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博文叹了口气:“我们必须知道周鼎甲的底线,也需要评估合作的可能性。同时,我们不能完全断绝与英国的联系。贷款虽然苛刻,但依然是救命钱。军火、技术,尤其是造舰技术,我们还需要依赖英国。
两条腿走路吧,一边继续向伦敦诉苦,要求更多、条件更好的援助,施加压力;一边向北京伸出触角,看看这头陆上猛虎,是否愿意与海蛟共舞。”
伊藤博文顿了顿,“在朝鲜发起一次攻势吧,要想打英国人的贷款,必须在军事上做一些什么,这也是以战促和……该死的英国人!”
这个策略充满了风险与不确定性,但面对日益绝望的财政和军事困境,这似乎是日本帝国所能找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狭窄缝隙。
与此同时,在北京,周鼎甲背着手站立,在他的身后,伍廷芳正在汇报日方通过第三方传递来的、极其隐晦的“缓和”信息,其核心不外乎“结束朝鲜不必要的流血”、“探讨东亚新秩序”、“共同应对西方殖民势力”等。
周鼎甲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伍廷芳说完,他才慢慢转过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拿起指示棒,点在了日本列岛的轮廓上。
“你们看,”他的声音平静,“这像什么?”
“像……一条虫子?”一位将领迟疑道。
“不,”周鼎甲摇了摇头,指示棒沿着本州、四国、九州的形状缓缓移动,“像一头潜伏的饿狼。头在北海道,盯着外东北;身子盘踞在本州,獠牙却伸向了朝鲜和辽东;尾巴扫在琉球和台湾,锁住了我们通往太平洋的大门。
这头狼,体格不大,但性情凶残,忍耐力强,一旦嗅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撕咬,唐朝如此,明朝如此,甲午年如此,现在在朝鲜,也是如此。”
他放下指示棒,看向众人:“对这头饿狼,谈判、安抚、妥协,都是没用的。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伺机咬下更大一块肉。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死它,至少,要打断它的脊梁,敲掉它的獠牙,让它再也构不成威胁。”
陈昭常面露忧色:“大帅,我明白。但眼下,我们也十分困难,各地匪患未清;西南法国人虎视眈眈;南方英国虽暂未动武,但海上封锁越发严厉,我们的出口受到很大影响;若是再与日本全面开战,我们简直是四线作战。
国家太大,新收复地区需要消化,长期多线厮杀,对后勤和弹药的损耗将是天文数字,尤其是弹药,我国的硝石产量太低了,这眼中限制了我军的弹药生产……”
“你们搞错了一点。对英国,我压根没打算现在就在海上或缅甸边境跟他正面决战。老李,澜沧王国和云南那边,支援缅甸反英游击队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云鼎立刻回答:“很顺利,大帅。我们通过澜沧王国北部山区,向缅甸克钦族、掸族反英武装输送轻武器、弹药和教官。
英国在缅北的统治本就不稳,游击袭扰已经开始,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让英国人头疼,牵制其部分兵力。这是一个长期消耗的过程。”
“对法国,”周鼎甲走到中南半岛地图前,“他们不是一直想跟我们谈判,稳定边界吗?谈,可以。告诉他们,万象到海云关一线,可以作为暂时的实际控制分界线。中间地带可以留给安南王和澜沧王国作为缓冲。
我们目前需要巩固北方,消化新得之地,做好内部整合与分封。等到欧洲……”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预知般的寒光,“等到欧洲列强自己打起来,无暇东顾之时,再对法国人控制的红河三角洲和南部动手不迟。”
他走回东亚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朝鲜半岛:“所以,当前真正的重心,在这里。日本人想谈?可以,我周鼎甲从来不怕谈判。
条件很简单:汉江以北,自古以来就是汉四郡故地,属于中国领土,日本人滚蛋,汉江以南,可以留给朝鲜王室。至于日本人,有个釜山租界,可以住日本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日本人怎么可能答应?”一位将领脱口而出。
“日本人当然不会答应,”周鼎甲冷冷道,“我也不指望他们答应。谈判,只是烟雾,是给他们内部犹豫不决的人看的,也是给英国人添堵的。真正决定一切的,还是在战场上。”
他指向朝鲜半岛中部的崇山峻岭,“清川江一线,中日两军都构筑了坚固防线。谁主动进攻,谁就要付出巨大代价,我们不急。
英国人为了逼日本继续当马前卒,肯定会施加压力,要求日军发动进攻,以显示‘同盟’的价值和牵制我军力量。我们就等着日本人上门。”
