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87节

  列强内部矛盾之深,利害之分歧,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他们既无力也无意真正组建联军与我们开战。这种情况下,战争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现在,火候到了,再打下去,固然能继续放日本的血,甚至可能将其逼入更深的崩溃,但也会将列强逼到没有退路的境地,反而可能激化矛盾,甚至促使他们真的放下分歧,做出一些我们不愿看到的联合行动。

  更重要的是,我们继续坚决打下去,收益并不大,我们顶破天是朝鲜独立,在印支多拿到一些地方,但我们没有海军,我们拿不回台湾,也不可能拿下越南沿海重要港口。

  问题是,恢复朝鲜独立对我们的好处在哪里?我们能一口吞下朝鲜,把朝鲜化为郡县吗?不仅做不到,我可以肯定,独立之后的朝鲜一定会又一次联盟俄国,以俄制华,这是朝鲜维持独立的本能!

  相反,若是朝鲜一分为二,未来中日再战,我们可以有效得发挥陆战优势,在陆地上不断消耗日本,这比冒险打一场台湾登陆战要强得多!

  或许唯一的收获就是印支的腹地,但问题还是一样的,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消化那么大的印支,甚至于消化印支北部都没那么容易,交趾脱离中华已经有千年,人心不附,我们也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周鼎甲稍稍停顿,拿起那份调停电,“我思前想后,觉得有必要接受美德两国的联合调停,同时与英法日俄四家谈判,建立新的东亚秩序!”

  暖阁内一片寂静。三位老臣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他们虽能从内参中看到前线战况和外交动向,但这是第一次直接听到周鼎甲如此清晰、如此自信地阐述他的深层战略意图。

  将一场军事上的穷追猛打,巧妙转化为外交上的绝佳筹码,逼迫列强主动下场,与他谈判,而在局势一片大优下,却这般冷静,仔细分析是战是和,真是太清醒了,输给这样的人,他们心服口服,这也是中华之福!

  袁世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问道:“鼎帅运筹帷幄,洞若观火,袁某佩服。只是,敢问鼎帅,这和平谈判,我们该如何谈?底线又在何处?又希望我们三人,具体做些什么?”

  周鼎甲点点头:“袁公问到了关键。这正是今日请三位过来的目的,我们需要商议一下谈判的底线,我来一个抛砖引玉吧!”

  他想了想说道,“其一,领土与藩属故地。 安南乃中国旧日藩属,安南北部为中华就地,法夷趁我虚弱窃据,今我以实力收回,收复故土,天经地义。

  我欲设立交趾省,同时封建吾子和各位将帅以酬功……法国人若不服,尽管来战,看看他们在印度支那的残兵败将,能否挡我雄师!”

  “其二,必须雪甲午之耻,台湾,必须无条件归还!这是甲午战败割让之痛,是民族之殇,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朝鲜问题,我的底线是:以目前实际控制线为准,北部属汉四郡旧地,必须纳入中国版图,设立乐浪省,由中央直辖。

  朝鲜中南部,可以暂时留给日本,作为其势力范围,我撤回在当地的游击队,与其和平共处。对日贸易亦可恢复。”

  “其三,条约与利权。 所有庚子赔款及此前一切不平等条约所规定的战争赔款,一律取消!分文不付!

  至于清政府及北洋时期所借的、用于铁路、实业等的正常商业贷款,可以承认债务关系,但需重新核定,厘清本息,扣除如汇丰银行等黑掉、挪用的巨额清廷存款,并需在平等基础上重新谈判还款条件。

  还款方式,优先考虑以我国出产的煤、铁、钨砂、桐油、生丝、茶叶等战略物资或工业原料进行实物偿付,而非白银或黄金。海关、租界(包括香港)必须全部收回,主权不容侵犯!列强在华一切特权,必须彻底废除!”

  他最后总结道:“以上三点,就是我的底线,也是我们革命政府不可动摇的核心诉求。必须实现!若列强不接受,那就继续耗下去!我周鼎甲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能力再次组建一只八国联军。

  就算勉强凑起来,我革命军百万将士枕戈待旦,新式陆军、潜艇舰队、还有这四万万人同仇敌忾之心,何惧之有?!”

  张之洞、魏光焘、袁世凯三人,内心如同翻江倒海。收回台湾,设立乐浪省,掌控印支北部,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收回所有利权……若真能实现,这将是自鸦片战争以来前所未有的壮举!

