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下方,一块崭新的铜质铭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台琉代表团”。五个字,像五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与会者心中激起层层叠叠的巨浪。
台下座无虚席。临时议会的议员们,来自各省、各界的代表,以及被特别邀请的各国驻华使节、中外新闻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几位身着传统服饰的身影上。镁光灯不时闪烁,记录下这必将载入史册的一刻。
台湾爱国士绅林献堂,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风霜,一身深色长衫,身形清癯却站得笔直如松。他缓步走到发言席前,然后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海风的咸涩,也带着十四年血泪的沉重。
“诸位议员同仁!诸位同胞!诸位友邦人士!”林献堂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大厅里回荡。他开口便是流利而标准的国语,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沉甸甸的情感。
“今日,林某代表四百万被日寇铁蹄践踏、奴役十四载之台湾同胞,站在祖国心脏之地,站在我中华共和国的最高议政殿堂,泣血陈词!”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十四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台湾宝岛,我中华先祖筚路蓝缕、胼手胝足开拓之故土,自光绪二十一年起,便沦于倭寇之手!
倭寇以‘皇民化’为名,行灭种灭文之实!强征我子弟为炮灰,掠夺我山林田产,禁绝我汉文汉语,妄图割断我台湾同胞与祖国母亲之血脉相连!”
他猛地举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纸张在他手中因激动而簌簌作响:“此乃日人总督府颁布之《匪徒刑罚令》!
凡有抗暴义举,无论男女老幼,皆可被其指为‘匪徒’,不经审判,格杀勿论!北埔、林杞埔、西来庵……多少村庄被屠,多少义士血染山河!日人视我同胞如草芥,其暴行,罄竹难书!”
他带着泣血的控诉,响彻整个大厅“日寇在台湾,设‘保甲连坐’,一人‘违法’,十户遭殃!他们强征‘军夫’,押往朝鲜战场,尸骨无存!
他们垄断糖、米、樟脑,榨干民脂民膏!他们强迫我同胞改日本姓名,拜日本神社,妄图抹去我中华印记!此等暴政,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林献堂的声音哽咽了,他停顿片刻,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然后再次开口,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渴望:“今日,我台湾同胞之代表,能立于祖国议会,非为乞怜!乃为昭告天下: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之台湾!四百万台湾同胞,心向祖国,从未改变!
我们日夜期盼,王师东渡,扫荡倭氛!我们恳请临革命政府,恳请周鼎甲大帅,勿忘台湾!勿忘琉球!勿忘我四百万日夜泣血、翘首以盼之骨肉同胞!光复故土,还我河山!”
“光复故土!还我河山!”台下,来自福建、广东的议员代表,以及许多感同身受的议员,再也抑制不住,纷纷振臂高呼,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会大厅,震得穹顶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位身着琉球传统服饰、白发苍苍的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台前。他便是琉球王国最后一代王族尚氏的后裔尚泰宏。他未语先泣,老泪纵横,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但依然清晰可辨的汉语,开始了血泪控诉:
“老朽尚泰宏……乃琉球国中山王尚泰之族裔……”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自光绪五年,日本强兵悍然入侵,废我国王,灭我社稷,至今已整整三十载矣!
倭寇将我琉球改名‘冲绳’,视我为贱民!强征我子弟为其爪牙,屠戮我反抗义士!禁我琉球语言文字,毁我宗庙社稷,焚我史籍典册!其欲灭绝我琉球民族之魂,其心可诛!”
“呜呼!”尚泰宏悲愤至极,以头抢地,状若癫狂,“悠悠苍天,曷此其极!琉球之亡,非亡于天灾,实亡于倭寇之毒手!
我琉球遗民,世居海岛,仰慕中华,奉中原正朔数百年,从未或忘!今琉球虽沦为‘县’,然我琉球人之心,永向中华!恳求祖国!为我琉球数十万遗民做主!驱除日寇,复我琉球山河社稷!琉球一日不复,遗民一日不宁,死不瞑目啊!”
