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队伍穿过一片荒凉的村庄时,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寂静!“有埋伏!”革命军老兵罗排长经验丰富,大吼一声,随即趴在地上。
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土坡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手持老套筒步枪、砍刀和梭镖的土匪。他们衣衫褴褛,面色凶狠,显然是冲着物资来的。
李大发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虽然有枪,但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他立刻伏下身子,拔出腰间的手枪,颤抖着手扣动扳机。
战斗开始了。民兵们训练不足,但为了保护家园和物资,也拼命反击。土匪人数众多,且占据了有利地形。罗排长带领两名老兵沉着应战,用精准的枪法压制着土匪的火力。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个土匪从侧翼包抄上来,冲向拉着农具的骡车。
“保护物资!绝不能让他们抢走!”李大发大吼一声,不顾危险地冲了过去。 他身边的民兵班长,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冲在前面,却被土匪的流弹击中,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李大发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亡。他感到恐惧,但他更清楚,如果物资被抢走,移民点的屯垦就会失败,那么他这个巡检官,也难逃其咎。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用颤抖的手给手枪换弹匣。他听到土匪的叫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臭和血腥味。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罗排长突然大喊一声:“大发!带着大家,往东边冲!那里有个小路!” 李大发扭头一看,罗排长正带领着仅剩的几名民兵,拼死抵抗,为他们争取时间。他知道,这是罗排长在牺牲自己,为他们开辟一条生路。
“罗排长!”李大发嘶哑地喊道。 “别废话!活下去!把物资带到!你才有脸面去见大帅!”罗排长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大发咬了咬牙,他明白罗排长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带领着几名幸存的民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罗排长指引的方向冲去。身后,枪声渐渐稀疏,但罗排长和那几名民兵,却再也没有追上来。
最终,李大发带着小部分农具和种子,以及几名受伤的民兵,跌跌撞撞地赶到了移民点。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而此时在唐山,钢厂的建设正在日夜赶工,为了提升煤焦油产量,此时一个从国外搞来的炼焦炉昼夜不停地忙活着。
刚刚从北京钢铁厂调过来的陈光耀(跟着德国工程师干了几年,事实上经验很缺乏)日夜守在生产线上,他深知肩上的责任重大,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工人们大多是刚从农村招募来的,没有任何工业经验,操作规程一教再教,仍然事故频发。
原材料质量也不怎么样,煤炭质量不佳,炼焦炉的炉温和压力难以控制,陈光耀多次向上级反映这些问题,请求放缓生产进度,加强工人培训,提高设备质量,但得到的回复总是:“战争不等人!发展不等人!一切困难都要克服!”
这天深夜,陈光耀像往常一样,在生产线上巡视。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炭味和刺鼻的煤焦气,他看到工人们疲惫的面孔,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不好!路子压力过高!” 陈光耀冲到控制室,只见压力表已经指向了危险的红线。他立刻指挥工人进行紧急降压操作,但巨大的压力已经超出了高炉的承受极限。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炼焦炉的炉壁猛地炸裂开来,无数火焰,向四周喷溅。巨大的冲击波将厂房的屋顶掀翻。
“快跑!”陈光耀嘶声大喊,拼命推开身边的工人。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整个厂房,许多来不及撤离的工人,瞬间被大火吞没,而陈光耀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来的钢板砸中,血肉模糊。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已被送到了简陋的医务室。他的身边,是几具被烧焦的尸体,还有许多受伤的工人痛苦的呻吟声。
几天后,上面派来的调查组抵达钢厂,他们连夜勘察现场,审问所有相关人员,作为总工程师和副厂长,陈光耀毫无疑问地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
他向调查组详细解释了炼焦炉事故的原因:原材料劣质、设备老化、工人操作不当,以及最重要的生产任务过重,导致他无法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
然而,调查组的结论却是冰冷的:“陈光耀,你作为技术负责人,未能确保生产安全,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严重影响了军工生产,犯有渎职罪!”