  是真正的“开疆拓土,清理列强”!周鼎甲个人的威望将如日中天,周氏天下的根基将坚如磐石,“鼎帅雄才大略,洞悉寰宇,老夫……叹服!”

  张之洞率先起身,深深一揖。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周鼎甲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整合各方力量,横扫六合。此人之格局,已非一隅一地,而是放眼全球棋局。

  魏光焘也起身道:“鼎帅之策,深合‘以战止战,以武促和’之古训。此底线,乃我中华浴血重生之基石,必须坚持!”

  袁世凯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再无半分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宏大历史进程的激动与使命感。

  他拱手道:“鼎帅放心!袁某虽老朽,然奔走游说,尚有余力。列强公使,尤其是英、德、美三国公使,与袁某尚有些旧谊。

  必当寻机,以私人身份,或通过咨议会渠道,巧妙放风,将鼎帅之底线、决心,以及继续战争对列强、尤其是对日本之巨大风险,委婉而坚定地传递过去!让他们明白,和谈是唯一出路,而我们的条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容挑战的!”

  周鼎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有劳三位老大人了!此事非三位德高望重、洞悉外情者不可为。放风要讲究技巧,既要让他们感受到压力,又要给他们留出转圜的台阶。

  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穷兵黩武,而是追求公正持久的和平。只要满足我们的核心诉求,中国愿意成为东亚和平与繁荣的基石,与各国发展平等互利的贸易关系。具体如何措辞,三位大人都是斡旋高手,自可斟酌。”

  周鼎甲想了想,又提醒道:“日本的海军比较强,你们要告诉列强,尤其是英国人,日本国内矛盾很大,若是日本继续控制台湾,未来万一欧洲不太平,很可能会骚扰南洋,但丢了台湾,又有朝鲜中南部,日本人只能老老实实做牵制中俄的那条狗……”

第293章 和谈前

  袁世凯的行动极快。他虽因时代变迁退居二线,但其庞大的人脉网络和善于交际应酬的能力仍在。他深知,直接找公使谈条件过于生硬,容易引起反弹,反而坐实了中国的“咄咄逼人”。他选择了更为迂回的方式。

  北京作为前朝帝都和革命后的新首都,仍保留着一些洋人、买办、和部分新政府非核心官员参与的社交圈。袁世凯凭借其地位和交际手腕,很快成为这些沙龙的常客。他刻意在那些外国记者、商人、传教士甚至使馆低级官员聚集的场合,发表一些看似闲谈,实则意有所指的言论。

  他会在品评时事时,不经意地感叹:“……周大帅这人哪,什么都好,就是太执拗。台湾问题,在他那里是死结,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老夫曾私下劝过,说何必为了一岛与日本死磕?他回道:‘甲午之耻,刻骨铭心!台湾不收回,我等有何面目告慰甲午英烈?有何面目自称革命成功?’这话,听着硬气,但也真是让人忧心啊,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他参加过甲午一战,那个时候很年轻,吃了不少亏……”

  “朝鲜那边,听说打得也很苦。日人固然可恨,但我军损失亦不小,我看周大帅的意思,是想在朝鲜北部设个省,这个地方过去属于中国,汉代皇帝就设置过交趾郡,只是我们不当回事,送给朝鲜人了,现在收回也合情合理。

  南边嘛,太远了,鞭长莫及,汉人也没有统治过,不如……就留给日本人经营算了。只要他们归还台湾,中日相安无事,也是好的。”

  “印支北部?那地方本就是法国人抢去的!当年冯子材将军镇南关大捷,本可收回,可惜朝廷……唉!现在周大帅派兵打回去,收回来,名正言顺!

  这个地方也是中国故地,汉代设置了交趾郡,唐代设置了安南都护府,明代又设置了交趾布政使司,凡是汉人皇帝都要收复交趾,周大帅也不例外!

