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军也借此机会,果断镇压了一批民愤极大的恶霸,将其田产部分分给贫苦农民,部分收归公有,树立了新政府的权威,也赢得了底层民众的拥护。
十一月初,革命军已基本控制广东全境主要城镇和交通线,新的广东省长梁敦彦终于到来了,这也在广州各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梁敦彦是顺德人,第一批留美幼童之一,任命他为广东省长,无疑是周鼎甲向广东士绅释放的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重用粤人,尊重广东特殊性,推行相对和缓的政策。
梁敦彦抵达广州那天,码头上人头攒动。除了革命军政要、驻军代表,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广东士绅商学各界名流,当看到这位衣着朴素、面容儒雅却目光坚定的同乡踏上广东的土地,许多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周大帅没有毁约!”许多人在心中默念,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梁敦彦的就职演说,在原来的总督府礼堂举行。他没用多少革命口号,而是用平实、恳切的语言,阐述了新政府治理广东的方略,核心就是“稳定、建设、法治”。
关于土地问题,他当众宣读了周鼎甲的来信,广东不搞疾风暴雨式的斗争,而是推行“和平土改、减租减息”政策。
具体措施包括:一、所有土地,无论是私田、族田、学田,必须按政府新颁布的《土地登记条例》重新登记,明确权属,族田和祭田分配给本族无地少地农民、学田收官,不得打着宗族的名义拥有任何财产,这绝不允许改变。
二、打击有血债的大地主,对中小生产型地主的出租土地,严格执行减租减息,地租不得超过三成五,也要大规模清理各种债务,禁止任何形式的额外剥削和高利贷。
三、对于配合政府、主动减租减息、并投资于工商业或地方公益的地主,尤其是人在海外的华侨地主,其合法权益将受到保护,政府将出面协商,以合理的价格赎买其多余土地;
四、严厉打击鸦片种植、贩卖和吸食,全面禁赌,整治娼妓业;坚决取缔“浸猪笼”等非法私刑,一切纠纷必须通过政府司法机关依法解决。
“诸位乡贤,”梁敦彦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士绅代表“广东是革命政府的重要部分,也是我国面向海洋、联络华侨、发展工商业的前沿。大帅对广东寄予厚望,希望这里成为稳定、繁荣、法制的模范。
过去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必须革除;但正当的权益和经营,政府一定保护。建设新广东,需要所有人的力量。只要遵守国法,顺应大势,无论是谁,都有机会为家乡、为国家贡献力量,也必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演讲结束后,梁敦彦又举行了小范围的座谈会,与陈锦轩等头面人物深入交谈,听取他们对具体政策的意见和建议,气氛务实而融洽。
梁敦彦的政策,很快以省政府法令的形式颁布实施,为了确保执行,他从北方带来了一个精干的行政和税务班子,同时也大量选拔本地接受过新式教育、表现积极的青年进入各级政府和新建的“土地改革委员会”、“税务稽核局”工作。
变革在温和而坚定地进行。减租减息的布告贴遍了城乡,政府派出的工作队深入乡村,宣讲政策,调解纠纷,督促落实。
对于大多数拥有族田的公尝和兼营工商业的地主来说,宗族土地保不住,对宗族的掌控大打折扣不假,但换来了政治上的安全和新的发展机会,他们大多选择了配合。
而对普通的无地和少地农民而言,这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租子少了,高利贷没有了,宗族的土地还分了一些,哪怕有的只是代持,但好歹名义归他们,以后或许能等到机会,农民为了土地,什么都敢拼一拼。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杂音,还是有不少顽固地主,或与旧政权捆绑过深、血债累累的土豪,试图抵制新政,甚至煽动宗族武力对抗。
对此,梁敦彦毫不手软,他借助革命军驻军的威慑,派出精干的工作队和警察力量,在掌握了确凿证据后,坚决予以镇压。