军事法庭的判决很快下来了:陈光耀被撤销职务,判刑十年,但奇葩的是,有关部门又以人才难得为理由,留他在钢铁厂工作,以一个罪犯身份指挥建设。
而新的副厂长兼总工程师一直没有派过来,他干了一段时间,不得不询问,然后被上面骂了一顿,“让你干,你就干,干不好,再捅娄子,小心你的狗头”。
陈光耀只好努力学习各种钢铁相关资料,战战兢兢卖力干活,每天要忙活十六七个小时,但即便如此,还不够,他牙一咬,直接在车间旁边搞一个办公室,要死就死在车间,好歹是烈士,总比窝窝囊囊比枪毙强……
张之洞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周鼎甲政府雷厉风行、不计代价的各项建设,无比震惊,“周帅洋务速度之快,骇人听闻,但治民酷烈远胜过田文镜,有类秦始皇!”
张之洞在一次与总理陈昭常的私下交谈中,感慨万分。田文镜是雍正时期著名的河南总督,以治理严苛、雷厉风行著称,虽然政绩斐然,却也因此得罪了地方士绅,背负了“酷吏”的骂名,而与周鼎甲相比,田文镜压根没办法比……
“昭常啊,大帅的雄心壮志,洋务有成,老夫佩服。然大秦二世而亡,其教训不可不鉴啊!”张之洞提醒道,“大帅之策,固然能一时间强国富民,但民怨沸腾,官吏苦不堪言,若无节制,恐危及社稷根基!”
总理陈昭常同样面色凝重,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他看着张之洞,眼中充满了无奈。“季帅所言,昭常岂能不知?可大帅所忧,亦是昭常所虑啊!”
陈昭常叹息道,“这个国家,病入膏肓,非下猛药不能救。若是一味求稳,只怕是温水煮青蛙,最终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陈昭常知道,周鼎甲是在争时间,与列强争时间,与贫困争时间,与落后争时间。他是在用一代人的血泪,去为子孙后代铺垫一个能够与世界强国并驾齐驱的基础。
这其中的痛苦,他作为总理,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他每天都要面对来自各地的报告,那些关于建设中的伤亡、关于迁徙中的疾病、关于官吏和百姓的怨言,他当然清楚,然而,他无能为力,甚至于他这个总理也不得不做好背锅的准备……
第271章 宁静
1907年8月,朝鲜的暑气开始消退,汉江两岸,稻田一片金黄,稻穗在阳光下低垂,沉甸甸的,即将迎来又一轮收获。
平壤至元山的防线上,儿玉源太郎正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防线外那片起伏的山地。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连绵的丘陵、稀疏的树林,以及偶尔飞过的鸟群。没有半点人烟,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还是没有动静?”儿玉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是的,将军。”参谋长黑田重德大佐立正回答,“自七月下旬以来,我方所有前沿哨所、巡逻队均未发现任何成规模的敌军部队调动迹象。”
儿玉沉默地走下观察哨,军靴踏在夯实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前两年的秋收季节,是日本驻朝军队的噩梦。
革命军的策略简单而毒辣:正面部队在平壤以北牵制,无数由朝鲜义兵和少量中国军人组成的游击支队,像水银泻地般渗透进防线后方。他们袭击运粮队,焚烧粮仓,煽动农民抗租抗税,甚至直接在田埂上放火,把即将成熟的稻子付之一炬。
日本军队被迫分散兵力,四处“灭火”,疲于奔命。不仅预期的粮食征收计划屡屡落空,还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去镇压层出不穷的“骚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财政窟窿越捅越大,国内对“朝鲜泥潭”的抱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现在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帝国中枢对目前日本国内的局面十分不安,担心出现混乱,多次警告若是陆军真得解决不了朝鲜问题,那帝国只能退出朝鲜,而此举也就意味着陆军的“大陆政策”彻底泡汤,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也就意味着日本政坛的长州派和陆军的彻底失势。
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不仅日本政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日本长州派和陆军无数大佬也都要完蛋,所以陆军根本没有退路,只能拼命硬撑着,能撑一天是一天。
到了今年秋收,情况就不一样了,儿玉望着身后坚固的工事和枕戈待旦的士兵,心中稍感安定。自从那场混战后,他彻底改变了主意,不再冒险进攻,而是全力防御,先断绝周鼎甲朝鲜北方主力和中南部游击队的安全。
此时此刻,这条两百多公里的防线已经密不透风,而且后方还囤积着由老兵组成的精锐小部队,专门对付北方渗透过来的少量游击队。
而在朝鲜中南部,日军在靠近山区的地区大规模推行集村并寨,日军几个负责围剿的师团步步为营,一步步的压缩中国游击队和那些朝鲜“暴徒”的生存空间,他相信这个秋天要好很多。
这一次秋收绝不能被破坏,国内几乎停止了对朝鲜的进一步投入,要求他“以战养战”,用朝鲜的粮食喂饱朝鲜的驻军,甚至反哺国内。今年的秋粮,不容有失……
“将军,”黑田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前线各部队的士气……有些疑虑。他们不明白,敌人为何不来了?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阴谋。”儿玉冷冷道。他心中同样充满疑虑。中国人,尤其是那个周鼎甲,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对手。如此大规模的沉寂,意味着什么?积蓄力量准备一场决定性的突破?还是将重心转向了别处?