  法国人要是不服气,大可再派远征军来嘛,只怕他们如今要抗衡德国,远东就更顾不上了吧?我看,法国公使贝特洛阁下最近愁眉不展,怕是在为这事头疼……”

  这些看似零碎、带有个人感慨的“闲话”,通过那些外国记者和乐于传递消息的商人,如涓涓细流般,迅速汇入各国外交机构的耳朵里。

  其核心信息被提炼出来:周鼎甲在台湾、朝鲜北部、印支北部问题上立场极其强硬,绝无妥协可能;但在朝鲜中南部,他有妥协空间;他对战争的持续有担忧,但更有决心打到底;他对法国在印支的困境洞若观火。

  其次,袁世凯开始有选择地拜访一些关系较为密切的公使,尤其是德国公使哈豪森和英国公使朱尔典,拜访多以私人会晤、茶叙叙旧的方式进行。

  在德国公使馆精致的花厅里,袁世凯向哈豪森“推心置腹”:“公使阁下,贵国对我国援助甚多,周大帅深为感激。

  然周大帅之心,贵国想必也清楚,他是要称帝的,若是能够尽复中华故土,称帝也合情合理,台湾、朝鲜北部、印支北部都曾经是中华直辖之地,此三处,事关国本尊严,断无放弃之理。

  为此,鼎公是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可虑者,是列强若因此不惜一战,纵使最终我国能胜,也必然元气大伤,恐非贵国所乐见。

  贵国居中调停,劳苦功高。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让英、法、日等国认清现实,接受一个既保住了列强体面,又满足了我国核心诉求的方案。

  比如,将朝鲜中南部‘交给’日本,换取其放弃台湾;承认我国对印支北部的主权,换取法国在南部维持统治。

  如此,各得其所,体面收场。否则,战端迁延,贵国虽在贸易中获利,但东亚大局糜烂,对贵国欧洲战略恐亦非福音啊。”

  哈豪森听得频频点头,袁世凯这番话,既点明了中国的底线不可动摇,又巧妙地将德国的利益绑在了调停成功的战车上,更暗示了如果调停失败,战火扩大,德国也难以独善其身,而且只要中国拿住印支北部,中法矛盾就不可调和……

  面对英国公使朱尔典,袁世凯则换了一种更为“推心置腹”且略带“忧虑”的口吻。在朱尔典那间摆满东方古董的书房里, “……朱尔典爵士,你我相识多年,值此多事之秋,有些话,袁某不吐不快。”袁世凯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

  “袁大人请讲。”朱尔典不动声色。

  “周大帅的意志,想必贵国也感受到了。台湾,那是他的逆鳞,那是一定要拿回来。朝鲜北部,他视之为汉家故土,设省之心已决。

  而印支北部,同样是汉家故地,法国人当年强取豪夺,如今他打回来,名正言顺,断无归还之理。这三条,是铁板钉钉,毫无转圜余地。

  某种意义上,这直接关系到周大帅的统治合法性,金瓯有缺,必然会被人说长道短,这一点贵国或许没有注意到!”

  他顿了顿,观察着朱尔典的反应,见其眉头紧锁,便继续道:“老夫私下也曾劝过,说何必如此强硬?列强颜面何存?日本若真垮了,远东岂非更乱?

  可周大帅言道:‘列强颜面?甲午、庚子,我中华颜面何在?日本是条恶犬,打痛了,自然知道谁是主人。至于远东乱局,日本若识相,放弃台湾,安心经营朝鲜中南部,与我通商,便是新秩序之始!

  若列强执意要保一个半死不活的日本与我死磕,那便战!我中华四万万人,耗得起!看看是日本先崩,还是列强的钱包和耐心先耗尽!’”

  这番话,袁世凯说得半真半假,将周鼎甲的强硬立场和“耗得起”的决心,以一种近乎“抱怨”的方式传递出来,同时巧妙地将“朝鲜中南部留给日本”这个“让步”和“通商”的橄榄枝抛了出来。

  “我瞅着这日本人死活拿着台湾,有些不太对劲,他们莫非是想以台湾为跳板,攻打美国人控制的菲律宾或者是荷兰人控制的东印度群岛,这应该不是贵国所希望的吧!