几个典型的案子办下来,再无人敢公然对抗。同时,对于积极配合、主动捐输支持地方建设的士绅,梁敦彦则大加表彰,甚至推荐其中优秀者进入省咨议会或担任一些不甚要害的副职,以示荣宠。
在厉行新政的同时,梁敦彦也深知“发展才是硬道理”。他利用广东的侨乡优势,大力宣扬新政府的保护工商政策,吸引华侨回国投资。
大规模简化开办工厂、公司的程序,给予税收优惠;组织力量修复战时损坏的道路、桥梁、码头;规划建设广州至韶关的铁路;鼓励发展缫丝、纺织、制糖、火柴、陶瓷等轻工业,并提供技术指导和市场信息。
一面是铁腕铲除社会毒瘤和非法封建陋习,一面是温和渐进的土地改革和大力鼓励工商业发展,梁敦彦的施政,在广东这个复杂的社会里,竟然取得了超乎想象的平衡和效果。
仅仅几个月后,效果便开始显现。社会秩序迅速好转,鸦片馆、赌场被查封,街头治安良好;农村矛盾因减租减息而缓和,农民生产积极性提高;更重要的是,政府的财政收入开始飙升。
年底盘账时,连梁敦彦自己都有些吃惊。虽然推行了减租减息,豁免了一些苛捐杂税,但由于严厉打击走私、整顿关税、厘金、建立现代税收稽核制度,广东全省的税收总额,竟然比苏元春时期横征暴敛下的“最高收入”还高出了近五成!而且,税收结构更加健康,工商业税收占比大幅提高,显示经济活力在增强。
当这份亮眼的财政报告呈送到北京时,周鼎甲在办公室看了很久,然后对陈昭常笑道:“梁敦彦干得不错,这套‘和平改造’加‘依法治国’再加‘发展工商’的组合拳,看来在广东是打对了。以后福建、浙江、江苏,或许都可以参考这个思路,当然,要根据各地情况调整。”
陈昭常也感慨道:“大帅深谋远虑。广东一稳,华南大局定矣!能够以较小代价,迅速将最复杂、最商业化的地区纳入有效治理,并使其焕发活力,这比单纯的军事胜利,意义或许更加深远。”
周鼎甲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这样操作,各种封建残余比较多,政府的控制力相对有限,未来广东必然不安定,但有些事不能着急,南洋的钱太香了,他离不开!
他强调道,“广东富裕,华侨众多,工商业发达,可以稍作宽容,但是广西不同,广西恶霸地主众多,必须杀得人头滚滚,土客内斗要杀,大地主要杀,必须缓和阶级矛盾,以求长治久安!”
第275章 对比
1908年2月,深圳河,这条并不宽阔的河流,此刻却成了一条十分敏感的分界线北岸,是新近易帜、士气如虹的革命军;南岸,是飘扬着米字旗、戒备森严的英属香港新界。
革命军并没有如英国人最初恐惧的那样,乘着韶关大胜的余威,直接挥师渡河,用武力“收回”香港。相反,他们在距离河岸数里处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开始构筑工事,设立哨卡,摆出一副长期对峙的架势。
没有挑衅的炮击,没有越界的侦察,甚至连日常的巡逻都严格控制在己方一侧。但这种沉默的、压迫性的存在,比直接的进攻更让香港的英国殖民当局感到窒息和恼怒。
每一天,驻港英军总司令约翰迈尔斯中将,都会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北岸的动向。他看到的是纪律严明的士兵,井然有序的营地,不断加固的防御工事,以及越来越多、隐约指向南岸的炮兵阵地。
革命军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迫的进攻欲望,但他们就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沉沉地压在香港的北大门,让整个殖民地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迈尔斯中将烦躁地放下望远镜,在位于九龙塘的临时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如果他们要打,那就来打!用实力说话!如果不敢打,那就退回去,维持现状!这样不战不和,天天在我们眼皮底下练兵筑垒,算什么?”
“将军,这或许正是周鼎甲的高明之处。”他的参谋长,一位在中国服役多年的上校分析道,“他不想在此时与帝国爆发全面军事冲突,那会严重干扰他统一中国的进程。但他也绝不甘心让香港,尤其是新界,成为反对他势力的避风港和策源地。他要用这种军事存在,向我们施加持续的压力,迫使我们让步,至少是在新界的管理上让步。”
“让步?”迈尔斯冷哼一声,“大英帝国在中国的租界和租借地,地位是由条约保障的!他周鼎甲一个叛乱政权的头目,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让步?”