“传令各部队,”儿玉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不得有丝毫松懈!加强侦察,扩大巡逻范围。告诉士兵们,敌人越是不来,越要提高警惕!稻子成熟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谁也不许懈怠!我们要让那些游击队,一粒粮食也抢不走!”
“嗨依!”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防线上日军紧绷的神经,在灼热的秋阳下,又勒紧了一圈。他们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警惕着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然而,日复一日,除了越来越浓郁的稻香,什么都没有。
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蔓延。比枪炮声更折磨人。
同一时间,数千里外的北京郊外,周鼎甲一身便服,站在刚刚建成不久的“北方制药公司”中试车间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身着白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反应釜和管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略带甜味的化学药品气息。陪同的德国化学工程师用略显激动的声音介绍着:“……将军,按照我们在实验室优化的工艺,这条中试线如果能稳定运行三个月,每月生产一百公斤原料粉是完全可能的!”
“非常好!”
周鼎甲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磺胺,这个在原本历史中要到1930年代才大规模应用的抗菌药物,在他的“指引”下,提前了近三十年,在这个简陋的车间里开始了中试规模的摸索。
虽然距离大规模量产、惠及普通士兵和平民还遥遥无期,但这已经是零的突破。这意味着,未来战争中,成千上万的士兵可能因为伤口感染而白白送命的悲剧,将得以部分避免。
“各位辛苦了。”周鼎甲转身,对在场的几位中外技术人员说道,“不要怕慢,不要怕废料,关键是吃透工艺,保证稳定。经费,我会让人全力保障。”
“将军阁下,您能说一说这个染料中间体到底是什么用处吗?”
“暂时保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诸位知道!”
离开这个化工厂,周鼎甲的心情依旧轻松,他骑上马,带着将士们迅速前往附近的化工学院考察那里的TNT合成小试线。
在周鼎甲的不懈努力和投入下,TNT的合成总算有了一定的进展,杂质含量减少了不少,算是拿出基本合格的黄色炸药,这个进步可以说相当喜人。
当然了,能走到这一步,也和周鼎甲有关系,他毕竟是后世来客,知道分子式,能推算出大概的杂质,然后一步步合成,说到底这个合成是高中的东西,不算太难,但从实验室生产到工业化量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即便如此,周鼎甲的北方老巢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靠着洋务运动留下的可怜底子,靠着砸钱和挖人,靠着穿越者那点可怜的先知先觉,再加上抢下了汉阳铁厂,他已经磕磕绊绊地把钢铁弄到了十万吨,煤炭四百万吨。
此时他已经搞起了几个军工厂,能自产七五山炮、迫击炮和仿制轻重机枪,虽然炮镜、高精度引信、大口径炮管还得进口,虽然质量不稳定,故障率高,各种缺点一大堆,但……总算是有了。陆军常规武器的大架子,算是勉强搭起来了。
而此时,在天津的码头上,悬挂着德国、美国、英国乃至意大利旗帜的货轮进进出出,起重机隆隆作响,卸下一箱箱标注着精密仪器、特种钢材、化工原料的木箱。
