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舰长!舰速下降至15节!追击舰队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大副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报告!后部甲板再次中弹!火势控制不住了!”
“舰长!左舷进水似乎有扩大的迹象!抽水机快要顶不住了!”
“曙光女神”号舰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感觉到脚下这艘钢铁巨舰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更让他绝望的是,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消退,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鱼肚白,这意味着他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更容易被瞄准!
他企图利用江道的曲折规避炮火。然而,就在他试图指挥战舰做一次关键的“S”型机动,以躲避“楚有”舰射来的一轮精准齐射时,灾难发生了!
“轰隆嘎吱!!!”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钢铁与岩石剧烈摩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断裂声,从舰艏下方传来!
“触礁!!!!”了望台上的水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曙光女神”号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拉住!巨大的惯性让舰体以可怕的速度向前滑行、挤压,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舰体剧烈地颤抖,然后不可遏制地向左舷严重倾斜!
甲板上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人员,都像狂风中的树叶般被甩向左侧船舷!许多人直接撞在舱壁或栏杆上,骨断筋折,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它撞上了长江主航道旁一处因江水退潮而显露的、名为“白沙洲”的巨大水下沙洲!坚硬的砂石如同贪婪的怪兽,瞬间咬住了这艘钢铁巨舰的艏部,将它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完了!彻底完了!”舰长面如死灰,瘫坐在倾斜的指挥椅上,喃喃自语。他最后的逃生路线,被这致命的失误彻底葬送。绝望笼罩了整艘军舰。
岸上的刘家庙炮台,以及在江面上调整好阵位、准备最后一击的革命军舰艇,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巡洋舰,此刻像一条搁浅的巨鲸,无助地倾斜着,冒着冲天的黑烟,在晨曦微光中显露出庞大而狼狈的轮廓。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凶猛的反击!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集中火力!打沉它!”炮台指挥官赤红着眼睛,咆哮着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残存的、还能打响的大小火炮,都疯狂地向那艘搁浅的“活靶子”倾泻火力!
“楚有”、“楚观”舰也迅速抵近,侧舷所有火炮一齐开火,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曙光女神”号暴露的侧面和上层建筑!
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命中都引发更大的火势和浓烟。舰体在炮火中剧烈震颤,绝望的哭喊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侵略者末日的挽歌。
“曙光女神”号试图用仅存的几门还能转动的副炮还击,但犹如螳臂当车。几发零星的炮弹落在江面或远处的岸上,毫无威胁。
燃烧的甲板成了活地狱,进水正从舰艏的破口和撕裂的舰体不断涌入,舰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它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无奈的英军指挥官只能打出白旗投降!
当看到英国人打出白旗,黎元洪打出旗号下令停止进攻的同时,内心更是跌宕起伏,这确实是一场完胜,但他内心又十分不安,他不知道周鼎甲的赌局能不能成功……
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想明白了,就算赌输了又如何?革命军那么能打,英国人哪怕组织起八国联军,也是打不过的!陆军打不过,这长江,洋鬼子同样控制不住,绝对控制不住的!
第260章 掀桌子
炮声彻底停歇,硝烟尚未散尽。曙光照亮了血火浸染的长江,也照亮了汉口两岸无数张饱含热泪、写满狂喜的面孔!
“胜喽!英国鬼子被咱们打跑喽!”
“打沉了一条!逮住了一条!王八犊子跑不了啦!”
“看呐!老英那洋船冒烟了!跑不动啦!”
震天的欢呼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从北岸炮台阵地、从南岸刚刚巩固的防线、从江面上威武游弋的“楚”字舰上,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座汉口城!这声浪压过了江风的呜咽,压倒了伤者的呻吟,在空旷的江面上反复激荡,直冲云霄!
北岸炮台,幸存的战士们浑身浴血,有的相互搀扶,有的干脆瘫坐在残破的工事后,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痛快与无上的荣光。
他们指着远处江心那如同死鱼般搁浅、冒着滚滚浓烟、炮口垂落的“曙光女神”号,以及更远处早已沉没、仅剩油污和残骸的“矮牵牛”号水域,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们挥舞着焦黑的拳头,摘下破烂的军帽抛向天空,互相捶打着战友的肩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泥土肆意流淌。
值了!一切都值了!那些牺牲兄弟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英舰的炮火,等来了海军兄弟的援手,创造了击沉一艘、俘虏一艘皇家海军舰艇的惊天战绩!