话音刚落,副官送来了一份文件:“将军,北岸革命军派来了信使,送来了正式照会。”
迈尔斯接过一看,脸色更加阴沉。照会以“中华民国革命军总司令部”的名义,措辞不算激烈,但立场极其强硬。核心意思是:根据历史和法理,新界是中国领土,目前暂由英国管理。革命军作为中国合法政府的武装力量,有权进入中国领土任何区域执行公务。
目前,有确切情报表明,新界内窝藏了大量前清及苏元春政权的反动余孽、土匪、毒品贩子,他们严重威胁边境地区的安全与稳定。因此,革命军要求派员进入新界,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和执法行动。
“荒谬!无耻!”迈尔斯将照会摔在桌上,“新界是女王陛下根据《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合法租借的领土,在租期内,管辖权属于大英帝国!什么‘中国领土’、‘有权进入’,完全是挑战帝国权威的借口!
回复他们:新界治安由港英政府负责,无须他人置喙。如果他们能提供具体的、可信的罪犯名单和证据,港英政府可以考虑协助缉拿,但绝不允许中国武装人员进入新界!”
强硬的外交辞令被送回了北岸。然而,仅仅一天后,革命军的第二份照会又来了。这一次,他们举出了一个让英国人颇为尴尬的先例天津英租界。
照会中详细叙述了一年多前,革命军与天津英租界工部局进行交涉的情况。当时,革命军声称有重要战犯和反革命分子藏匿于英租界内,要求进入搜查。
起初英方严词拒绝,但革命军一方面在租界外围施加军事压力,另一方面通过外交渠道据理力争,最终英方在“维护租界安全与秩序”的名义下,同意革命军派遣少数不携带重武器的警察,在英方人员陪同下,进入租界特定区域进行了有限度的搜查。
虽然最终没抓到什么“大鱼”,但这一行动本身,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中国武装人员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进入英国租界。
“贵国是普通法系国家,遵循判例法原则。”革命军的照会最后不无讽刺地写道,“天津租界之例在前,何以新界独异?
若贵国坚持新界治权不容任何中方人员涉足,则请同样明确宣布,此前天津租界之安排为特例,不代表普适原则,并保证今后在任何英国在华租借地、租界,均不接受类似安排。否则,即为自相矛盾,有违法治精神。”
“狡猾!无耻之尤!”迈尔斯气得脸色发白。天津那次“放行”,是当时驻天津领事在革命军兵临城下、局势微妙时的权宜之计,本意是避免冲突升级,没想到竟被革命军抓住,拿来作为要求进入新界的法律依据。
承认那是特例?等于自己打脸,还可能引发天津等地的新纠纷。不承认?那又凭什么拒绝在新界的类似要求?尤其是在革命军重兵压境的当下。
伦敦的指示尚未到达,香港本地商界和部分居民已经开始感受到压力。北岸的军事存在严重影响了新界北部的正常生活和跨境贸易,许多依赖内地供给的物资价格开始上涨。
更让英国殖民当局头疼的是,新界本地的一些华人乡绅和村民,在革命军宣传的影响下,态度开始变得暧昧。
革命军不断通过传单、边境喊话等方式,宣传其“减租减息”、“废除苛捐杂税”、“禁绝鸦片”的政策,这对深受地主和鸦片之苦的新界农民来说,具有不小的吸引力。已经开始有新界居民偷偷北渡,打听政策,甚至有人要求革命军“早日过河解放”。
在反复权衡利弊,并征得伦敦“尽量避免军事冲突,但需最大限度维护体面”的模糊授权后,迈尔斯中将极不情愿地做出了让步。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一项临时安排:革命军可派遣一支不超过五十人的、不携带重武器的警察小队,在事先通报并获得许可后,由同等数量的英军和警察陪同,进入新界指定的几个怀疑有“匪类”藏匿的村落进行“联合巡查”,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革命军人员不得携带宣传品,不得主动与当地居民进行政治性交谈。
当这一安排公布时,香港的英文报纸一片哗然,视之为帝国的“屈辱”。而革命军方面,则平静地接受了。
三天后,一支身着黑色制服、装备短枪和警棍的革命军警察小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容跨过了深圳河上的临时通道。英方如临大敌,陪同的军警人数远超约定,气氛紧张。
然而,革命军警察接下来的行为,却让英国人更加恼火且无奈。他们确实进入了指定的村落,也象征性地查看了几处房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一次认真的搜查。
领队的革命军警官,一位名叫徐振彪的沉稳中年人,更多地是在与偶遇的村民“闲聊”用粤语。
“老乡,我们是北边来的。现在广东那边,周大帅下令了,地租不能超过收成的三成五,借钱的利息也有定规,不能乱要。鸦片是绝对要禁的,害人害己,你们发现鸦片贩子要举报……”他语气平和,就像拉家常。
陪同的英国军官懂一些中文,听到这些,脸色铁青,立刻上前制止:“警官先生!根据协议,你们不能进行政治宣传!”