老人悲怆的哭诉,字字血泪,句句锥心,台下的啜泣声渐渐连成一片。许多外国记者也为之动容,飞快地记录着,镁光灯闪烁得更急了。
“血债血偿!光复台琉!”
“驱逐倭寇!还我河山!” 台下群情汹涌,震天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赤色的旗帜在沸腾的人潮中激烈地舞动,如同燃烧的火焰。
1909年8月12日,北京,中华革命政府机关报《新华日报》头版头条刊登的《对日经济制裁令》和《清查日货与人员通告》,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清晨的薄雾中炸响,震动了整个东亚,其冲击波迅速向全世界扩散。
报纸被报童们挥舞着,奔跑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嘶哑的喊声穿透初秋微凉的空气:“号外!号外!政府颁布对日制裁令!全面禁绝日货!清查日货日人关系!号外!”
茶馆里,戏楼外,衙门口,人们争相传阅。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不识字的人伸长耳朵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愕、困惑,继而是一种逐渐燃烧起来的激愤。
制裁令的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查日本帝国主义者,狼子野心,侵我疆土,屠我同胞,掠我资源,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今更在朝鲜悍然发动新一轮攻势,亡我之心不死!
中华共和国临时政府暨临时议会,为捍卫国家主权与民族尊严,断绝日寇战争潜力,兹决定:自即日起,对日本国实施全面经济制裁!”
“一、禁止一切对日进出口贸易,所有海关、口岸、边境,严禁任何日本商品、原料、船只出入!”
“二、境内所有商号、仓库、个人,凡存有日货者,须于十日内向当地商务局、公安局如实申报登记,隐匿不报者,货物一律没收充公,主犯按资敌罪论处!”
“三、自禁令颁布之日起,凡走私日本商品入境者,无论主犯、从犯、协从,一经查实,一律处以极刑!
其父族、母族、妻族三族亲属,全部强制移民新疆、蒙古、黑龙江等边疆地区,三代之内不得参加任何国家公职考试,不得担任公职人员!”
“四、鼓励全民检举揭发走私、隐匿日货及与日人非法勾连者,举报一经查实,举报人可获得被举报者被没收家产之百分之二十作为奖赏!官府对举报人身份予以绝对保密!”
紧接着的《清查通告》更是让许多与日本有过往来的人脊背发凉:“凡曾在日本留学者、曾受雇于日本商社机构者、与日人有姻亲或密切交际者,均须于六十日内,主动向所在地公安机关如实汇报详细情况,包括在日经历、交往人员、所做事项等,不得隐瞒、谎报、漏报!公安机关将予以核实。
凡拒不汇报、或汇报不实、企图蒙混过关者,一经发现,将按涉嫌间谍罪、资敌罪严查严办!望周知!”
“我的老天爷……”上海一家绸缎庄的掌柜,看着伙计递上的报纸,手一抖,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茶溅了一脚也浑然不觉。他的库房里,还压着几十匹从日本大阪进口的、未来得及销售的“东洋绸”,价签都还没拆。
“快!快关店门!去库房!清点!全清点出来!去报备!快去!”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煞白。资敌罪?极刑?三族流放边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类似的场景,在各大商埠、港口、城市不断上演,虽然这几年周鼎甲屡屡发动对日贸易战,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或者是钻空子的,没办法,这会的日本东西确实比较便宜。
不过当看到这份决断后,无数曾经以贩卖东洋杂货、日式百货、日本药品、机器零件而发家的商人们,此刻如丧考妣,有的瘫软在地,有的疯狂地冲向仓库,有的则眼珠乱转,盘算着如何将货物秘密转移、藏匿,或是打通关节。
但一想到那“举报得百分之二十家产”的条款,还有那“三族流放、三代不得为官”的恐怖连坐,大多数人刚升起的侥幸心理,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谁知道身边的伙计、邻居,甚至亲朋,会不会为了那笔巨额的赏金,在背后捅上一刀?