南岸,刚刚冒着枪林弹雨登陆成功的革命军士兵们,尚未拂去身上的征尘,就被这巨大的胜利消息点燃。
他们爬上高地,站上残垣断壁,遥望着江面上那个巨大的、象征着耻辱被终结的战利品“曙光女神”号,看着那些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押上舢板、送往岸边的英国水兵俘虏,其中就有那位一脸灰败的“曙光女神”号舰长,一股难以言喻的民族自豪感在胸中激荡澎湃。
他们欢呼雀跃,和周围的百姓拥抱在一起,不分彼此。胜利的吼声响彻武昌城的大街小巷!而有了这样的胜利,革命军彻底在武汉三镇站稳了脚跟!人民知道革命军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黎元洪站在“楚有”舰的舰桥上,望着眼前这沸腾的江岸,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他的心情却比旁人复杂得多。
作为临阵指挥官,巨大的胜利带来的喜悦毋庸置疑,但看着江面漂浮的尸体,虽然己方的更多,但英国人也有至少上百人!
他又看着岸上炮台阵地那触目惊心的伤亡和损毁,超过两百名炮手和支援步兵死伤,十几门大炮被毁,再想到即将接收的数百名英国俘虏和需要处理的伤员,心中十分不安,如此巨大的伤亡,英国人岂能善罢甘休?!
“打得好!打出了咱们的威风!打出了咱们的骨气!”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黎元洪回头,只见革命军第一师宣教官赵和德正大步走来,他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卿兄,此战壮哉!足以彪炳史册!”赵和德先是重重拍了拍黎元洪的肩膀,毫不吝啬地赞扬,随即他扬了扬手中刚刚收到的电报,“周大帅已从北平发来通电!”
“哦?大帅有何训示?”
赵和德深吸一口气,“大帅通电全国!严厉谴责英舰悍然炮击我岸防及军民,公开英方干涉之铁证!并以中华革命政府名义,以此次英夷侵略行径,作为收回汉口英租界及关税主权之正当理由!”
他顿了顿,看着黎元洪震惊的脸,更清晰地一字一顿道:“周大帅命令!武汉前线指挥部,立即占领汉口英租界!驱逐英国领事,并向汉口海关派出监管人员,所有汉口海关一切收入必须存在革命政府下属的盐业银行!”
“什么?!” 饶是黎元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命令惊得一时失语。收回租界?驱逐领事?海关税银存在盐业银行?这……这几乎是直接与英国宣告决裂!
“宋卿兄!”赵和德直视黎元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和些许不安,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灼人的热情和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便是革命!这便是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的炮火,难道仅仅是为了打退几条洋船吗?不!我们要摧毁的,是自鸦片战争以来套在我们国家、我们民族脖子上那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租界,就是最刺目的枷锁之一!是我们腹地之毒瘤,是列强深入骨髓控制我们的据点!如今,正是一举拔除它的天赐良机!炮打英舰,已经昭告天下我们敢于亮剑!
收回汉口租界,就是我们亮剑之后最响亮的宣言!让世界看看,从今以后,这长江之上,这中国内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黎元洪瞬间明白了周鼎甲的战略意图。击退英舰不是目的,那只是彻底革除英国在华核心利益的序曲!
收回租界和海关,夺取税收和港口控制权,彻底清除英国在长江腹地的政治军事存在,才是这雷霆一击的最终目标!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战略眼光!
黎元洪猛地挺直腰板,目光扫过江面上胜利的舰队,扫过岸上欢呼的将士和民众,一股前所未有的历史使命感充斥胸中。他紧握双拳,沉声喝道:“传我命令!各舰留下必要人员处理战俘及善后,其余所有陆战队员,由一师协同,目标汉口英租界!立即出发!”
浩浩荡荡的革命军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流,在无数自发加入的汉口市民的簇拥下,迅速开抵汉口英租界那由铁栅栏、沙袋路障构筑的边界线前。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得知英舰被击沉、赶跑并被俘获的消息后,整个汉口市民的胆子从未像今天这么大!
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胜利彻底点燃,人们扶老携幼,涌向租界周边,街道上黑压压一片人潮,群情激昂。叫喊声如同海啸:“收回租界!洋鬼子滚出去!”
“还我河山!还我家园!”
“英夷狗强盗!杀我同胞,血债血偿!”