英日联合舰队的封锁,到了此时已经名存实亡,原因很简单,随着美国“大白舰队”开始全球巡航,德国远东舰队的存在感日益增强,英国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其在远东的力量平衡。
封锁带来的巨大开销和外交压力,让东京和伦敦都感到难以为继,而缝隙一开,急需发展的革命政府,便如同海绵般吸纳着外部世界的技术物资。
而此时他的手中也有了更多的筹码。两湖平定后,湖南的锑矿、桐油,湖北的铁矿、棉纱,加上东北的大豆、直隶的煤炭、生丝、茶叶,通过改良品种、扩大种植和半强制性的统购统销,出口量节节攀升。
不仅仅是大豆,现在桐油也有了很大的出口,美德甚至英国早就知道桐油在油漆、防水等领域的巨大价值,不断的进口。
虽然出口价格被外国洋行压得很低,但架不住量大,涓涓细流汇成了不小的外汇池子,支撑着他庞大的进口和技术引进计划。
“大帅,到了。”卫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化工学院现在的条件已经好了不少,有一栋红砖楼房,玻璃窗户,草坪球场,已经有了几分现代大学的气息。周鼎甲没有惊动校方,只带了两个随从,悄然走进一间化学实验室。
实验室里,十几个学生正围着几个实验台忙碌。有的在滴定,有的在蒸馏,有的在记录数据。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试剂的味道。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讲师,正指导着两名学生操作一台小型的马弗炉。
周鼎甲站在窗外看了很久。这些专注而青涩的面孔,是他对这个国家未来最大的期望之一。几年来的强制教育改革、派遣留学生、高薪聘请外国教师,效果正在缓慢显现。也许现在他们还很稚嫩,模仿多于创造,但种子已经播下。
他忽然想起后世资料里看过的,阎锡山在山西搞的那一套“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粗糙,落后,但却在楼市支撑着阎锡山成为一地之雄。
“估计,差不多达到阎老西巅峰时期的六七成水平了吧?”周鼎甲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接下来,汉阳、太原、本溪那几个新钢厂陆续投产,一战前冲一冲五十万吨钢,一千万吨煤,应该有点希望。到时候,至少在家门口,说话能硬气点了。”
朝鲜?想到朝鲜,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也学乖了。既然对方严阵以待,那还硬碰硬做什么?《论持久战》的精髓之一,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日本人把主力钉死在防线上,渗透和袭扰暂时困难,那就暂停。让日本人在紧绷的等待中消耗给养,磨损士气好了。朝鲜中南部暂时的平静,不代表人心归附。恰恰相反,高压统治和横征暴敛,只会让仇恨更深。
时间,站在他这边。中国的体量是日本的近十倍,资源潜力更是天壤之别。拖下去,等自己的工业再上一个台阶,等日本国内的财政危机和政治矛盾进一步激化,到时候,拿下朝鲜或许根本不需要一场倾国之战。
心情大好的周鼎甲,第二天又兴致勃勃地去看了农业部门从英国引进的约克夏大白猪的育种场,看着那些圆滚滚的猪仔在干净的圈舍里哼哼,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百姓餐桌上更多的油水。
接着,他会见了德国公使,就一批克虏伯新型炼钢设备的进口和技术人员派遣问题交换了意见;下午,又会晤了美国公使,探讨了关于引进棉纺织机械和美国贷款的可能性。日程排得满,但他的步履却显得轻快。
这种“清闲”,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这几年来逐步搭建起来的权力架构。他深知自己长处在于战略布局、军事革新和技术方向的把握,而非繁琐的日常行政和人事纠葛。
因所以他早早确立了“军政分离”的雏形:军队,牢牢抓在自己手中,通过革命军军事委员会、四总部和遍布各军的忠诚军官掌控。