普通的百姓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却是另一种反应。茶馆里,一个老先生抖着报纸,颤声道:“好!好!早就该如此!甲午之耻,马关之辱,台湾之失,历历在目!日货?那都是吸我们血汗的东西!不要了!砸了都好!”
“对!凭什么咱们的银子让日本人赚去,造了枪炮再来打咱们?”
“听说朝鲜那边,日本兵又打过来了?狗改不了吃屎!”
“就该这么治他们!断他们的粮,绝他们的路!看他们还怎么猖狂!”
“周大帅这是动真格的了!是要跟小日本拼到底啊!”
“台湾琉球的老百姓真苦呀!就应该收拾小鬼子!”
一种混杂着民族义愤、对强权反抗的快意、以及对未知严酷法令的些许不安的复杂情绪,在民间迅速蔓延。
街头很快出现了学生组成的宣传队,他们举着标语,敲着锣鼓,高声宣讲制裁令的意义,呼吁民众抵制日货,检举奸商。
这股铁血旋风,同样以电报的速度,传遍了世界。
伦敦,《泰晤士报》主编拿着驻华记者发回的急电,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上帝……中国人疯了?这是要把日本往死里逼吗?全面禁运?连坐三族?举报奖赏?这简直……这简直比拿破仑的大陆封锁令还要严酷!这是现代国家该有的经济政策吗?”
巴黎,法国外交部的官员们在高兴之余,又面面相觑:“中国人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他们难道不怕日本疯狂的军事报复吗?或者说……他们正期待着日本的报复?”
柏林,德国总参谋部的军官们则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这份制裁令的细节:“有趣……非常有趣。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冲突,这是国家整体力量的全面对抗。
经济绞杀、社会清洗、全民动员……这位周将军,似乎在实践一种全新的战争理念。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评估远东的局势,以及……这种战争模式的潜力。”
华盛顿,白宫的幕僚们则将关注点放在了“英日同盟”上:“中国人明确要求英国取消英日同盟?这是要釜底抽薪!伦敦会如何回应?远东的均势,恐怕要被彻底打破了。”
而反应最激烈、最疯狂的,无疑是日本政府,这一次,连桂太郎首相,也彻底失去了冷静,本来想和中国谈判的,结果等来的却是彻底的决裂,中国人是疯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战略?
“八嘎!八嘎!八嘎呀路!!!” 这一次,率先爆发的不再是其他内阁大臣,而是桂太郎自己,“支那人!周鼎甲!他要干什么?!他究竟要干什么?!这是宣战!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他要把帝国活活勒死!掐断帝国的喉咙!”
“首……首相阁下……我们需要的铁、棉花、粮食还好办,还可以从国外买,可大豆只能依赖中国……断了来源,国内的工厂怎么办?军队的补给怎么办?国民怎么办?物价连年疯涨,国民已经无法忍耐了……”
“闭嘴!”桂太郎猛地转向他,那眼神像是要杀人,“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现在是帝国尊严被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时候!周鼎甲他不仅是要断我们的财路,他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羞辱整个大和民族!羞辱天皇陛下……”
“砰!”书房的门被撞开,寺内正毅冲了进来,他满脸怒容,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那是从朝鲜前线发回的、关于中国军队大规模轮换和增兵的最新详细情报。
“首相!”寺内正毅怒吼道“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们在朝鲜!在疯狂增兵!安东到新义州的铁路日夜不停!运过去的全是崭新的武器和嗷嗷叫的新兵!
他们把和我们打过仗的老兵撤下去,部署在奉天、辽阳、旅顺!周鼎甲亲自去训话,让他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南下解放全朝鲜’!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是配合他们经济绞杀的军事恐吓!他们是想把我们十五个主力师团死死钉在朝鲜,同时在经济上掐死我们!双管齐下!恶毒!无耻至极!”