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了地图右下角的那个岛屿:“同时,我们不能只守不攻。要开辟第二战场,让日本人首尾难顾。台湾,就是最好的方向。”
总参二局局长陈默上前一步:“大帅,前几年台湾有嗾吧等起义,但都被日本镇压下去了,目前表面还算平静。”
“此一时,彼一时。”周鼎甲摇头,“日本国内财政崩溃,对台湾的压榨只会变本加厉。台湾同胞的日子肯定比前几年更苦。压迫越深,反抗的火种就越容易点燃。我们需要做的,是投下一颗火星。
情报局要设法,刺杀掉几个在台湾民愤极大的日本官吏或警察头目。同时,福建有很多从台湾过来的爱国志士和群众,选拔精锐,进行特种训练,分批潜回台湾,联络旧部,发动袭扰。
另外,”他看向袁子笃,“以临时议会的名义,立刻组建‘台琉代表团’,邀请台湾和琉球的爱国流亡人士加入,赋予其合法名义,‘琉台不守,三韩为墟,华北不宁,东南不安’,道理一定要讲清楚!”
陈昭常想到另一个方向:“如果我们在朝鲜和日本人陷入大战,法国人在中南半岛趁机发难怎么办?”
周鼎甲眼神一厉:“那就打!告诉杨同光,不要指望我给他派出太多部队,他要利用丛林和山地,发动广泛的、不间断的游击战,袭扰交通线,打击小股法军,让法国人在安南的统治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我们不怕多一条战线,但每一条战线,都要用最适合的方式打,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最大的痛苦和消耗!”
“诸位,”周鼎甲的声音不高,“过去几年,我们刀口舔血,尸山血海里打滚,总算把破碎的河山,重新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样子。土匪要剿,地盘要占,人心要收,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要应付……很难。大家,都辛苦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如果你们以为,把前清的版图大致拿回来,就算革命成功,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那就大错特错!那不过是收拾了老祖宗留下的烂摊子,勉强及格!”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指尖重重敲在朝鲜半岛、中南半岛,以及台湾琉球的位置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们一定要记住一点!现在统一已经基本完成,下一阶段的任务,就是恢复我们的传统势力范围,重塑东亚秩序!
所以,朝鲜,必须拿下!印支北部,必须稳固并向南推进!这是我们陆地上的两翼,是护佑中原腹地的屏障,是未来走向海洋的跳板,必须牢牢拿到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目前,我们在朝鲜北部站住了脚,在安南北部建立了游击区,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还远远不够!
日本人还盘踞在汉江以南,法国人的势力还深入红河三角洲!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移到台湾和琉球群岛,“我们必须收回台湾!收回琉球!”
他环视众人,“朝鲜不在我们手中,辽东和华北就门户洞开,敌人从仁川、元山登陆,几天就能威胁天津、兵临北京城下!首都随时有被攻击的风险,谈何建设?谈何发展?
台湾、琉球不在手,东南沿海最富庶的江浙闽粤,就永远暴露在敌人的舰队炮口之下!我们的商船出不了第一岛链,我们的海军困守近海,这是关系到国家生存空间和未来百年国运的根本矛盾!是心腹之患,是咽喉之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在这个根本矛盾面前,我们和日本,没有谈判的空间!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有你死我亡!
要么我们打断日本的脊梁;要么它继续卡住我们的脖子,吸我们的血,等到它缓过气来,再给我们致命一击!甲午年的教训,血还没干透!”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霸权宣言和生存斗争逻辑所震撼,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领土争端,这是关乎民族生存空间的终极判定。
“外交上,”周鼎甲的目光转向,“要立刻调整策略。以前我们或许还需要些外交辞令,现在不需要了。要明确,清晰,无比强硬地告诉英国人,以及所有还在观望的列强:中日之间,不存在任何妥协的可能!英日同盟,必须解散!”