曾经象征着“禁地”和“高等人”的租界入口,此刻被数千名端着步枪、眼神冷冽的革命军士兵,以及汹涌澎湃、怒目而视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空气墙,重重地压迫着路障后面那些色厉内荏的租界守卫者几十名蓝衫红裹腿的印籍巡捕,夹杂着十几个面孔苍白、紧握步枪手指发白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士兵。
他们的枪口虽然朝着外面,但那微微颤抖的枪管和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恐,暴露了内心的巨大恐惧。他们人数太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傲慢。外面那如山如海的人群和沉默但杀气腾腾的军队,让他们感觉自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肃静!”一个清朗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革命军第一师宣教科科长李少勋,在一名身穿新式革命军官服的年轻翻译陪同下,越过整齐的队列,径直走到路障前数米处。
他手捧一份盖有革命军武汉前线指挥部鲜红大印的正式文本,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那几张写满紧张和强作镇定的守卫面孔。
“请贵方负责人,出来接收我中华革命军武汉前线指挥部的正式照会!”李少勋的声音不高,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到了路障之后。
对面的英军少尉与巡捕头目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那名留着大胡子的印度巡捕头目硬着头皮走上前,隔着路障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书。他看不懂中文,但封面上那些方块字和鲜红的印章,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照会很快被送到了英国驻汉口领事馆,领事艾金生匆匆扫过文件,“……英吉利国驻汉口领事馆及所属皇家海军舰只,于昨晚至今日凌晨,公然违背国际公法及基本道义,率先向正在执行和平接管武汉、维护国家统一之中国革命军及中国合法岸防力量开火袭击!
其行为野蛮横暴,造成革命军官兵及无辜中国平民重大伤亡,摧毁中国财产无数!此乃对我中华民国主权之公然侵犯!对我内政之粗暴干涉!实属无可辩驳之侵略行径!
……鉴于英方上述挑衅及侵略事实确凿无误,为捍卫中国国家之尊严与主权之完整,保障武汉地区人民之生命财产安危及正当权益,中华革命军武汉前线指挥部兹郑重决定并宣告: 自本照会送达之时起,依法收回汉口英租界一切行政管理权及驻军权!
限英租界当局于一小时内(即今日上午八时整前):降下界内所有英国国旗;向我方代表完整移交所有行政文书、档案、印玺及公用财物;所有武装之巡捕、海军陆战队员及其他英国军事人员,立即解除武装,向我方指定地点集中,接受看管。
……租界内之英国侨民,其合法人身及财产安全,我中国政府将依据法度予以保护。然彼等必须自此严格遵守中华革命政府颁布之法令规章。
……若一小时内未能满足上述全部要求,我军将被迫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强制执行收回!由此产生之一切严重后果,概由贵方及贵国政府承担!”
“啪!”
艾金生看完最后一个字,手中的照会文书被他猛地摔在昂贵的红木书桌上!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困在笼中的野兽,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由酱红迅速转为煞白,继而又因极度的愤怒而涨成猪肝色。
“强盗!无法无天的野蛮强盗!无耻的挑衅!这是宣战!是对大英帝国最下流、最卑劣的宣战!”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颤抖,完全失去了往日贵族般的矜持。
=“他们怎么敢?!一群肮脏的黄皮猴子!他们以为打伤了我们几艘船,就能挑战大英帝国的秩序了吗?!做梦!无耻的痴心妄想!”
他疯狂地在书房里踱步,“我要发电报!立刻!马上给南京公使!给伦敦外交部!给海军部!我要控诉这些暴徒!
我要皇家海军立刻派舰队回来!把他们的炮台、他们的破船、还有那个该死的军阀周鼎甲,统统炸成齑粉!
战争!这必将引发战争!他们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整个汉口都将被夷为平地!我要……” 艾金生挥舞着拳头,语无伦次地诅咒着。
然而,书房内包括副领事在内的其他官员,却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窗外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那不再是模糊的呐喊,而是整齐划一、蕴含着铁血意志的口号:
“收回租界!”
“驱逐洋夷!”
“时辰将到准备进攻!”
副领事颤巍巍地走到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艾金生身边,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苦涩:“领事先生……请您……请您务必冷静!
外面……外面全是武装到牙齿的中国军队!他们已经架起了重机枪……甚至还有小口径火炮对准了租界!围观的中国民众……成千上万!我们……我们只有百十号人……” 他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刺刀寒光。
另一个负责安全的参赞也脸色惨白地补充:“更糟糕的是,江面上的支援……‘曙光女神’号搁浅被俘,‘矮牵牛’号沉没……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任何海军力量能支援我们了……
爵士,抵抗……毫无意义,只会让所有人……白白送死……甚至可能引发针对侨民的大规模暴乱……”
现实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浇灭了艾金生那疯狂的复仇之火。他颓然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收回租界”声浪非常清晰,无比的清晰!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属于大英帝国在这片土地上的特权时刻,正在以最耻辱的方式,在他眼前飞速崩塌。他不仅守不住租界,甚至连体面离开都成了奢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丧钟的倒计时。领事馆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响亮的声浪和革命军士兵整齐踏步逼近的轰鸣。
“哐当!哐当!” 租界入口处,传来了革命军用工具拆卸路障的清晰声响!前锋部队已经动手了!