外交大臣小村同样焦头烂额:“不止如此。支那人通过半官方渠道,向英国政府明确提出了要求:中英关系改善、解决赔款、租界和香港种种问题,甚至于一定程度的恢复海关影响力都可以谈,但前提是必须取消与帝国的同盟关系。”
“什么?!!”这一次,连暴怒中的桂太郎和寺内都惊呆了,齐声吼道,虽然英国人衰落了,日本人起了二心,但日本从没有想过取消英日同盟,那是日本跻身列强、在东亚乃至世界立足的基石!是日本安全的根本保障!中国人竟然敢直接要求英国抛弃日本?!
“是的,取消英日同盟。”小村重复道,“……驻英大使发回的消息说,伦敦的舆论和部分政客,已经开始出现微妙的摇摆。香港的丢失,让他们对帝国的实力产生了怀疑。而支那人展现出的这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态度,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权衡在远东支持帝国的代价和收益。”
“英国……英国会背叛我们吗?”松田正久惊恐地问,声音发颤。如果失去英国的支持,帝国将彻底孤立,同时面对一个如此强硬、不惜一切代价要复仇的中国……那画面太可怕,他不敢想。
“背叛?他们从来就不是我们的盟友,只是利用我们牵制俄国、现在又想牵制中国的工具!”寺内正毅咆哮道,“现在支那人更强硬,更疯狂,他们当然会动摇!这群唯利是图、毫无信义的西洋鬼畜!”
桂太郎跌坐回椅子上,巨大的压力、屈辱和恐惧,几乎要将这个老牌政客压垮。经济绞杀、军事威慑、外交孤立、舆论控诉……中国人从各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这不再是局部的军事冲突,这是一场旨在摧毁帝国根基的“总体战”!
良久,桂太郎开口了,“中国人想逼死我们……”桂太郎咆哮着,“那就看看,是谁先死!”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摊开的中国地图上,拳头正中上海的位置,“海军联合舰队,炮击上海、广州!还有,加强对台湾海峡的巡逻,绝不能让支那的‘毒刺’再渗透进去!台湾,必须稳住!”
“哈依!海军保证完成任务!”
“松田君!”
“哈……哈依!”
“立刻启动‘全面战时经济管制’!强制收购国内所有战略物资,统一配给!发行新一轮‘战争国债’,向所有的大财阀们摊派!告诉他们,帝国兴亡,在此一战!谁要是敢退缩,谁就是国贼!
还有,加强对华走私的渠道,重金收买支那沿海的败类,不惜一切代价,把帝国急需的物资运回来!周鼎甲想困死我们?没那么容易!”
“哈……哈依……”松田正久的声音虚弱,但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桂太郎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小村君,立刻召见英国驻日大使,还有美国、法国、德国、俄国……所有列强的使节!向他们严正抗议支那的野蛮行径!控诉周鼎甲政府是东亚和平的破坏者,是野蛮的暴政!
要求列强联合对支那施压,取消制裁,否则帝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军事行动!
同时,向英国政府发出最强烈的外交照会:英日同盟是维护东亚稳定的基石,如果英国迫于支那压力而背弃盟约,将是对国际信义的严重践踏,帝国将视其为最严重的敌对行为!帝国……不畏惧任何挑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内阁核心成员,“诸君!帝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支那人想打一场‘总体战’?好!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让周鼎甲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帝国意志!什么是大和民族不屈的魂!这一战,要么帝国崩塌,要么……支那彻底臣服!没有第三条路!”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众人齐声嘶吼。
随着中日两国突然撕破脸,清川江两岸不可避免又一次打了起来,李二狗所在的团,刚刚完成了一次前线轮换,从相对平静的二线阵地,顶到了直面江岸的一线突出部。
李二狗蹲在加深了的防炮洞里,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支已经跟他度过了大半年血火生涯的“辽造”步枪。
枪托上,他用刺刀刻下了十七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确认击毙的日军数量。每一道划痕背后,都是一张或狰狞、或惊恐、或茫然的脸,和一个破碎的异国家庭。
最初的恐惧和不适早已麻木,现在只剩下一种机械般的冷静,以及深藏在冷静之下、被老班长赵铁柱和连队指导员反复灌输的、越来越清晰的仇恨对侵略者的仇恨,对夺走家乡安宁的强盗的仇恨。
“都精神点!”连长沿着交通壕猫腰走过来,压低声音,但语气严厉,“侦察兵报告,对面小鬼子动静不对,换防频繁,夜里灯光和声音也多了。估计狗日的又要搞事情。
把弹药检查好,手榴弹盖子拧松,防炮洞加深!记住咱们的任务:‘巩固防线,轮换练兵,伺机反击’!咱们这儿是新部队多,正好拿小鬼子的进攻来练手!但谁要是把阵地丢了,老子毙了他!”