伍廷芳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镇定:“大帅,英日同盟是英国远东政策的基石,他们恐怕不会轻易……”
“我不指望英国人立刻放弃日本这条看门狗,”周鼎甲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是,我们要通过我们的态度和行动,尽可能增加日本人当这条狗的成本!
要让伦敦的老爷们看清楚,养着日本来对付我们,是一笔越来越亏本的买卖!日本人想靠着英国这棵大树乘凉、吃肉?做梦!哪怕它摇尾乞怜,当最忠实的狗,也别想从主子那里吃到足够的肉,反而要时刻担心被我们打断狗腿!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凛然。
“具体操作:第一,外交部所有对日接触,无论正式非正式,态度给我拉到最硬。提出的条件,就是完全退出朝鲜,限期归还台湾、琉球。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立刻以临时议会的名义,高调成立‘台琉代表团’,邀请林献堂先生、琉球的尚家后裔和有影响力的爱国者,请他们在议会演讲,向全世界控诉日本暴政,申明中国收复故土的合法性与决心。舆论造起来!
第三,军事上,朝鲜前线,总参负责,按照轮战练兵计划,继续加强压力。福建、浙江沿海,要选拔精锐,组建特别行动部队和情报小组,加紧训练,向台湾渗透。暗杀、破坏、煽动起义,各种手段都可以用。我要让日本人在台湾,也睡不着觉!
第四,经济上,从现在开始,断绝与日本的一切贸易往来,走私日本的罪名高过贩毒,涉案之人无论地位多高,一律处决,父族、母族和妻族移民边疆,三代不允许成为国家公职人员!”
他最后看向地图,缓缓道:“一个基本统一的大陆政权,对付一个资源匮乏、财政崩溃的岛国,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办法。
阳谋碾压,阴谋袭扰,堂堂正正,奇正相合。日本人会气急败坏,但他们除了无能狂怒,能有什么办法阻挡?海军的优势?没有陆地的支撑,没有资源的持续补给,他们的优势能维持多久?”
周鼎甲猛地一挥手,如同斩断一切犹豫:“执行吧!让日本人和英国人,都好好听听我们的声音!”
说来也巧,就在周鼎甲确定国家方向的同时,清川江一线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在伦敦接连不断的敦促和“若再无表现,贷款考虑暂停”的威胁下,日本朝鲜军司令部不得不硬着头皮,集结了五个师团,发动一场旨在夺取清川江北岸几个关键高地的有限攻势。
日军上下对此战态度复杂。高层知道这是做给英国人看的“表演”,但也不乏将领幻想能借此扭转颓势,至少改善防御态势。底层士兵则弥漫着厌战和恐惧情绪,他们早已领教过对面革命军火力的凶猛和战斗意志的顽强。
老秃山,清川江北岸一个海拔不足五百米的山头,因山顶植被稀少而得名。它控制着江北一段重要的交通线,是革命军前沿防御的要点之一,由革命军第9军27师一个营防守。该营三分之一是经历过多次战斗的老兵,三分之二则是新兵。
7月25日,拂晓,日军第14师团一个联队,在密集的炮火准备后,向老秃山发起了波浪式冲锋。日军士兵高呼着“板载”,踩着被炮火犁过的焦土,向上猛冲。
3营营长赵铁林,一个山东汉子,蹲在营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告诉各连,放近了再打,机枪阵地隐蔽好,别急着开火。”
日军第一波冲锋很快接近了前沿阵地,“打!”赵铁柱一声令下。 霎时间,沉默的阵地活了。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咚咚”声响起,形成交叉火网。步枪、轻机枪射出的子弹如同瓢泼大雨。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日军也十分顽强,后续部队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双方在手榴弹投掷距离上展开了惨烈的对攻,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响彻山头。新兵王二狗,第一次面对如此惨烈的场面,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拉不开枪栓。
他旁边的老兵班长李大山,一边精准地射击,一边吼道:“二狗子!别发呆!瞄准了打!就当他们是祸害咱家乡的鬼子!你不打死他,他就打死你!”