  我听说德国人正在扩军,又是造什么无畏舰,又是扩充陆军,这万一欧洲打起来,日本人又有海军……养狗可以,但也要防着狗急跳墙,咬主人……”

  “爵士,”袁世凯带着一种“为大局着想”的恳切,低声说道,“贵国是远东秩序的维护者,最不愿见日本彻底崩溃,引发不可测的混乱。

  周鼎甲此人,虽然刚猛,但还算讲道理,若贵国能说服日本,认清现实,放弃台湾,换取其在朝鲜中南部立足,并约束其日后不再觊觎大陆,则战争可止,东亚可安,届时,贵国在远东的利益,尤其是商业利益,未必不能得到更好的保障。反之……”

  袁世凯没有说下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反之,就是日本流尽最后一滴血,中国彻底掌控朝鲜半岛,列强颜面扫地,远东秩序彻底洗牌,英国在亚洲的威信遭受重创,甚至可能波及印度。

  朱尔典眼神变幻不定。袁世凯的话,印证了他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也清晰地勾勒出中国不可动摇的底线和可能的“交换条件”。

  他不得不承认,袁世凯描绘的“日本放弃台湾换取朝鲜中南部”的方案,虽然对日本极其屈辱,但确实是目前最符合各方利益的条件。

  一个被削弱但依然存在,海军强大,又被限制在朝鲜半岛的日本,依然可以作为未来牵制中国的一个棋子,但若是台湾在日本手中,万一日本人乘着欧洲打起来抢夺东南亚殖民地,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日本人真要是动了手,还真不好处理……

  相比较而言,缺乏海军的周鼎甲想觊觎马来亚就比较难了,周鼎甲顶破天就是攻打印支,在缅甸骚扰,这些早有预料,大英帝国也有准备。

  死道友不死贫道,英国人只要出卖了法日的利益,满足了周鼎甲的胃口,在战时,周鼎甲总要观望一番,他破釜沉舟全面进攻缅甸的可能性并不大,缅甸的交通摆在那里。

  促使朱尔典倾向于同意,最根本的原因是周鼎甲索要的三块地方,都找了理由说是中华故地,这恰恰说明他相对有分寸,比较在意合法性,而且又和其称帝挂钩,朱尔典思前想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说到底与英国的利益关系并不大。

  也就在袁世凯在游说之际,张之洞和魏光焘则采取了另一种方式。他们利用自己在士林、旧官僚和部分开明士绅中的巨大声望,在咨议会内部、公开讲学以及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以一种更为“传统”和“道义”的角度,阐述中国的立场。

  张之洞在咨议会上,面对中外记者,引经据典:“……《春秋》大义,首重华夷之辨,然亦讲‘兴灭国,继绝世’。

  安南、朝鲜,本我藩属,受中华文明教化数百年。法国、日本,恃强凌弱,夺我藩篱,此乃不义!今我中华复兴,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收复台湾,规复汉四郡和交趾故地,此乃拨乱反正,复我华夏旧疆,合乎天理,顺乎人情!

  至于朝鲜中南部,若日本能洗心革面,善待其民,与我修睦,则留其存续,亦显我天朝上国仁恕之道。

  若列强执迷不悟,欲以强权压我公理,则我四万万同胞,同仇敌忾,虽千万人吾往矣!此非好战,乃为子孙万代谋一安身立命之基业也!”

  他这番言论,将中国的领土诉求包装在“恢复旧疆”、“道义讨伐”和“仁恕存国”的儒家外衣之下,既符合传统士大夫的价值观,也向西方传递了一个“有理有据有节”的形象,弱化了其扩张的侵略性,强调了其正当性。

  魏光焘则更侧重于“务实”和“和平”的呼吁,他在一次公开演讲中强调: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中华饱经战乱,民生凋敝,亟需休养生息。

  大帅用兵,非为穷兵黩武,实为捍卫国权,清除外患,以求长治久安。今战局已明,我之底线亦昭然若揭。

  若能以台湾归我,乐浪、交趾设省,朝鲜中南部由日本善治,则战火可熄,东亚可迎来真正之和平。届时,门户开放,商旅往来,列强在华之正当商业利益,非但无损,反可因我中华之振兴而倍增!

  此乃两利之道。若因小失大,为一岛一地之虚名,致战端绵延,生灵涂炭,商路断绝,岂非智者不为?”