“是!”战壕里响起低沉的回应。
李二狗将擦好的步枪小心放好,又检查了腰间的四枚手榴弹和胸前牛皮子弹盒里的子弹。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家里寄来的地瓜干,已经硬得像石头,但他舍不得吃。那是家的味道,是支撑他在这个血肉磨盘里坚持下去的念想之一。
另一个念想,是指导员昨天在战壕里给大家念的报纸摘要关于北京对日本全面制裁的消息,关于“台琉代表团”的控诉,关于周大帅“解放全朝鲜”的誓言。
那些宏大的词汇,他未必全懂,但他明白一点:国家动真格的了,要跟小日本拼命了。他这条命,既然已经交给了国家,那就得拼出个样子来。
就在这时,南岸日军的阵地上,突然腾起一片火光,紧接着,闷雷般的炮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炮击!防炮!”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战壕。
李二狗和战友们瞬间蜷缩进加深了的防炮洞。下一刻,地狱降临。日军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阵地上,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甚至还有几门150毫米重炮的声音!
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地动山摇,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在狭窄的战壕上空呼啸飞掠。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料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钢盔上、背上,生疼。浓烈的硝烟味和尘土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咳咳……狗日的小鬼子,这次炮火真猛……”旁边的山东兵大刘啐了一口嘴里的泥土,瓮声瓮气地说。
“怕是要动真格的了。”赵铁林眯着眼,从防炮洞的缝隙里向外观察,“听这炮声,至少是两个炮兵联队在齐射。妈的,看来东京那些疯子,被咱们的制裁令气得不轻,要来拼命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炮声终于开始延伸、向阵地后方轰击时,战壕已经多处被炸塌,不少防炮洞被直接命中,里面的士兵无声无息地被掩埋。幸存者们抖落身上的尘土,吐出嘴里的泥沙,迅速进入射击位置。
江面上,晨雾被炮火驱散了不少,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日军橡皮艇和木船,如同嗜血的蝗虫群,正拼命向北岸划来。船上的日军机枪疯狂地向岸上扫射,试图压制可能存在的火力点。
“沉住气!放近了打!”连长嘶哑的吼声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二狗将步枪架在残存的沙袋上,瞄准镜里,一个日军军官正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士兵划船。
李二狗缓缓吐气,扣动了扳机。“砰!” 枪身一震。瞄准镜里,那个军官身体一歪,倒了下去,军刀掉进江里。
“好枪法!”旁边的战友赞了一句,李二狗没说话,只是冷静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他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日军登陆了。第一批士兵嚎叫着冲上滩头,直扑革命军前沿阵地。双方的火力瞬间交织成死亡之网。重机枪的怒吼,步枪的爆豆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受伤者的惨叫声,军官的怒吼声……汇合成一首血腥而狂暴的交响曲。
李二狗不停地射击、装弹、再射击。他的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高效而致命。一个日军冲到了战壕前,挺着刺刀跃下。
李二狗来不及调枪口,顺手抓起工兵锹,侧身躲过突刺,一锹狠狠砍在对方脖颈侧面!鲜血喷溅!那日军闷哼一声倒地。李二菜补上一锹,结果了他,然后迅速捡起步枪,继续射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日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冲锋,都被依托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的革命军击退。江滩上,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但日军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更加疯狂,后面的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完全不计伤亡。
“弹药!连长!弹药快打光了!”有士兵喊道。 “节约点打!上刺刀!准备近战!”连长眼睛通红,拔出了背后的大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