“来不及了!快!保护领事阁下离开!” 副领事再顾不得许多,他冲门外使了个眼色。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几名强壮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员和领事馆卫兵立刻冲了进来,几乎是半架半拖地将还在喃喃诅咒“耻辱……大英帝国的耻辱……”的艾金生强行带离了书房。
“不!我不走!让他们杀了我!我要与大英帝国的旗帜共存亡……” 艾金生徒劳地挣扎、嘶喊,声音中带着哭腔,但被众人死死按住。
其他核心官员也手忙脚乱地抱起最重要的文件箱,簇拥着被带走的艾金生,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涌向领事馆后门,那里通向连接长江的专用小码头。
领事馆楼顶那面象征了汉口英租界数十年统治的米字旗,颓然滑落,软绵绵地堆叠在冰冷的屋顶。
与此同时,一面崭新、巨大的赤色五角星革命军旗帜,在无数双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在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被革命军战士在领事馆主楼最高处旗杆的原位冉冉升起!赤旗如血,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楼下,租界内剩余的巡捕和海军陆战队士兵,在革命军官宣读了最后通牒和接受投降的命令后,绝望地扔下了手中的步枪、警棍,排着队走向指定区域,接受武装革命军士兵的看管。
沿街店铺紧闭,外国侨民躲在窗帘后,惊恐地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而更多的华人雇员、仆役、小商贩则涌上街头,他们看着那面升起的赤旗,脸上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狂喜!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拥抱相庆。“回家了!这里终于不再是洋大人的天下了!”
在汉口码头的专用泊位,一艘悬挂着缩小版英国国旗的小火轮已升火待发。被连拖带拽送上船的艾金生领事,失魂落魄地瘫坐在甲板的椅子上,他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死死地盯着岸上,看着那面曾经属于大英帝国的领事馆建筑,此刻,一面巨大的、刺眼的赤色旗帜正骄傲地飘扬在它的最高处,如同一个巨大的、血红的惊叹号,钉在了他职业生涯乃至大英帝国在华中霸权的耻辱柱上!
小火轮发出凄惶的汽笛声,缓缓驶离了码头,驶向浑浊的长江主航道。甲板上,艾金生仿佛被这汽笛声惊醒,他猛地挣扎着扑向船舷,伸出手指,对着那渐行渐远的、曾经是他权力象征和舒适生活的租界,发出绝望的哀嚎:
“耻辱!奇耻大辱啊!大英帝国……大英帝国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等着皇家舰队的炮火!等着……战争!……”
与此同时,清华园大本营机要室内,机要秘书江最后一份确认发出的电文副本递给他过目,电文标题赫然是《中华革命政府关于英舰悍然入侵长江、干涉中国内政及收回国家主权之严正声明暨相关措施通告》。
周鼎甲沉默片刻,问道,“老徐,如果袁世凯不配合,德国人又和英国人站在一起,我们现在储存的弹药和各种物资能否支撑到全国统一?”
“南军战力缺乏,我们又新取汉厂,收获颇丰,支撑到全国统一当无问题,只是有一条,列强一旦封锁,日本若是乘机发起进攻,我军万一弹药不足……”
“朝鲜北部和长白山脉连接在一起,就算朝鲜北部丢了,辽宁丢了,我们也可以在长白山打游击,小鬼子不会怕,他们的家底就那么回事,我们耗也能耗死他们!”
“还有俄国,也未必安分,现在英俄矛盾缓和……”
“英俄矛盾缓和是对付德国,俄国人知道我们的战斗力,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老毛子那条西伯利亚铁路千疮百孔,我同样不担心!”
一边说,周鼎甲在电报上签字,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摊牌……在详细接到武汉炮战及成功收回汉口英租界的捷报后,周鼎甲按照预案,拟定了相关电文,接下来即将发向全国乃至世界各大通讯社、外交使团。
其内容之强硬,措辞之决绝,措施之彻底,堪称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政府对列强不平等条约体系最直接、最全面的一次公开挑战和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