  他巧妙地将中国的核心诉求与“和平”、“通商”联系起来,暗示列强接受中国的条件,不仅能结束战争,还能分享中国发展带来的巨大商业红利,反之则两败俱伤。这对于重视商业利益的英美等国,尤其是美国,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袁世凯、张之洞、魏光焘三人,通过不同的渠道,以或明或暗、或刚或柔的方式,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周鼎甲的底线信息和中国“愿和但不怕战”的坚定决心。

  而周鼎甲本人则非常有意思,他又一次前往东北,坐镇指挥,在他的命令下,革命军加强了零敲碎打和在朝鲜中南部、台湾的敌后作战,反正不让日本人好过,这也是以战促和……

  ……

  外交部大楼内,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端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份来自朱尔典的报告,就摊在桃花心木办公桌上。

  格雷爵士没有看报告,他的目光落在壁炉旁一张高背椅上。那里坐着一位花甲老人。他穿着剪裁考究但样式略显陈旧的英式西装,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这位老人,正是罗伯特赫德爵士,英国前驻华总税务司,一个在中国生活、工作了近半个世纪的“中国通”,如今是英国政府最倚重的中国问题顾问。

  “罗伯特,”格雷的语气有些沉重,“朱尔典爵士的报告,您看过了。袁世凯…或者说周鼎甲的条件,简直是…令人窒息。台湾、朝鲜北部、印支北部…还有废除一切条约特权!

  这几乎是要把帝国在远东一个世纪的努力连根拔起!温斯顿又一次叫嚣着要‘教训’他们,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赫德放下茶杯,然后缓缓开口,“爱德华,愤怒和叫嚣改变不了现实。温斯顿阁下有他的热血,但热血无法填平实力的鸿沟,也无法逆转历史的潮流。

  要理解周鼎甲为何如此强硬,为何他的条件看似苛刻却在国内拥有如此强大的支持,我们必须先理解他为何能成功,以及…为何中国人对我们如此痛恨。”

  格雷微微点头,他知道赫德即将给出的分析,必然会比朱尔典的报告更加深刻,也更加令人不安。

  “首先,周鼎甲的革命,是应运而生,深得人心。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宫廷政变或军阀混战。第一,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军事胜利。

  中国人受够了屈辱……而周鼎甲是杰出的军事家,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连续击败强敌,每一次捷报,都在点燃这个民族压抑已久的自尊心。

  ‘平灭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在他手中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胜利。民众,尤其是年轻人和军人,视他为民族英雄,是洗刷百年国耻的伟大领袖!”

  “第二,他彻底终结了腐朽的清王朝。 那个颟顸无能、丧权辱国的朝廷,早已是千夫所指。周鼎甲不仅消灭了它,还以雷霆手段清洗了依附于它的旧官僚体系,这满足了民众对彻底变革的渴望。”

  “第三,也是最具号召力的,是他旗帜鲜明地‘驱逐帝国主义的影响’!”赫德加重了语气,“爱德华,你我都清楚,我们在中国攫取了多少特权。

  租界、海关、驻军、领事裁判权…这些像枷锁一样套在中国身上。周鼎甲将这一切都归咎为‘国耻’的根源,他誓言要彻底废除不平等条约,收回利权。

  这直接戳中了所有中国人,无论贫富贵贱,心中最深的痛处和渴望!他喊出了他们不敢喊、不能喊的话,并正在付诸行动!”

  “第四,他的土地改革和打击反动士绅地主……在控制区,他给军人家属和支持他的人分配土地,推行‘减租减息’,这赢得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贫苦农民的死心塌地。他们第一次看到了摆脱世代贫困的希望。

  他严厉镇压那些阻碍改革、盘剥百姓的旧式地主豪强,虽然手段残酷,却让底层民众拍手称快,认为这是‘替天行道’。”

  第五,大规模移民实边和整修水利、推广良种等出色的行政……这既缓解了内部矛盾,提升了粮食产量,又巩固了对新领土的控制,在民众看来,周鼎甲不仅能带来胜利,还能带来秩序和希望。”

  赫德停顿了一下,让格雷消化这些信息,“所以,爱德华,周鼎甲在国内的威望,如日中天。他不是靠权术,而是靠实实在在的胜利、民族主义的旗帜、出色的内政以及对底层民众的承诺兑现,赢得了人心。

  这种支持,是狂热而坚定的。任何试图阻止他的人,都会被四万万觉醒的民众视为敌人,他的统治是巩固的,他今年35岁,身体十分健康,私生活也相当检点,如无意外,他至少可以统治中国二三十年!”

  格雷的眉头紧锁,赫德描绘的画面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么,这种痛恨…针对我们的痛恨,根源在哪里?仅仅是因为那些条约?”

  “远不止于此,爱德华。”赫德的声音变得沉重,带着一种坦诚,“第一,是不断的侵略战争,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每一次战争,都伴随着割地、赔款、屠杀,这些记忆,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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