徐振彪一脸无辜:“宣传?没有啊。我只是在跟老乡聊聊家常,说说我们那边的新鲜事。这不算违反协议吧?难道聊天也不准?”
英国军官语塞。协议里确实没明确禁止“聊天”。
在另一个村子,革命军警察“恰好”遇到几个面色饥黄、疑似烟瘾发作的人,便“好心”地告诫:“鸦片这东西沾不得,你看,好好的身子都毁了。我们那边现在严打,种鸦片、卖鸦片都是重罪,若是规定时间不戒烟,也要被处置!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赶紧戒了吧!”
这些话,如同种子,随风飘散在新界的乡村。革命军警察小队在二十四小时期限到达时,准时返回北岸,没有带走一个“罪犯”,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但他们留下的那些话语,却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新界的华人社会,看待北岸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英国殖民当局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头疼这不是明火执仗的进攻,而是一种更难以应对的、渗透式的“主权宣示”和“影响力争夺”。他们可以封锁边界,可以增派军队,却无法堵住每一个人的耳朵,无法控制思想的流动。
北岸的革命军指挥部里,负责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听完徐振彪的汇报,微微一笑:“干得好。让英国人慢慢消化去吧。我们的主要精力,现在要转向西边了。”
而与此同时,在长沙,对反动分子的整顿还在继续,“哐当!”沉重的铁链声刺破肃杀。几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囚车碾过冰冷的地面,停在刑场中央。车门猛地拉开,寒风灌入,引得里面一片镣铐响动和压抑的咳嗽。
一个头发花白、骨架却依旧高大的老者被粗暴地拖下车,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监刑台上的林圭,嘶声吼道:“周鼎甲!周屠夫!倒行逆施,屠戮士绅,毁我三湘根基!
你这个贼子,身为士绅之后,却背叛祖宗,依附国贼,肆意屠戮三湘士绅,老天有眼,必不容你等!你等定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是长沙府本地官话,带着刻骨的怨毒和绝望的回响,他是王鼎元,湘乡大族王氏的掌舵人,十里八乡谁人不识“王半城”?如今镣铐加身,囚衣染尘。
监刑的林圭,不过三十出头,军帽下眼神冰冷,声音平直地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通报:“奉中华革命军军法处终审判词:王鼎元,勾结前清余孽苏元春,组织反动武装团练,负隅顽抗革命政府,残害乡民五十七人,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放屁!什么狗屁证据!欲加之罪!成王败寇而已!”王鼎元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我等士绅,耕读传家,维系一方,是大清根基,更是地方血脉!
你们杀光了士绅,谁来主政?谁来教化?一群泥腿子造反的贱民吗?!你们这是自毁长城!自掘坟墓!”他猛烈挣扎,铁链哗哗作响,仿佛要挣断这屈辱的枷锁。
林圭上前一步,脚尖正对着王鼎元颤抖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刑场:“根基?是盘剥佃户至死的地租?是勾结官府强占民田的契约?还是你那私设刑堂、浸猪笼害命的三尺水牢?”
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漠然,“周大帅有令:湖南烂了,烂在根子上!烂在你们这些吸饱了血、盘根错节却死抱着尸骸的毒瘤身上!雷霆手段,只为荡涤!今日就送诸位‘根基’,安心上路!”他猛地一挥手,干脆利落,像挥开一只挡路的苍蝇。
行刑的士兵上前一步,枪托精准地顶在王鼎元肩胛骨,迫使他跪下。冰冷的枪口顶上了他的后脑。王鼎元最后一眼,看到的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台下士兵冷漠的脸。他张开嘴,似乎还想诅咒什么
“砰!”
