真,还让随行官员一一记录,便也大胆起来,反映了一些灌溉渠需要清淤、某些地方缺牲畜、希望搞一个识字班,大家伙也都知道识字好,可没人教导呀!
周鼎甲当场指示随行官员跟进解决。这一番务实亲民的举动,让他在村民们心中的形象,从战无不胜的“军神”,又增添了几分“青天父母官”的色彩。
离开柳树屯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绿色的田野,劳作了一天的农民们扛着农具,牵着牛,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炊烟再次升起,混合着晚饭的香气。
周鼎甲站在马车旁,久久凝望着这幅生机勃勃的画卷,他心情很满足,虽然现在中国还比较落后,但有足够的时间,接下来只要安心发展就可以达到应有的高度……
“走吧,去营口。”他轻声说。
营口作为革命军治下仅次于天津的港口,此时码头上,泊位几乎被占满,码头工人们喊着号子,推着堆满货物的平板车穿梭如织。
高大的西洋蒸汽轮船喷吐着黑烟,起重机的铁臂不断起落,将一袋袋鼓鼓囊囊的货物吊进船舱,或者将捆扎好的机器设备、成箱的货物卸到岸上。
周鼎甲在码头仓库区的一处望台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主要集中在两种货物上:一种是堆积如山、正在被装船的黄褐色麻袋那是东北的“金豆子”,大豆。
另一种则是从船上卸下的、用油布遮盖着的巨大木箱和钢铁构件那是来自德国和英国的机器设备,主要是钢铁冶炼、机械加工和铁路建设所需。
“大帅,您看那边,”陪同的辽东行署商业厅厅长、同时也是供销总公司营口负责人的乔云山指着码头西侧一片专属泊位,“那是日本邮船会社的船,装的也是咱们的大豆,自从三月份日本海军正式解除封锁以来,日本商船来得越来越勤了。”
周鼎甲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每个月,对日大豆出口有多少?”
“增长很快。”乔云山翻看着手中的账本,“三月份是八十万银元,四月份达到了140万,这个月预计能超两百万,主要是日本国内需求确实大,豆腐、豆油、豆饼(饲料和肥料)他们都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的供销公司,通过一些渠道,也从日本进口不少东西。”
“哦?都进口些什么?”周鼎甲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主要是棉布、棉纱、火柴、煤油灯、铁钉、铁丝、自行车零件、还有一部分药品和染料。”乔云山如数家珍,“价格比从欧美进口便宜两三成,虽然质量差些,但咱们内部市场和南方市场对这类日用工业品需求很大。咱们买进来,换个包装或者牌子,在咱们控制的市面上销售,也……也往南边卖了不好。”
他观察着周鼎甲的脸色,补充道:“南边那些原来替日本洋行做事的买办,被咱们收拾了几批后,现在南方市场的日货,很大程度上也被咱们的渠道控制了。
日本那边的财阀,像三井、三菱,也乐意跟咱们的供销公司直接合作:一来咱们订单稳定量大,二来咱们付款及时(用大豆抵扣或金银结算),三来……他们通过咱们,也能搞到一些他们急需的物资。”
周鼎甲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摇头失笑:“这算什么事儿?老子在前线跟日本陆军拼刺刀,打得你死我活;老子手下的生意人,在后方跟日本财阀推杯换盏,打得火热。”
乔云山有些尴尬,但也据实以告:“大帅,这也是没办法。咱们自己的工业底子太薄,产能跟不上。老百姓要穿衣点灯,修路盖房要铁钉铁丝,军队后勤也需要大量物资。全从欧美买,价格贵,运费高,还不一定及时。
日货虽然差点,但便宜,量大,运输也近。而且,咱们控制了对日贸易渠道,等于掐住了日本获取某些中国特产资源的脖子,也打击了南方亲日买办的势力。
最关键的是,咱们能赚钱从日本低价进货,在咱们的地盘和南方加价销售,利润很可观。这些钱,又能拿来买机器、搞建设。”
周鼎甲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战争是战争,生意是生意。在国家实力不足、工业体系残缺的情况下,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和经济需求,为自己争取发展的时间和资源,是一种冷酷而现实的策略。
日本需要大豆和某些原料维持国内经济和战争潜力,需要出口商品缓解生产过剩的压力;自己则需要工业品满足市场需求、积累资本,并通过对日贸易的垄断获得战略主动权。
“日本海军,还提供保护?”
“是的。”乔云山点头,“咱们和日本商船的贸易规模太大了,每个月涉及金额超过三百万银元。日本海军在黄海、渤海巡逻时,对挂着咱们供销公司旗号或者与咱们有合同的商船,都会予以关照,防止海盗或者……其他意外。毕竟,这生意对他们国内的大财阀和急需物资的海军来说,也至关重要。”
“默契倒是挺足。”周鼎甲冷笑一声,“海关那边呢?”