王二狗看着不远处一个被手榴弹炸断腿的战友,正发出凄厉的嚎叫,又看到日军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怪叫一声,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跟着班长跃出了战壕。
白刃战在山坡上展开,而随着后勤的改善和训练的加强,此时革命军士兵体格普遍比日军强壮,加上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再加上长期厮杀,日本士兵的身体和意志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所以革命军的拼刺能力此时已经超过了日军。
王二狗胡乱地捅刺着,竟然也撂倒了一个日军,鲜血喷了他一脸,温热腥咸,他愣了一下,随即被更大的战斗浪潮淹没。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日军遗尸数百,未能攻克主阵地,只能退守半山腰的几个前哨。
日军不甘心失败,次日,他们调集了更多的火炮,包括几门宝贵的150毫米重榴弹炮,对老秃山及其周边阵地进行了更猛烈的轰击。同时,另一个联队试图从侧翼的“鹰嘴岩”阵地寻找突破。
鹰嘴岩由27团1营防守,营长周卫国素以善守著称。日军炮火异常凶猛,1营表面阵地工事损毁严重。
“营长!三连阵地被打开缺口,鬼子冲上来了!”通信兵嘶喊着。 周卫国眉头紧锁,但他手中还握着一张牌。
在鹰嘴岩反斜面隐藏的隐蔽炮兵阵地上,部署着一个连的82毫米迫击炮,以及被称为“飞雷炮”的大型炸药抛射器,这种奇葩的武器在一些特使的地形还是有作用的。
“命令迫击炮连,覆盖三连阵地前沿!‘飞雷炮’准备,听我命令!”周卫国冷静地下令。 当日军步兵以为突破成功,蜂拥进入三连阵地前的凹地时,天空中传来了刺耳的呼啸。
“轰!轰!轰!”迫击炮弹准确落下,在日军人群中炸开。
紧接着,更沉闷的巨响传来。“飞雷炮”发射的、装有数十公斤炸药的特制抛射药包,划着低平的弧线,落入凹地。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鹰嘴岩都在颤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巨大烟柱冲天而起。凹地内的日军一个中队,几乎在瞬间被吞噬、撕碎。侥幸未死的,也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这地狱般的场景,不仅打退了日军的这次进攻,更极大地震撼了后续日军的士气。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却又如此“不讲究”的武器。
与此同时,在老秃山方向,日军以为革命军主力已被吸引到鹰嘴岩,于第三天清晨发动了决死突击,一度真的突入了3营主阵地,双方在战壕内展开惨烈搏杀。赵铁林营伤亡惨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后方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革命军一个团作为预备队,在师长亲自指挥下,沿着预设的隐蔽通道,猛然投入反击,这支生力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如同一柄铁锤,狠狠砸在了已是强弩之末的日军侧翼。
日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崩溃,引发了整个攻击队伍的雪崩。革命军乘势掩杀,不仅彻底收复了老秃山阵地,还将日军赶下了山,一直追击到清川江边,毙伤俘获日军近千人。
日军这一次攻势的失败,不仅未能达到任何战略目的,反而进一步消耗了日军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和物资,更严重打击了部队士气,而革命军则通过这次防御反击,锻炼了新部队,检验了战术,士气大振。
更让日军头痛的事情还在后面。在清川江正面激战正酣时,一支由革命军精锐和朝鲜抗日义兵混合编成的特别游击支队,约八十人,利用日军防线因抽调兵力进攻而出现的空隙,于清川江上游人迹罕至的山区,秘密渡过江河,插入了日军后方。
这支游击队行动如风,昼伏夜出。他们袭击日军运输车队,炸毁铁路桥梁,拔除孤立的小型据点,散布“革命军大军即将南下”的谣言。他们还与朝鲜当地残余的抵抗组织取得联系,提供武器和指导,将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
日军不得不从前线抽调兵力,进行疲惫不堪的“扫荡”,但丛林山地之中,游击队神出鬼没,反让日军屡屡损兵折将。后勤线变得脆弱不堪,前线的粮食、弹药供应时断时续,士兵们人心惶惶。
等到双方停战,日军,除了增加数千伤亡名单和消耗大量宝贵物资外,事实上并没有大的收获,英国方面对此结果极其不满,贷款拨付变得更加迟缓苛刻,大英帝国是最现实的,日本人帮不上忙,还想多拿钱那怎么可能……
第287章 总体战的开端
“次长阁下,”日本驻华公使伊集院彦吉字斟句酌的说道,“帝国政府期望,贵方能体谅朝鲜事务的复杂性,以更现实的视角审视我方提出的和平方案。我国在朝鲜的权益与存在,早已是国际公认的既成事实,绝非中方一纸公文即可抹煞……”