沉闷的枪声炸响!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声音楔入寂静。王鼎元的身体重重地、毫无生气地扑倒在冰冷的石板上,额角一个细小的血洞,后脑却炸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白。温热的液体迅速在他身下漫开,与那些洗刷不净的暗痕交融、凝固。
紧接着,一个个往日里跺跺脚长沙城都要抖三抖的名字被冰冷地喊出:
“李怀仁,长沙府盐商公会会长……即刻执行!”
“张世杰,湘潭米行东主,坐拥良田万亩……即刻执行!”
“陈永寿,衡阳陈氏宗族族长,指使家丁火烧佃户村……即刻执行!”
咒骂、瘫软、麻木的哭嚎……枪声如爆竹般次第响起,沉闷而震耳。每一次枪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远处被允许围观行刑的浙江商人张静之眼中。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筛糠般发抖,很快就死死捂住嘴巴,干呕连连,他想紧闭双眼,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一声声催命的枪响灌入耳中,最后无奈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眼神空洞地望着刑场上飞溅又迅速冷却的猩红。
张静之清楚地知道,中国人的天变了,是真的变了,若是不老实,那就和湖南人一个下场,而在十来天之后,张静之来到了广州,来到广州的第一天,他就听到了新界发生的种种,大英帝国都拿周大帅没办法了!
不过相比于充斥着血腥气的长沙,广州的情况要好很多,革命党的梁省长竟然和广东士绅打得火热,“梁省长,这减租减息的法子,利国利民!我等士绅,自当拥护!”
几位衣着体面的士绅代表连连点头,脸上竭力堆着诚恳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却是发在内心的但凡。
他们刚从从张静之的口中获悉湖南“匪首王鼎元伏法”的消息,恰好省长梁敦彦邀请,所以一行人过去,毕恭毕敬的拍马屁。
梁敦彦拱了拱手,温和地笑了笑:“陈会长,各位先生高义!”他语气平和,给在座几位重新斟上热茶。
一位姓何的士绅,代表沙湾一带的大族,小心翼翼地开口:“梁省长说的是。只是……这田地,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只留下五十亩实在太少,我们这一大家子,五十亩地连饭都不够吃呀!”
梁敦彦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何先生的担心也不奇怪,大帅对此也是有指示的,为天下太平,当化大族为小户,一族上下数以百计男丁,再加上佃户,完全有能力为祸一方了!”
“小人不满,不满呀!”
“何先生无此心,我是知道的,但几千年青史上,有多少人无心谋反却被诛杀的,无他,有谋反的能力!
就算没有谋反,肯定会偷税漏税抗税,而若是没有了税收,遍布地方的官员吃什么?大帅的洋务怎么搞?洋务起不来,我中华就追不上列强的船坚炮利,就会被欺负!”
“世上的世界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大帅现在的做法,我等也是支持的,他,国势危急,列强虎视眈眈,不下猛药是不行的!”
在场的士绅满头大汗,他们现在真正明白了,周大帅为了他的统治,为了洋务发展,绝容不下大族,他竟然把宗族视为统治的威胁,那就没办法讨价还价了。
现在这种体系下,国家不承认族田、祭田,又收了学田,加之逼迫大族分家,又不允许私刑杀人,这番操作后,族长就算有能力操纵族人,也要难上许多。
再加上律法森严,打击恶霸地主,那些屁股不干净的族长接下来便遭到重创,虽然周鼎甲客气了一些,但他在湖南是硬刀子杀人,而在广东则是软刀子杀人,这真是一个狠人呀!
“一年两熟的地区一户不得占有50亩田地是大帅定下的铁律,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大帅此举,为得就是求安,求长治久安。农人安,广东才稳;地方安,各位先生的事业才更兴旺!
我这样说不是妄言,这农人若是没钱,你等商贾发展洋务,生产的各种货物卖给谁去?总不能都便宜卖给洋鬼子!现在不让他们卖鸦片,各种洋货又要限制进口,他们还会多买我们东西吗?这一条诸位先生有没有想过?
相反减一些租子,让农人有点家底,他们才会舍得买一些商品,你们这头减少的东西,那一头又回来了,如此有来有往,生意才能长久!”
众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梁敦彦讲道理的同时,也要威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大帅最讲法律,只要诸位遵守大帅的法律,就绝无任何不安。
相反若是违拗……前日番禺张氏宗族私设水牢处置‘不孝子孙’,主事者、协助者已被押解省城,接下来都将以谋杀罪论处。公告想必各位都看到了?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