“英国佬把持的海关,对咱们和日本之间的‘特殊贸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乔云山露出商人式的精明笑容,“咱们的船进出,手续‘简化’很多,税费……自然也有‘优惠’。日本人那边也一样。这算是三方心照不宣的规则吧。毕竟,贸易量起来了,港口热闹了,对英国人收其他船的税也有好处。”
周鼎甲眺望着港口繁忙的景象,心中思绪翻腾。这就是弱国在列强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的现实图景。充满了妥协、算计、灰色地带和看似矛盾的行为。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争取时间,积累力量。
“继续做。”周鼎甲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有几条红线:第一,对日贸易,必须由咱们的供销公司绝对垄断,严厉打击任何私下的、不受控制的日货进口,尤其是南方,发现一个打掉一个。
第二,严格控制对日出口商品的种类。大豆可以,但铁矿石、锰矿等与钢铁工业相关的战略矿产,一粒也不许卖!
第三,进口日货的种类也要审查,凡是咱们自己能生产或即将能生产的,要逐步减少进口,用国货替代。第四,赚来的钱,大部分必须投入到重工业,特别是钢铁、机械和军工上!
这一切我会让人调查,若是被人发现你们当起了买办,做起了祸害国家的事情,到时候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明白!”乔云山肃然应道,“大帅放心,这些原则我们一直牢牢把握。咱们现在就像在钢丝上走路,既要从日本人那里捞好处,又不能让他们捞到真正要紧的东西。等咱们自己的工厂建起来,机器转起来,早晚有甩开他们的一天!”
周鼎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生意上的事,你比我精通。把握好分寸,既要现实,也要有远见。”
正说着,一名副官来报:“大帅,德国驻营口领事冯施密特先生到了,在港务局会客厅等候。”
周鼎甲整理了一下衣装:“走吧,去见见咱们的‘老朋友’。”
港务局二楼的会客厅,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墙上挂着中国山水画和西洋帆船油画,红木茶几上摆着青花瓷茶具和银质咖啡壶。
德国领事冯施密特是个典型普鲁士贵族模样,身材高大,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神锐利,见周鼎甲进来,他起身致意。一番寒暄后,话题很快切入正题。
密特领事先开口,语气带着恭维:“周将军,看到营口港如此繁荣,真是令人欣喜。德意志帝国一贯支持自由贸易,贵方大豆品质优异,在汉堡市场很受欢迎。我们期待贸易规模能进一步扩大。”
周鼎甲微笑回应:“感谢领事先生。东北物产丰富,我们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各国发展贸易。特别是,我们急需的各种工业设备和技术,希望贵国企业能积极参与。”
“当然,当然。”哈里斯笑着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周将军,关于您之前提出的,由德资主导修筑从奉天到齐齐哈尔,乃至延伸至蒙古的铁路计划,考虑到贵方目前的财政状况和该线路预期的客货运量,投资风险较大。或许,我们可以先从一些短途的、经济效益更明确的线路开始合作?”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德国人对投资漫长的、战略意义大于短期经济利益的东北内陆和蒙古铁路,兴趣不大,更看重眼前的商业利益。
拒绝的同时,德国领事又说道,“周将军,根据您的要求,德国地质队对辽宁抚顺、阜新和鞍山一带,进行了大规模调查,我们确定抚顺、阜新一带有优质煤炭,鞍山还有附近的本溪都有储量可观、品位不错的铁矿,具备发展大型钢铁工业的条件。
除了气候比较寒冷以外,这一地区的资源禀赋完全可以与德国的鲁尔区相提并论,恭喜您,周将军,只要好好发展,中国的未来不可限量!”
“多谢您的真诚帮助!”周鼎甲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东北亚地图前,用手指划过:“钢铁,是工业的骨骼。而铁路,则是国家的血脉。我始终认为,中国要想真正强大,要想抵御北方的巨熊俄罗斯的威胁,就必须建立起强大的铁路网络!”
他转过身,看向冯施密特:“领事先生知道,俄国已经修通西伯利亚大铁路,有了这条铁路,俄国就能将其欧洲部分的力量,快速投送到远东。届时,整个满洲、蒙古,乃至朝鲜和中国北方,都将直接暴露在俄国的兵锋之下!”
冯施密特若有所思。
周鼎甲继续他的论述,“为了对抗俄国,我们必须在北方修建自己的铁路网,我计划中的蒙古纵横铁路,以及将陇海线延伸至新疆的构想,绝非好高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