他话未说完,陆征祥的右手已抬起,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力量,“公使先生,贵国对朝鲜的所谓‘权益’,是建立在甲午年兵戈相加、强迫签城下之盟的《马关条约》基础上。
此等屈辱文书,以强权凌弱国,非堂堂正正之邦交,更非万国公法所容!中华革命政府,自成立伊始,便已昭告天下,废除满清签订之一切不平等条约!”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因此,有关朝鲜的任何谈判,其前提只有一个日本帝国必须承认历史错误,立即停止非法侵占,其陆海军全部力量,必须无条件、限期从朝鲜半岛全部撤出!”
伊集院彦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成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几乎能看到自己额角暴起的青筋。这条件……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对帝国几十年来在朝鲜流血流汗、倾注国力经营成果的全盘否定!他几乎要从喉间迸发出一声怒吼,帝国的尊严岂容如此践踏!
然而,陆征祥的话语并未停止,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至于公使先生方才所说的‘现实视角’……”陆征祥略一停顿,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那么,我们就来谈谈现实。现实是,台湾岛、琉球群岛,自古以来便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日本窃据台湾十四载,奴役琉球三十余春秋!此乃中华民族之奇耻大辱,亦为东亚和平之毒瘤!”
陆征祥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此,在贵国军队撤离朝鲜的同时,必须立即、无条件地将台湾及琉球群岛归还中国,必须归还此前强行勒索中国的所有赔款包括利息,马关赔款、赎辽费、庚子赔款等!此三事乃重启任何形式对话之绝对前提!不容谈判!不容拖延!”
“砰!”
伊集院彦吉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拍案而起。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震惊、屈辱和无法遏制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陆次长!”伊集院彦吉完全失去了外交官应有的圆滑与克制,“贵方……贵方这是要彻底关闭谈判的大门!这是对帝国赤裸裸的宣战挑衅!
台湾、琉球,早已是帝国不可分割之神圣领土!朝鲜之现状,亦为国际社会广泛承认!贵方如此无理要求,无异于痴人说梦!帝国绝不会接受!绝不!”
伊集院彦吉胸膛剧烈起伏,西服前襟随之颤动,像一只被激怒而竖起羽毛的斗鸡。他死死盯着陆征祥,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退缩。
然而陆征祥甚至没有因他的失态而改变一丝一毫的坐。他只是平静地迎视着小村眼中喷薄的怒火,眼神如古井无波,那目光里没有挑衅,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公使先生言重了。”陆征祥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中华政府无意挑衅,更非痴人说梦。我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被贵国刻意遗忘、却终将被历史纠正的事实。我们提出的,是恢复东亚公理与正义的唯一途径。”
他微微前倾,“至于贵国是否接受……”他轻轻摇了摇头,“那是贵国政府的选择。但请记住,中华共和国临时政府及四万万五千万同胞的决心,坚如磐石。我们已做好一切准备,以任何必要的方式,捍卫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洗刷百年国耻!”
“何去何从,请贵国自行斟酌。但时间,不在贵国一边。”
最后几个字,陆征祥说得极轻,也扎进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伊集院彦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冰冷与窒息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在外交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面这个新生的革命政府,它所蕴含的力量和意志,已非昔日积贫积弱的清廷可比。它强硬得令人恐惧,也坚定得令人绝望。
几乎与此同时,的中华革命政府临时议会大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新近落成的议会大厅,穹顶高阔,采光明亮,却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