行政,完全交给以陈昭常为首的总理府,让他们去处理民政、财政、建设、教育等千头万绪的具体事务;党务,则交给了起家的老兄弟袁子笃,由他领导的革命党中央及附设的议会咨询系统来运作,负责官员选拔、考核、宣传和一定程度上的民意汇集。
钱袋子,他也没完全放手。中央银行的行长是他亲自任命的心腹,巨大的、控制着关键物资流通的“中华供销总公司”更是直接对大元帅府负责。
同时,他建立了直接隶属于元帅府办公厅的行政督察局和事实上独立于党务系统的革命党纪律检查委员会,再加上公安部、安全部这一内一外两国情报机构,也有相应的部门收集地方情报,并直接对他负责,以此监督文武百官。
这一套,说白了就是:枪杆子、钱袋子的核心、刀把子归他;具体怎么干活(行政)、用哪些人(人事提名与考核)归陈昭常和袁子笃。他超然其上,做最后的仲裁者和监督者。
打仗时,他是总司令;和平建设时,他更像一个总规划师和最后的验收官。只要军队不乱,钱粮和关键物资渠道在手,监督的眼睛睁着,他就不怕下面的人闹出太大的幺蛾子。
这几年仗打得多,这套体制运行得还算顺畅。陈昭常兢兢业业,袁子笃自然也本分。可如今,天下大势日渐明朗,外部压力稍减,内部的暗流,就开始涌动起来了。
中*南*海紫光阁,陈昭常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桌上,是关于河南黄河防汛工程追加预算的申请、鞍山钢铁计划、派遣第二批赴德美留学生名单、与英国谈判修改关税条约的最新进展报告……每一份都需要他阅示、斟酌、批复。
自从革命政府大军南下,控制两湖、陕甘后,他管辖的人口超过两亿,事务繁杂程度,越来越大,大到都有些吃不消了。
陈昭常想到了过往,有些感慨,人生的际遇真是匪夷所思,他是广东新会人,他虽然少年得志,早早考中翰林,但翰林院待了一段时间后,改任刑部主事,然后随同驻英大使,去欧洲访问,大开眼界,从此一直醉心于洋务。
回国后被安排去云南搞洋务,却被广西巡抚拦了下广西剿匪,从而错过了戊戌变法,到了庚子年,他上京,结果帝后被周鼎甲一锅端,他无奈跟了周鼎甲,但没想到却被周鼎甲看中,担任行政处长,一路走到了今天……
大帅对他委以行政全权,信任有加,他也投桃报李,以极大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战争后勤和这千疮百孔的国家重建中。
他用人,自然倾向于维新派,尤其是有留洋背景、通晓外语、对现代政务和经济有所了解的人,他的幕僚班底和提拔的官员中,比较开化的闽粤籍占了很大比例,这并非地域歧视,而是在他看来,要治理一个迈向现代的国家,必须用“新式”人才。
“总理,袁部长又派人来催问,关于湖南省教育厅长的人选,组织部那边给出的三人推荐名单,我们这边研究得怎么样了?”秘书长轻声提醒。
陈昭常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告诉他们,人事任免需综合考虑能力、资历、地平衡,岂能单凭一纸推荐?湖南初定,百废待兴,教育关系未来,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组织部推举的三人,我都不甚了解,让他们把详细履历、过往政绩送来,伪清时期的经历一定要说清楚,待总理办公会议讨论后,再呈报大帅裁定。”
秘书长应声而去,陈昭常却知道,这不过是拖延之词。袁子笃推荐的人,十有八九是湖南籍,或是与湖南维新派有渊源者。
这半年来,随着两湖完全落入掌控,大批原先蛰伏或流亡在外的湖南籍士人、维新派、乃至一些在旧官僚体系中不得志的湖南籍官员,纷纷北上投效。
他们很自然地聚集在了同为湖南人、且执掌组织人事大权的袁子笃身边,袁部长的“湖南帮”,声势骤然壮大、
另一边,革命党中央组织部大院里,气氛则是另一种热烈,小会议室中,袁子笃坐在上首,听着几位湖南同乡,也是党部内重要干部的热烈议论。
“……昭常总理此举,分明是心存偏私!两湖新复,正是用人之际,他却百般阻挠我等推荐贤才,说什么要‘综合考量’‘慎之又慎’,无非是觉得我们湖南人‘土气’,不如他们粤闽人士‘洋气’,不如留洋回来的‘懂得现代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